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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山中初醒 寒意渗入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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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渗入骨缝,韩明瑶缓缓睁开眼,眼前是轻晃的竹影与低垂的屋檐,耳畔传来细碎风声,隐约还有柴火噼啪作响。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苦涩中带着几分温暖。
她想要动一动,却牵扯到肩膀的伤口,痛得眉头直皱,一声闷哼脱口而出。
门吱呀一响,一道素白的身影匆匆而入。
是一个少女,身穿粗布素衣,步履轻快,眉目温婉。她见韩明瑶醒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走到床前,轻柔地按住她欲起的身子,眉眼带着安抚。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句:“你有伤,不能乱动。”
韩明瑶怔了怔,目光落在少女的唇上,这才意识到她不会说话。
少女没有多言,从案几上端来一碗药汤,动作熟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药汤入口,微苦回甘,她抬眼看了少女一眼,眼中多了几分迟疑与感激。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少女只是微笑着摇头,未答。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包着的帕子,缓缓打开。帕中静静躺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玉面雕着一枝兰草,背后隐约刻着“昭宁”二字。
那熟悉的触感仿佛一把钥匙,试图撬开某扇紧闭的门。她睁大眼盯着玉佩,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翻滚,却又如水中影,抓不住,想不起。
“……是我的吗?”她声音轻得像风。
少女轻轻点头,眼神温和地看着她,将玉佩递到她手中。
她的手微微颤抖,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漫上心头,仿佛那不知名的“过去”,正在远处遥遥注视着她,却不给她靠近的路径。
良久,她垂下眼帘,喃喃低语:“我……记不起我是谁了。”
少女眼中掠过一丝怜惜,没有追问。她从屋角取过笔墨,在掌心写下两个字——苏挽。
她抬起手,向她轻轻比了个“你可以叫我这个”。
“苏挽……”她低声念了一遍,又抬头望着这位救命恩人,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连姓名都不曾留下,像是一张被风吹散的纸,什么都空白。
她沉默了一会,缓缓道:“若我记不起过去……那,在记起来之前,我便随你姓吧。”
说完,她轻轻垂下眼眸,指尖摩挲着玉佩的边缘。
脑海里忽然闪现一张笑靥如花的小脸,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小姐,你最疼我了,有小姐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心头蓦地泛酸,她不知那是谁,也不知那声音为何熟悉。但那一瞬,她觉得,“枝”这个字,似乎在心底绽放过温暖。
她抬眸,缓缓道:“就叫……苏枝吧。”
苏挽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笑意像是一朵无声开放的山茶。
她点点头,轻轻拉过她的手,写下:“好。”
屋外风动竹影,阳光穿过斑驳窗棂照在地上,光影静静晃动,如同命运的伏笔在悄然落下。
她失去了姓名,失去了记忆,但在这一刻,在这片竹林深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仍是“某人。
竹屋所在的小村落名为青竹岭,因四面皆是修长翠竹得名,村户不过数十,家家砌石垒墙、种田为生,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自苏挽救下“苏枝”后,两人的生活便如一潭春水,温柔地荡漾着。
这一日清晨,山雾未散,苏枝被鸡鸣声唤醒。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穿衣,推门一看,果不其然,苏挽早已在院中晒药。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角,头发还带着些湿意,却神情安然,像是早已习惯这片宁静。
“又是你起得早。”苏枝揉着眼睛,笑道。
苏挽递来一杯温水,又指了指灶屋。苏枝会意,走进去果然看到灶上正炖着药粥。她揭开盖子,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鼻,仿佛来自童年的记忆深处。
饭后,两人一同下山进村。
村里孩子们最是喜欢苏挽,每每见她远远走来,便欢快地奔过来喊“哑姐!”、“挽姐!”又对着苏枝叫“漂亮姐姐!”
起初苏枝还羞得不知如何应对,久而久之便也学会了蹲下来给孩子们编草环,讲自己编的故事。孩子们笑作一团,围着她打转,那些笑声轻轻落进她心里,像春日竹林中第一声黄莺的啼鸣。
村里的婆婆们也渐渐接纳了她,时常送来鸡蛋、红薯,还教她如何纺线做草鞋。她手拙,几次穿错线眼惹来一片笑声,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苏挽偶尔外出采药时,苏枝便帮着晾晒药草、翻查医书。她渐渐发现,自己对书中那些草木药理竟意外地熟悉,有时甚至能指出更简便的熬法。
“我以前……会这些吗?”她望着书页发怔,喃喃自语。
苏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心,递来一枚新采的山楂糖果。苏枝看她眼角笑意荡漾,心头一暖,叹道:“算了,就算不记得也罢。这里这样挺好。”
*
到了黄昏,两人背着草筐从村外回来,山路上残霞如火,天边几只归鸟掠过。苏枝忽然问:“挽儿,你采了这么多年药……从不觉得孤单吗?”
