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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携手于徯,何能久兮 ...

  •   滇国朝中人除却王族外分为佛、道两派,佛派崇神法,最高人为左司;道派崇鬼术,最高人为右司,左右二司职权品位相当,在朝堂中的地位仅次于滇王。
      佛、道两派在朝中势力旗鼓相当,然所崇不尽相同,故呈水火不容之势。两派互相牵制,在滇国这两派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建国初,两派合力方能与王族势力抗衡,然而近年来,皇权呈衰颓之势,两派势力则日趋强大,若两派合力,扳倒王族指日可待。因此,滇王甚是苦恼。
      就在这尴尬之时,王族与外国联合反封的消息乍起,且有传左思亦暗助滇王反封,右司大惊,恐其危及己派,与左司矛盾加剧,在朝堂上亦多次交锋。
      自沉宣公主远送封国之后,两派险势才稍稍回缓。

      徯国的都城霁都立于绒栩江上,以水为道,以船为车,城内主道行船,旁道筑房植柳,乃一水城。
      澄绿的绒栩江一衣带水蜿蜒纵横于霁都的各个角落,水中偶生娇莲,亭亭净植,如墨带画。水上画舫游船琳琅满目、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皆雕花饰彩,舱顶飞檐,才子佳人于船头或站或立,尤自成画。
      道旁杨柳成岸,柳便是这个南方水城的最大特色。“一树翠柳碧如玉,犹似佳人美半羞”,这是一位前朝浊世佳公子游霁都时所题,至今仍为后人称道。放眼望去,烟柳林林立立,柳丝半垂入江,柳枝细长曼舞,柳干卓越婷立,真是像极了佳人柳絮半遮面。
      一艘彩饰画舫淌水而来,舫上一位青衫公子携一女童立于船头。
      青衫公子一袭青衣,身形毓秀修长,乌发束琉璃白玉冠,凤眼几分狐媚,面容和煦,然周身贵气凛然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女童着一榴红色衣饰,发间仅缀一紫玛瑙玉簪,长眉连娟,额间一点似血嫣红,杏眼溪水般灵动跃金,朱唇浅翘,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
      公子颦蹙间韵味风流、气宇潇洒;女童灵动俏丽、气质皎皎,岸上、过船之人莫不频频回首,惊讶这天人之颜。
      青衫公子蓦地弯下身,自然而然地把那女童抱起,轻声道:
      “小美人,我有要事缠身,要离开半日,待我回来再带你出去好好玩一玩,你且先随春棠、映日回客栈歇息可好?”
      沉宣绢眉蹙了蹙,沉思了一会儿,杏眼闪了闪又转了转,终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你早去早回。”
      “那是自然。”封轩启齿一笑。
      不远处一个正分花拂柳地偎在船头、不时往这边扫上两眼的芊芊弱女子在见到封轩的笑颜后突然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娇弱地栽进一旁侍女怀中,场面顿时混乱。
      沉宣看着封轩踏上从画舫放下的一叶扁舟慢慢地淌水而去,兴致勃勃地朝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画舫一路开向这霁都里最大的酒肆——揽月楼。
      甫一靠岸,沉宣便迫不及待地跨上岸,春棠、映日紧跟其后。
      沉宣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牌匾,‘揽月楼’三字铁画银钩,遒劲苍拔,却又刚中带柔,不似一般男子笔触,想是位奇人。遂招了映日问道:“这三字出自何人之手?”
      映日正待回话,楼内却走出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徐徐答道:“此乃本国太子靖岚十四岁微服出游时所题。”
      映日对着老者作了一揖,朗朗出声:“映日见过徐老先生。”
      徐延摪了摪白花花的胡须,慈祥一笑,颔了颔首:“说起来也有几年不曾相见了,”话是对着映日说,眼睛却看着沉宣“如若有缘再会罢!”
      言毕,便负了手走开去,路过沉宣时脚步顿了顿,复尔踏上一艘小船摇桨而去。
      映日欲言又止,最终抱手对着老者的背影又深深作了一揖,眼里满是钦佩。
      沉宣抬头问映日:“那老者是谁?”
