《海塘云浮日思君》傅霄何

8、深海记忆

　　林圜则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苏醒。首先恢复的是嗅觉——剑南春信息素如丝绸般包裹着他，醇厚中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然后是触觉，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层柔软的海藻垫上，鱼尾浸泡在微凉的水中。

　　睁开眼，洞顶的发光钟乳石映入眼帘，光线比昏迷前暗淡了许多。他微微侧头，看到成沧渊靠坐在不远处的石壁旁，暗金色羽翼半张着，在幽光中如同守护之盾。Alpha闭目养神，但右手五指始终保持着爪状，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林圜则试着动了动鱼尾，鳞片摩擦发出细微声响。成沧渊立刻睁开眼，琥珀色瞳孔在暗处如炬。

　　“醒了？"Alpha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如何？"

　　“好多了。"林圜则撑起上身，发现鱼尾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我昏迷了多久？"

　　“六个时辰。"成沧渊收起羽翼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毒素基本清除了，但你的腺体还在高负荷运转。"

　　林圜则下意识摸向颈后，触到一片滚烫。发情期被强行压制，但本能仍在体内躁动。他避开Alpha探询的目光，转而观察四周：“这是海蚀洞的深处？"

　　“嗯。我带你转移到了更安全的位置。"成沧渊指向洞穴一角，“那里有淡水泉眼和可食用的贝类。"

　　林圜则这才注意到洞穴角落堆着几个打开的牡蛎壳，旁边是用宽大树叶盛放的淡水。Alpha太子显然在他昏迷期间学会了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谢谢。"他轻声道，鱼尾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你...没休息吗？"

　　成沧渊嘴角微扬：“鹏族可以连续七日不眠。"他顿了顿，“何况，守着昏迷的Omega是Alpha的本能。"

　　这句话让林圜则耳鳍泛起微红。薰衣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与剑南春气息交织在一起。他急忙转移话题：“我们得想办法联系莫焉。"

　　“正有此意。"成沧渊从腰间取出那半颗鲛人泪，“我有个猜想，需要你验证。"

　　宝石在幽暗环境中泛着柔和的蓝光。林圜则接过它，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这是...莫璃的能量印记？"

　　成沧渊点头：“鲛人泪会记录持有者的部分记忆。如果这半颗曾属于莫璃..."

　　“那么它可能记录了她失踪前的行踪！"林圜则眼前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但只有完整的鲛人泪才能展现清晰记忆。"

　　“未必。"成沧渊突然伸手覆上林圜则握着宝石的手，“鲲族不是有'共感'能力吗？"

　　林圜则呼吸一滞。共感是鲲族皇室的秘术，能通过水系媒介读取记忆碎片。但施展此术需要极高的灵力契合度，通常只在血亲或...伴侣间使用。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声音发紧。

　　成沧渊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小鱼。"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林圜则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气，点头应允：“我试试。但需要你的信息素支持。"

　　Alpha会意地释放出更多剑南春气息，醇厚的酒香如暖流般包裹着Omega。林圜则闭上眼睛，引导灵力流向鲛人泪。宝石蓝光大盛，水汽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圈薄雾。

　　“以水为媒，以灵为引..."林圜则轻声念咒，“共感·启！"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莫璃的笑脸，银发间别着一朵海葵花；

　　——鲛人长老将一对鲛人泪分别交给莫焉和莫璃；

　　——深海火山突然喷发，黑色物质污染海水；

　　——一群黑影袭击鲛人村落，鲜血染红珊瑚；

　　——莫璃将半颗鲛人泪塞给一个鲲族孩童；

　　——最后画面是莫璃被拖向一艘印有鹏族徽记的潜艇...

　　“啊！"林圜则猛然挣脱记忆洪流，冷汗涔涔。成沧渊立刻收紧手掌，稳住他颤抖的身体。

　　“看到了什么？"Alpha的声音低沉而急切。

　　林圜则喘息着平复心跳：“莫璃...是被鹏族抓走的。但不是你们的人..."他抬头直视成沧渊的眼睛，“潜艇上有特殊标记——黑羽环绕的骷髅。"

　　成沧渊的表情瞬间凝固：“黑羽卫...父皇的私人死士。"

　　“还有更可怕的。"林圜则的鱼尾不安地拍打水面，“那些黑色物质...它们在刻意污染鲛人领地！"

　　两人陷入沉默。如果鹏族皇帝不仅策划了鲛人灭门，还故意破坏深海生态，那么挑起两族战争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扩张领土那么简单。

　　“我们需要那艘潜艇的航行日志。"成沧渊最终打破沉默，“它能证明父皇的罪行。"

　　林圜则苦笑：“怎么拿？闯进鹏族皇宫？"

　　“ 不。"成沧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去鲲冥国。"

　　“什么？"林圜则差点从水中跃起，“你疯了吗？我父王会——"

　　“听我说完。"成沧渊按住他的肩膀，“黑羽卫的潜艇三年前曾在鲲冥国附近海域出没。你父王一定有所察觉，甚至可能...缴获了部分物资。"

　　林圜则的思绪飞速运转。确实，父王近年开始秘密研发新型武器，实验室就设在王宫西翼的禁区。如果那里存放着从鹏族潜艇获取的证据...