苏挽怔了怔,回首一笑,轻轻摇头。
苏枝忽然觉得她的笑容像极了竹屋旁盛开的木槿——安静、温柔,却有种无人知晓的倔强。
她站在苏挽身旁,忽而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京城大雪初霁,寒风透骨。
御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烛焰投在檀木屏风上,映出皇帝沉静不动的身影。几道折子散落在案前,唯独那封来自西南的加急密信被他反复翻阅。
“全数……战死?”他嗓音低哑,眼中寒光乍现。
郑谦跪伏在地,低声答:“回陛下,护卫与随行婢女尸体皆已寻回,唯独韩小姐……未见踪影。”
良久,皇帝轻叹一声,望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自语:“瑜棠临终托我一事……竟也护不住。”
他本未曾公开韩明瑶身份,旨意也只以“西南韩氏嫡女入京”名义下达,命人暗中护送入京,是为了避开风头、稳妥处置。谁知,仍出了事。
“说是流匪?”皇帝眯起眼,目光幽深。
“传报如此,但……属下查阅来文,出事地距驿道不远,护送兵力也不弱,那些‘流匪’行迹之狠,灭口之迅,倒像是早有预谋。”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韩明瑶的佩玉,可有寻回?”
“未曾。”
那枚玉佩,是皇后韩瑜棠临终前托他转交之物,玉面兰草清清,背后“昭宁”二字藏于光影之间——那不仅是护命之物,更是她最后一份托孤的信任。
如今人未寻,玉佩失落,他怎能不怀疑。
“着东缉司暗中彻查此案,先从流匪身份查起,再查驿道调令、官府兵调是否有异。勿惊动外人。”他顿了顿,缓缓补上一句,“尤其——不得传至后宫。”
郑谦应声而退。
皇帝在桌案前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眉间的郁色沉沉不散。沉默许久,他开口道:“宣四皇子觐见。”
不多时,箫景渊踏雪而至,行礼如常:“儿臣参见父皇。”
他眉目清朗,气质端方。宫中素有传言,皇后抚养他如亲子,而他亦始终恭顺温良,鲜少与诸皇子争锋,独自成一派清贵孤华。
皇帝抬眼看他,半晌才道:“你可还记得,幼时你大病,皇后彻夜未眠,为你守了三夜。”
箫景渊垂眸,唇角微动,声音低而清:“儿臣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梦见母妃,但醒来时握着的,是皇后的手。”
皇帝眼神一动,随即自案后取出一轴画卷,轻轻展开。
那是一枚玉佩的图样——兰草雕纹,秀逸清雅,背后篆书“昭宁”二字。
“这是皇后去世前,嘱孤交予韩家嫡女之物。”皇帝低声道,“半月前,她随行入京,途中遇刺,护卫皆亡,尸骨全无,唯她失踪。”
箫景渊目光落在画卷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那一笔“昭宁”,静默良久。
“儿臣愿领命。”他抬眸,语气温和却坚定,“若她尚在人世,儿臣会将她带回京中。”
皇帝缓缓点头:“你性情稳重、行事周密,孤最放心你。此行不可惊动旁人,尤不可让后宫某些人察觉。”
箫景渊收起画卷,微微一礼。离开御书房时,天已暮雪。
他走在宫阶下,望着昏黄宫灯,心中一处柔光微微亮起。
“昭宁……”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忽然心中一动。
皇后待他如亲生,从未叫他“殿下”,只唤他“阿渊”。
他闭了闭眼,指尖轻扣画卷,眼神柔了片刻,随后藏入袖中,便退出了御书房。
宫内,香烟缭绕,暖炉中的檀香卷起丝丝白雾,女子斜倚在软榻上,素手拨弄着一串琉璃珠串,懒洋洋地问:“查得怎样?”
帘后婢女低声道:“主子放心,西南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遇匪而亡。尸体已然烧了,连个完整的影子都没剩下。韩家那位小姐,也……不见了。”
女子缓缓一笑,手指一顿,那串珠子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轻响。
“是吗……人都死了,还不见尸?”她嗓音轻柔,却莫名带着一丝寒意,“做得倒是干净。”
婢女小心问:“要不要,吩咐那边再查明几分?”
“查什么?”她慢条斯理地起身,眼波微转,“一群不长眼的流匪自己作死,与我何干?”
她顿了顿,走至窗前,手指缓缓贴在冰冷的窗棂上:“不过……让他缓些动作。人没看到尸体,总归,还不能算真正死透了。”
她的声音仿佛藏在风中,软而低,像是呢喃。
“这世间,最讨人厌的,就是那些死而未亡、还妄想着回来的人。”
男主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