      映日摇了摇头:“我亦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徐老先生与侯爷是忘年交,侯爷赞他乃当世孔明。先生一生云游四海助人无数,博学广识,才学谋略在当朝是数一数二,然不攀权亦不喜贵,侯爷多次欲收以重用皆被拒。不想这次竟在霁都见到了他。”只是,这次见面却着实仓促了些,徐老先生竟只寒暄两句便匆匆离去了。
      沉宣握了握适才那老者塞与她的一道护符,捏了捏,内里似有粉末粒粒碾碾之感。
      “姑娘此生必有诸多劫难,如果有需,此药可解已中之毒。”
      既是因长大后的容颜引发的劫难,又如何会对这定颜丸的解药有需求之时?况,定颜丸乃滇国至宝,区区老者又如何会有解药?
      沉宣怔怔皱眉。
      “小姐?”春棠试探地唤她。
      沉宣一怔,回过神来,正想迈步,不想一转眼便瞟到了坐在一角的一个灰扑扑、衣着奇异的身影。
      她的眸光几不可察地一闪,径直便往那乞丐走去。
      可算让她瞧见这传说中名为乞丐的生物了!
      春棠一见她的架势,生生一惊。
      小姐对给人起名这事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奈何殿下带回的丫鬟都是殿下亲自命名的,小姐无从入手,只能平日里给些小猫小狗取取名,经常扬言定要捡回一个人来解她取名之恨!莫不是……
      但见沉宣在那乞丐面前站定,自腰间荷包里掏出一枚银锭递到那乞丐面前,一脸怪异的殷殷切切。
      乞丐一喜,那双灰溜溜的眸子似点燃的爆竹一般闪闪发亮,岌岌伸出手就要接那银子,孰料沉宣手一收,银锭在他面前转了个弧回到她怀里。
      “你可是想要这银子?”沉宣把银锭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杏眼滴溜溜地转着。
      那乞丐拼了命地点头。
      “那好,”沉宣指了指对岸商铺里的人道:“你看,这银子作的是交易用途,我给你银子,你亦回我我所要的,断没有白白相赠之理。身有顽疾之人尚且懂得以一技之长谋生,看你四肢健全、活动灵便,亦不像有隐疾,为何落魄至此沦落为乞?”
      沉宣双眼熠熠发亮,投足间大雅贵气,身上光芒叫人不由得低头。
      春棠立于沉宣身后,眼中三分钦佩七分后怕,小姐只有在算计的时候才这般灵嘴活舌。
      映日亦钦佩地看着这矮小俏丽的女童,终是明了一贯爱才惜才的侯爷为何对这女童诸多照拂。
      那乞丐敛了眼中光芒,缓缓垂下眼帘,声线中柔:
      “唉!”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了这里,昨天我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就掉进了一个坑,睁眼便落到了这个地方了,”继而抬头殷切地将沉宣一望:“小朋友,你能不能收留收留我呢?我可以教你很多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会的东西!”
      没人会的东西?
      沉宣蹙眉,歪着头想了想,为难道:“你是一个可塑之才,我亦想你跟了我,但我如今亦是寄人篱下、生不由己……”要把一个人接回去翼翼是断然不会允的,便是只鸽子也让他给煮了,何况这活生生的一个人?
      伤脑筋啊伤脑筋!
      立于一旁的春棠又一惊,继而一抖。暗想:小姐如今在翼王府呼风唤雨、只手遮天,府中下人对她的话简直比殿下所言还要重视几分,众人皆知但凡是这女娃娃的要求殿下从没有说个“不”字(这些要求指的是改造府邸种榴规划)。寄人篱下勉强还说得过去,但这生不由己……
      正当沉宣摇着脑袋沉沉思衬的当口,入内打点房间的映日从楼内踏出,朗朗道:“陆小姐,房间打点好了,请随小的入内。”
      沉宣一双杏眼在看到映日的时候明媚一亮,定定地看着他。
      有一计怎么说的来着?