　　“太危险了。"他摇头，“你现在是鹏族头号通缉犯，而我是叛逃的质子。一旦现身——"

　　“所以我们不现身。"成沧渊突然露出一个锋利的笑容，“你忘了我的能力吗？"

　　林圜则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鹏爪破长空...你想直接撕裂空间进入王宫？"

　　“准确地说，是进入王宫下方的古代遗迹。"成沧渊展开羽翼，“鲲冥国王宫建在一处上古文明遗址上，那里有连通各处的暗道。"

　　林圜则震惊于Alpha对鲲族秘密的了解程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莫焉告诉我的。"成沧渊的表情变得复杂，“他花了三年时间调查两族历史，发现了许多...有趣的关联。"

　　林圜则突然意识到，莫焉接近成沧渊可能早有预谋。猫族Alpha从始至终都在追查妹妹的下落，而成沧渊...恰好是能帮他接触到鹏族最高机密的人。

　　“我们得尽快行动。"他最终说道，鱼尾一摆游向浅水区，“但在出发前，我需要恢复人形。"

　　成沧渊皱眉：“你的腺体——"

　　“没时间了。"林圜则从防水囊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最后一粒化形药，“莫焉随时可能独自行动，而影卫不会放弃追捕。"

　　成沧渊还想劝阻，但看到Omega眼中的坚定后，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至少等药效稳定后再出发。"

　　林圜则点头，仰头吞下药丸。熟悉的苦涩感从喉咙蔓延至全身，鱼尾开始刺痛，鳞片逐渐消退。这个过程比平时更加痛苦，他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

　　成沧渊突然单膝跪入水中，将他揽入怀中。Alpha的羽翼如屏障般包裹住两人，剑南春信息素如暖流般缓解着化形的痛苦。

　　“忍一忍。"成沧渊的声音近在耳畔，“很快就好了。"

　　林圜则紧抓着Alpha的手臂，感受着骨骼重塑的剧痛。当最后一片鳞片消失时，他已经浑身湿透，双腿虚软得站不稳。

　　成沧渊直接将他打横抱起，走向一处干燥的石台：“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出发。"

　　林圜则没有力气反驳。他靠在石壁上，看着成沧渊检查随身武器。Alpha的动作干净利落，暗金色羽翼在幽光中如同艺术品。很难想象这个曾被他视为敌人的鹏族太子，如今成了最可靠的盟友。

　　“成沧渊。"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找到证据后，你打算怎么做？"

　　Alpha停下动作，琥珀色瞳孔直视他：“结束这场战争，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回答让林圜则心头一颤。他想起鲛人泪中看到的污染画面，想起父王秘密研发的武器，想起莫璃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这场战争早已超出领土争端的范畴，变成了两个种族生存权的较量。

　　“我有个条件。"他直视成沧渊的眼睛，“无论发现什么真相，都不伤害我父王。"

　　成沧渊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发情期来临时，不要抗拒我。"Alpha的拇指轻按在他滚烫的腺体上，“强行压制会伤害你的身体。"

　　林圜则的耳根瞬间烧红。这个要求太过亲密，几乎等同于求欢。但理智告诉他，成沧渊是对的——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他的身体迟早会崩溃。

　　“...我答应你。"他最终低声回应。

　　成沧渊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剑南春信息素变得柔和起来。Alpha收回手，转而从腰间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拿着。"他将匕首递给林圜则，“鹏族皇室特制的振金匕首，能伤到影卫。"

　　林圜则接过武器，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特殊能量。匕首柄上缠绕着暗金色丝线，与成沧渊的羽翼同色。

　　“谢谢。"他将匕首别在腰间，“我们怎么定位王宫下方的遗迹？"

　　“靠这个。"成沧渊从羽翼根部拔下一根泛着奇异光芒的飞羽，“鹏族皇血能感应上古遗迹的能量节点。"

　　林圜则倒吸一口冷气。拔羽对鹏族来说是极痛苦的事，相当于活生生撕下一块皮肉。但成沧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准备好了吗？"Alpha站起身，展开羽翼。

　　林圜则点头，强撑着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正常行走。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振金匕首、半颗鲛人泪、几枚应急用的水系符咒。

　　“记住，"成沧渊拉住他的手，“空间跳跃会有强烈眩晕感，抓紧我别松开。"

　　林圜则紧紧回握。Alpha的掌心温暖干燥，与他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薰衣草与剑南春的气息在狭小空间内交融，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成沧渊举起那根发光飞羽，开始低声吟诵古老咒语。羽毛逐渐化为金色光点，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符文。空间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鹏爪破长空！"

　　随着一声低喝，Alpha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撕。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内部闪烁着诡异的星光。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两人拉向裂缝。

　　最后一刻，成沧渊的羽翼完全包裹住林圜则，形成一个保护茧。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穿越空间的眩晕中，林圜则恍惚听到成沧渊在他耳边低语：“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松开我的手。"

　　这个警告让他心头一紧。但还没等细想，刺眼的蓝光就淹没了所有感官。当视线恢复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水下穹顶中，四周墙壁刻满了古老的壁画，而最中央的图案赫然是——

　　“鲲鹏交颈图？"林圜则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壁画上，巨大的鲲与展翅的鹏亲昵相依，周围环绕着无数小型的半鱼半鸟生物。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在鲲族官方历史中，两族从来都是死敌！

　　“看来，"成沧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同样的震惊，“有人刻意篡改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