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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桃将绽,番榴未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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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又冬去,如此,便是三年。
一年旧冬过后,新春悄然而至。
封翼书房外的那棵桃树在一夜之间结了满树的花苞,深褐的树干枝桠间点点粉红相缀其间。不难想象,当春风把她们吹开的时候,这一树桃花比比盛开之景必定是美丽非常。
“去哪?”一日,下朝后,封翼刚进门,便被沉宣牵着手在府中转来转去。
“翼翼,我们去看花!粉色的还没开呢!”沉宣回头朝他一笑。
封翼无奈。
沉宣牵着他走到桃树前,一树花苞摇摇曳曳。
“翼翼,这是什么花呢?”她指着一朵问。
封翼愣了愣,才想起滇国地处卫水北面,气候干燥少雨,桃花无法存活,她定然是没有见过。
“桃花。”
“那你觉得桃花漂亮不漂亮呢?”
“……”
沉宣见他不回答,鼻子一皱,樱唇委屈地一扁,一副将将要哭的样子。
“漂亮。”封翼马上无奈地答言。
“真的吗?”沉宣脸一变,马上变得神采奕奕的,杏眼闪闪发亮:
“那么,桃花和石榴花比哪一种比较漂亮呢?”
为什么他非得回答这种小孩子的问题呢?要是他答了桃花,肯定是没完没了了。
封翼无奈扶额:“石榴花。”
“哈哈!翼翼你果然深得我心!”
封翼汗。
沉宣乐呵呵地笑,“翼翼,我可以在这棵桃树旁边种榴树吗?”
封翼听到她的一句“深得我心”之后浑身汗毛一竖,直接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
很久之后他回想起来,其实沉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她独特的意义的,例如她那么执着在他书房前种榴树。因为她想,桃花是他,榴花就是她,把榴树种在桃树旁边,那么他在书房中一抬头便能看见两棵树齐迎春雨夏雷,秋风冬雪了,就像她想象中的他们一样。
可惜,那是以后了。
他虚了虚凤眼,突然问起:“你从哪里学来的《三十六计》?”他可不记得她有看书的良好习惯。
“……”
沉宣听到后马上变得像偷东西未遂还被发现了的小偷一样紧张地伸出小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害怕说出不能说的话,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坚决不置一词。
封翼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蹲下身子,继续循循善诱:
“你告诉我,我今晚便给你讲故事。”
半个月前沉宣便孜孜不倦地吵着要他在临睡前给她讲故事了,她说,大人都是这样哄小孩睡觉的。
她震惊地杏眼一圆,捂着嘴巴的手松了松,马上被封翼单手扒开握在修长的手中。
“翼翼,我不想对你说谎,我答应了仙仙不可以告诉你是他教我的,不然他就再也不理我了……”沉宣状似委屈地扁扁嘴。
听了前半句,封翼心里确实微微颤动,但是……
仙仙?!
她竟然对别人也呼唤这哈巴狗的名字?
封翼俊脸一沉,凤眼一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他……”她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开口。
“我允你在我书房外、房外种石榴。”
沉宣一喜。
反正仙仙只是要他不要告诉翼翼是他教于她的这些,并没有说过不许她把所学说给他听呀!
于是在封翼的‘趁火打劫’下,她一个一个全招了。
“仙仙教我,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所以我便天天做我最喜欢的石榴糕给你吃。仙仙说,擒贼先擒王,我想这里的人都欢喜我,他们都对你毕恭毕敬的,所以我猜你便是这里的‘王’了。要引起一个人的注意便是要常常出现在他身旁,所以我常去找你。仙仙还说,只要是男人都会喜欢美女,特别是美女向他们撒娇。因为仙仙常叫我‘小美人’,所以我……”她偷偷抬眼瞧了瞧封翼,见他面色并无太大变化便继续说到:“我便那样……用了美人计……今日我问你桃花还是石榴花漂亮是‘指桑骂槐’,你说石榴花漂亮我是很高兴的。仙仙常大笑着对我说‘小美人你可真是深得我意’我听了之后很高兴便想那应该是听了会让人开心的夸赞的话便也学了来……翼翼,我对你从不作假,我所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不是为了讨你喜欢才做的,我向仙仙求教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你开心…我这样三十六计你,你会生我气吗?”
