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塘云浮日思君》傅霄何

6、镜中迷局

　　林圜则回到偏殿时，月光已经西斜。他反锁房门，将拓印好的图纸藏入贴身的防水囊袋，然后取出成沧渊给的信笺。信笺通体素白，只在封口处烙着一枚暗金色的羽翼印记——鹏族皇室的徽记。

　　指尖触碰到印记的刹那，一股微弱的剑南春信息素飘散开来。林圜则呼吸一滞，后颈腺体不受控制地跳动。即使已经离开成沧渊身边，Alpha的信息素依然能轻易影响他。

　　“该死..."他咬紧下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信笺内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面用鹏族密文写着一行字：「明日午时，城南旧码头，问鲛人泪」。林圜则眉头紧锁。鲛人泪是东海鲛人族的至宝，传说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但鲛人族早在三年前就已灭族，成沧渊为何要他去问一件已经消失的宝物？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林圜则迅速将信笺藏好，水蓝色长发无风自动——有人正在接近偏殿，而且刻意隐藏了气息。

　　“水之镜像界。"他低声念咒，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落地的瞬间，整个房间被一层透明水膜覆盖。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窗口翻入，动作轻盈如猫。来人身形纤细，银白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莫焉。

　　灵瞳猫族Alpha落地后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西湖龙井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他环顾四周，猫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显然察觉到了房间的异常。

　　“林公子？"莫焉的声音带着试探，“太子殿下派我来查看您的情况。"

　　林圜则屏住呼吸，藏在镜界的一角。莫焉的突然造访绝非偶然，成沧渊刚与他分别不久，不可能这么快就派人来。更可疑的是，灵瞳猫族Alpha的信息素中混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这是说谎的征兆。

　　莫焉向前迈了一步，突然猫耳剧烈抖动。他猛地转身，利爪从指尖弹出，直指林圜则藏身的方向：“出来！"

　　林圜则心头一震。水之镜像界能混淆常人的感知，但灵瞳猫族的动态视力堪称一绝，竟能看破镜界的伪装。他不再躲藏，从水幕中缓步走出。

　　“莫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林圜则双手背在身后，悄悄结印准备第二道法术。

　　莫焉的猫瞳收缩成细线：“太子殿下遇袭，怀疑刺客与鲲族有关。"他的尾巴不安地摆动，“请林公子随我去一趟。"

　　林圜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沧渊遇袭？就在他们分别后不久？薰衣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暴露出他的震惊与担忧。

　　“殿下伤势如何？"他向前一步，指尖的水珠随时准备弹射。

　　莫焉的目光落在林圜则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公子不必紧张。若您配合调查，太子殿下承诺保您安全。"

　　这句话漏洞百出。成沧渊若真遇袭，首要任务应是抓捕刺客，而非调查一个尚未定罪的质子。更何况，以成沧渊的性格，绝不会做出"保您安全"这种承诺。

　　“是吗？"林圜则突然笑了，水蓝色长发在镜界中泛着奇异的光泽，“那请莫大人告诉我，殿下右翼第三根飞羽上有什么特征？"

　　莫焉明显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看来林公子是不肯配合了。"

　　西湖龙井的信息素骤然变得凌厉，莫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林圜则早有准备，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镜界折叠！"

　　整个房间的水膜突然扭曲，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张。莫焉的身影在距离林圜则仅一步之遥时诡异地偏转方向，利爪划过空气，却刺向了完全相反的位置。

　　“鲲族秘术！"莫焉低吼一声，被迫后退数步。他的猫耳紧贴头皮，显示出内心的震惊。

　　林圜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快速结印：“水影千重！"

　　镜界中突然出现数十个林圜则的身影，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连薰衣草信息素都完美复制。莫焉的猫瞳急速转动，试图分辨真伪，却被无数重叠的信息素干扰了嗅觉。

　　“莫大人，"所有林圜则同时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我可以放你离开。"