      借刀杀人!
      映日被她盯得发毛,咳了咳正待开口,沉宣却把视线收了回去,心中有了决定。她对那坐于一旁的乞丐道:“你这便随我去吧,我找人给你拾辍拾辍!”
      那乞丐闻言,欢欢喜喜地起身跟着沉宣入了酒肆。
      走到一半,沉宣突然回了头与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还没待得对方答话,她又施施然开口:“想你身世凄惨,既跟了我,我便赐你‘沈默’一名罢!”
      一语惊起那乞丐心中千层浪。
      沈默是他穿越来这个未知时空前在现代的名字。
      这女娃莫不是他娘的前世?!
      沈默惊讶失神间,沉宣已翩翩然走远了,只留下春棠与他大眼瞪小眼。
      “公子且随我来。”
      沈默定了定神。
      这回可算是攀上个有钱人了,衣食尚且是不用愁了,难得来一趟古代,不好好蹂躏蹂躏这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不好好一圆他多年心愿当一个浊世佳公子、踏碎一片姑娘的芳心怎么对得住老天费尽心思让他穿过来?
      他在心里叉着腰,鼻孔朝天,仰天大笑。

      日薄西山,天边晚霞喷薄而出,赤云一朵又一朵簇拥着相互挤压。
      听了一下午说书先生的醒木声的沉宣在摇摇欲睡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扭头去看,但见封轩一袭青衫翩翩而来。
      沉宣立时三刻蹦上前去,在一片女子的嫉妒视线中扑入他的怀中,抽了抽鼻子与他道:“仙仙,我等你等得花儿也谢了!”
      封轩抱起她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得一脸倜傥:“叫小美人久等了,在下定然将功补过,今晚烦劳美人同乘了!”
      沉宣灿然一笑:“哪里哪里,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封轩抱着她的手又顿了顿,额角青筋跳了跳。
      瞧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娃娃,这四字成语用的!真真是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
      “仙仙,我们启程吧!”沉宣兴致盎然地抱着封轩的脖颈,笑颜璀璨。

      徯国把每年元月当作一年中最重要的月份。每年元月,都城霁都皆彻夜点灯,整月不分白昼、举国同庆。
      这夜,月朗星稀,风清月皎。岸旁垂柳只静静地摇摆着一树柳絮,树上偶尔挂着几盏彩灯,一树迷离。绒栩江水亦静静地泛着涟漪,粼粼地映得一江霓虹焕彩,蜿蜒曲折,消失于那不见头尾的市巷深处。
      早春的夜还微凉,却不减二人兴致。
      霁都的人当晚皆见到一个奇景,所见之人莫不感动涕流。
      一位青衫公子携着一个着榴红衣饰的俏丽女童在街上东逛西逛,但凡见了铺子都要凑上前去瞧一瞧,那女童见了合心意的物什便径直从一旁公子的腰间掏了银子付与那店主,随后把看中之物往公子怀中一扔,继续猎奇去了。
      不消半夜,那公子的怀中已大大小小堆满了女童买来的玩意儿,高高堆积如小山一般,俊逸隽秀的脸上却还带着宠溺的笑,心情颇好的跟在女童身后,不时侧身为她挡去人群磕碰。
      “小美人,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明日再逛吧,若是错过了今夜的谜会恐怕又要等上一年了。”封轩说着,把怀中物什递与刚跨下画舫的映日手上。
      “谜会?”沉宣一听,欣喜地拽了封轩的衣袖岌岌道:“可是奸情四起的那种?”
      咳咳….一个女娃娃竟然说奸情四起这种话……
      封轩深感欣慰地点头:“正是。”
      话音刚落……
      “船家,快快摆渡!”沉宣说着,轻巧一跃上了画舫。
      封轩看着她眼冒精光的样子,哑然一笑。
      可莫要让十三皇弟知晓他把他府上的女娃娃带成这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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