封翼听了她的话,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喜。
要说怒,她瞒着他去找别的人教她这许多‘权谋’他的东西,还想着靠他来获得府中人的欢喜,他是该怒的。
要说喜,自他得势以来,朝中人对他皆是阿谀奉承说尽这世上最好听的话却不知那些话里掺着多少不满于不服,他对那些人的话从来都不以为意。只有这小小的她宁愿他会因为她所说所做而生气也不愿意说假话来骗他、会对他灿烂地笑、会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来让他开心、会对他提许多要求说许多稚气的话问许多古灵精怪的问题,还说……喜欢他。
照这许多看来,他根本不该生她的气。
但是……他强忍内心的窃喜,故意黑了脸虚眼看着她。
沉宣见他黑了脸,大惊。她皱着秀眉低头认真地想了想,忽地抬头,凤眼一合,将红唇印在了封翼那薄樱唇上,蜻蜓点水地一触。
一树桃花含苞待放,娇嫩粉红的花苞在枝头雀然翩舞,清风徐来,一树迷离乱颤,氤氲了满院的暧昧。
她的脸,扑通通的红。
只一瞬,便是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封翼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冠玉脸上飘起两抹淡粉,尴尬地清了清声,劈头就是一句:
“那仙仙可曾对你做过这事?”
沉宣坦诚直言:“没有。仙仙说这是美人计中的美人计,要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做的,还要对我最喜欢的人才能如此。我最欢喜你,所以我只对你这样,”她说完,眨了眨那双水润杏眼,期许地问:“翼翼,你消气了吗?”
封翼愕然。她说喜欢他,是因为除了他以外从没有人像他这样与她相处吧?
但终归,心里还是窃喜的。
“你不要再去找那仙仙了。”
沉宣听状,知道他是消气了,但还是秀眉一拧,红唇一扁,很是为难的样子。
“翼翼,仙仙对我很好的,他很有趣,我也很喜欢他……”她期期艾艾道。
她也很喜欢那仙仙?那就更不能让她去找他了,万一这孩子也对他使美人计中计怎么办?
“你……”封翼还想说点什么,却看到许陵走了过来,遂作罢。
“何事?”他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疏冷淡漠,却又不如往常了。
“殿下,転溪侯前厅求见。”许陵毕恭毕敬地行礼道,眼角的余光看了看立于一旁愁眉苦脸的沉宣,又看了看封翼,那嘴角诡异一翘。
“让他候着。”
“是,奴才告退。”许陵转身的时候,笑得更深了。
他们疏冷淡漠、阴晴不定的殿下,原来也会露出那样宠溺温和的表情。
前厅,封轩拿着一个透白琉璃宫瓷杯细细品着杯中羽国上贡的大红袍,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双狐媚凤眼笑意盈盈,见封翼来了也不行礼,只悠悠然坐着。
封翼仿佛对他的无礼司空见惯般,傲慢地大步跨入前厅落座,道:“皇兄好雅兴。”
封轩专注地刮着茶沫,凤眼扫了扫封翼,懒懒出声:“本侯听闻太子府近日里甚是热闹,便过来瞧瞧。果不其然这府里还真生气了许多。”
封翼朗目虚了虚,没有接上他的话:“不知皇兄到此所谓何事?”
“太子可真冷面冷心。言下之意,本侯无事便不能来找你了?”封轩放下手中瓷杯,凤眼一转。
封翼剑眉一挑,朗目熠熠生辉一抬,意思就是:确实如此。
“哈哈!”封轩干笑两声,“确实有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封翼一眼,继续说道:
“向你借人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