　　莫焉突然停下所有动作，闭上眼睛。林圜则心头警铃大作——灵瞳猫族最可怕的不是动态视力，而是闭眼后能感知生命能量的“灵瞳"天赋！

　　果然，莫焉的双眼猛然睁开，猫瞳已变成妖异的翠绿色。他准确无误地扑向林圜则的真身，利爪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林圜则猛地后仰，同时释放出蓄势已久的水系法术：“水牢禁锢！"

　　房间内所有水汽瞬间凝结，形成一道旋转的水流牢笼，将莫焉困在其中。灵瞳猫族Alpha剧烈挣扎，但水流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四肢，西湖龙井信息素被完全封锁在水牢内部。

　　林圜则喘息着站直身体，水蓝色长发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头上。维持双重法术对他的消耗极大，更糟的是，化形药的效力正在迅速消退，腺体开始传来阵阵刺痛。

　　“最后问一次，"他走到水牢前，直视莫焉的猫瞳，“谁派你来的？"

　　莫焉停止挣扎，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吗？"

　　话音刚落，偏殿的窗户同时爆裂，五道黑影破窗而入。这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散发出的信息素却让林圜则浑身发冷——是混合着血腥味的腐朽气息，如同死亡本身。

　　“影卫..."林圜则倒吸一口冷气。影卫是鹏族皇室最隐秘的杀手组织，直接听命于皇帝，连太子都无权调动。如果影卫出动，说明成沧渊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为首的黑衣人抬手一挥，五道黑影同时扑来。林圜则仓促间再次施展水之镜像界，但这次法术范围只能覆盖半个房间。两个影卫被镜界迷惑，攻击落空，但另外三人已经突破防线。

　　“呃！"林圜则肩头一痛，被一道黑影击中。薰衣草信息素中立刻混入血腥味，镜界随之波动。

　　莫焉趁机冲破水牢，猫瞳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抓住他！要活的！"

　　六名敌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林圜则咬牙结印，准备最后一搏，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化形药彻底失效，发情期如潮水般袭来。双腿一软，他跪倒在地，薰衣草信息素如决堤般喷涌而出。

　　“Omega发情期！"一个影卫惊呼，“小心信息素影响！"

　　莫焉的猫耳剧烈抖动，西湖龙井信息素本能地对抗着薰衣草的诱惑。但其他Alpha影卫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的动作明显迟缓，腐朽信息素中混入了欲望的气息。

　　林圜则趁机凝聚最后一丝灵力，双手猛地拍向地面：“水镜爆！"

　　整个镜界瞬间崩塌，无数水珠如锋利刀片般向四周激射。影卫们仓促闪避，莫焉也被迫后退。林圜则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冲向偏殿后门——那里有一条通往御花园的密道。

　　“拦住他！"莫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圜则刚碰到门把手，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一支淬毒的飞镖深深扎入肩胛骨，毒素迅速蔓延。视野开始模糊，但他仍咬牙拉开门，跌入外面的夜色中。

　　御花园的草木在月光下摇曳，仿佛一片银色的海洋。林圜则拖着伤体在花丛中穿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毒素和发情期的双重折磨让他意识模糊，只能靠本能向前爬行。

　　“要...逃出去..."他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抠入泥土。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圜则恍惚看到一双暗金色的羽翼掠过夜空。熟悉的剑南春信息素如春风般拂过，驱散了所有腐朽与血腥。

　　“成...沧渊..."他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当林圜则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清凉的水流包裹全身。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陌生的水池中，四周墙壁镶嵌着发光的珍珠，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池边传来。林圜则转头，看到成沧渊坐在池畔的石椅上，暗金色羽翼收拢在身后，琥珀色瞳孔在幽光中如同两簇火焰。Alpha太子的右臂缠着绷带，显然受过伤。

　　“殿下..."林圜则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恢复成鱼尾形态，银蓝色的鳞片在水中泛着微光。

　　成沧渊抬手示意他别动：“毒素还没完全清除。"他的目光落在林圜则的鱼尾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昏迷了两天。"

　　林圜则心头一震。两天！那城南旧码头之约已经——

　　“莫焉呢？"他急切地问，“那些影卫..."

　　“死了三个，逃了两个。"成沧渊的声音冷得像冰，“莫焉失踪了。"

　　林圜则的鱼尾不安地摆动，搅动一池波光：“他们说是奉您的命令..."

　　“假的。"成沧渊站起身，走到池边蹲下，与林圜则平视，“我确实遇袭了，但刺客不是鲲族人。"他伸手拨开漂浮在水面的蓝色长发，“而是我父皇派来的。"

　　这个惊人的真相如同一道闪电劈下。林圜则瞪大眼睛：“鹏族皇帝要杀自己的儿子？"

　　成沧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因为我反对他的‘鲲族灭绝计划'。"他直视林圜则的眼睛，“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你去城南了吗？"

　　林圜则突然想通了一切。成沧渊不是要他背叛鲲族，而是要他亲眼见证鹏族内部的真相。皇帝才是两族战争的真正推手，而成沧渊...可能是和平的唯一希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圜则轻声问。

　　成沧渊伸手触碰水中的鱼尾，指尖轻抚过鳞片：“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小鱼。"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不仅是为了鹏族，也是为了鲲族的未来。"

　　林圜则的鱼尾在Alpha的触碰下微微颤抖。薰衣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与剑南春的气息在水中交融。他想起父王的命令，想起窃取的图纸，想起那个未赴的约定...

　　“我该怎么做？"

　　成沧渊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认识这个吗？"

　　林圜则倒吸一口冷气。即使从未亲眼见过，他也立刻认出了这件传说中的宝物——鲛人泪。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是莫焉给我的。"成沧渊将宝石放入水中，鲛人泪立刻散发出柔和的蓝光，“他说，这能证明我的诚意。"

　　蓝光笼罩了整个水池，水面上突然浮现出影像——那是深海中的鲲族领地，但海水浑浊不堪，珊瑚大面积死亡，鱼群四散逃离。影像变换，显示出几座巨大的海底机械，正源源不断地向海水中排放黑色物质。

　　“这是..."林圜则的声音颤抖。

　　“鹏族秘密建造的地热开采站。"成沧渊的声音沉重，“它们破坏了深海生态，导致海水升温。我父皇知道后果，但他不在乎。"

　　影像再次变换，显示出鲲冥国王宫。林圜则的父王正在与一个蒙面人密谈，那人递上一卷图纸——赫然是浮岛动力核心的设计图！

　　“不..."林圜则摇头，不愿相信眼前所见。

　　“你父王早就知道真相。"成沧渊轻声道，“他要浮岛技术不是为了迁徙，而是为了...复仇。"

　　鲛人泪的蓝光渐渐暗淡，影像消失了。林圜则呆立在水中，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拯救族人的英雄，却原来只是一枚复仇的棋子。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他声音嘶哑。

　　成沧渊突然踏入水池，暗金色羽翼完全展开，在珍珠光芒下如同神祇。Alpha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来，却不带丝毫压迫，只有纯粹的守护之意。

　　“因为我相信，"成沧渊伸手抚上林圜则的脸颊，“当你知道全部真相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林圜则仰头望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敌人的Alpha，突然明白自己早已别无选择。薰衣草与剑南春在水中共舞，如同命运交织的轨迹。

　　“我该怎么做？"他再次问道，这次语气坚定。

　　成沧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首先，我们需要找回莫焉。只有他知道鲛人灭门的全部真相。"他的手指滑向林圜则的后颈，轻轻按住发烫的腺体，“然后..."

　　Alpha俯身，在Omega耳边低语出那个足以改变两族命运的计划。

　　水池中的水微微荡漾，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在珍珠光芒照不到的阴影处，一枚银色猫眼徽记静静地躺在池底，见证着这个秘密同盟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