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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圣旨到 离别时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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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南城外一处边镇,街头热闹非常。
年节将尽,坊市未散,街边贩卖新剪灯笼与梅花糕的小贩来回吆喝,孩童追着风筝跑过青石巷,欢笑声穿梭如线。
韩明瑶身披月白披风,发髻高绾,鬓边簪一枝银雪梅。她的外貌不算艳丽,但眉眼端正,气质清冷,给人一种自带光华的感觉。行走在市集上,周围的摊贩和路人无不投来敬畏又好奇的目光。
她从街头的小茶铺经过,听见几声低语:“这是韩家千金吧?今年十六了,越发温婉端庄了。”
明瑶并未停步,轻扬唇角,心中却已知道,这些话多是别人为了讨好韩家在说。
“小姐,街上寒气重,咱们还是早点回府罢。”婢女在一旁柔声劝道,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路旁的热闹,眼神带着一丝不安。
明瑶轻轻摆手,目光落在远处的梅花摊上:“再走一会儿。我已有好些日子未曾出来,府中气氛凝重,父亲也似乎心事重重。”
她眼中的清冷依旧,话语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正在她凝神细望那梅花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呼喊:“明瑶!”
她微微一顿,转头望去,正见到韩霆远骑马而来,身后随行的亲卫立刻给他让开路来。
“父亲……”明瑶神色一肃,转身走向父亲。
韩霆远虽不常出府,但今日却亲自来接她,神情严肃。马车缓缓停下,韩霆远从马上跳下,直接递给她一封书信。
“随我回府。”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加沉稳而严肃。
明瑶愣了愣,便接过书信,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父亲,可是有事要交代?”
韩霆远未直接回答,只冷冷扫了眼四周的坊市:“回府再说。”
她眉头微蹙,但并未再问,轻声道:“是,父亲。”
父女二人没有多说话,韩霆远的一声“随我回府”带着一股权威与不容置疑的气势,令明瑶也没有再提问的余地。她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安,虽然表面上依然冷静,走在父亲身旁,但她的心思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平静。
韩府中一派肃穆。接旨之日,他跪于庭前,听闻先皇后病逝之讯,神情复杂未语,直到太监宣读完旨意,称:
“奉先皇后遗命,命韩明瑶即日起启程赴京,择日册封为太子妃。”“这是皇后赏的玉佩,作为太子妃信物”
庭中无人敢语,连风都似凝固。
韩霆远缓缓抬眼,看向一侧的少女。
韩明瑶,年方十五,着一袭素衣,未施粉黛,眉目清丽,眼神沉静。她并未如旁人所料那般惊讶,只是轻声问道:
“父亲,孩儿……当真要入宫为妃?”
韩霆远眼中掠过一丝迟疑,却终究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仿佛想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
“这是你姑母的托付。”他声音低沉,透着些说不清的压抑与沉重,“更是圣命。”
他未说出“不能违抗”,却字字如钉。
明瑶垂下眼帘,双手于袖中紧紧交握,指节微白,却无一语反驳。
“我明白。”她轻声答道,语气如常,却带着一种超出年纪的平静。
韩霆远心头一震。
她不是不怕,她是懂了。懂得韩家如今是什么处境,也懂得她这次入宫,不是荣耀,而是背负与牺牲。
“父亲,”她忽而抬头,声音微顿,“姑母她……可还说了什么?”
韩霆远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玉佩。
“她让你收好这个,说你若遇困时,交给……值得信之人。”
明瑶接过玉佩,掌心微热,却如同握着最后一线血脉。
远处钟鼓声起,天光破云。太监催促道:“时辰已至,韩小姐请整装启程。”
韩霆远沉声吩咐:“选信得过的人随行,再调两名老营亲卫,一路护她周全。”
他又望向明瑶,神色凝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进京后,少言,多看,保命为先。”
雨雪初霁,山林间泥泞湿滑。前方路途狭窄,一侧是深涧,另一侧为林木密布。韩明瑶的车队一行二十余人,行至此处已然放缓了速度。
“小姐,这一路走来真真是乏苦,翠枝我都快要受不住这番折腾了,何况是小姐您。”翠枝捂着腰,苦着脸抱怨着,声音里带着些娇气。
她说罢便一歪身子,靠在车壁上,长叹一声,“唉,马车颠簸得我五脏六腑都要散了架,真真是要命。”
明瑶掀帘望了眼外头山林苍翠、烟雾缭绕的模样,又回头看着脸色发青、眼皮发虚的翠枝,忍不住轻笑一声:“好啦,翠枝。咱们已经走了好几日了,照这路势,再过这一片山林,便是京郊了。”
她顿了顿,眸光微垂,声音轻了几分,“现下觉得辛苦,若真入了宫,那才是日日小心、处处难安……只怕……”
她话未说完,翠枝就瞪大了眼睛坐起身来:“小姐你说什么?翠枝我耳背,没听清楚。”
明瑶收了话头,眸底情绪翻涌片刻又归于平静,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无事,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继续歇着吧。”
翠枝一听,顿时眉开眼笑,缩回毯子里:“嘿嘿,小姐你最疼我了,有小姐在,翠枝我就什么都不怕!”
明瑶望着她憨态,轻轻一笑,目光却缓缓落在车帘外那条渐渐狭窄的山路上,笑意渐敛。
风吹入帘,似有雨意将至。旅途将尽,而命运的波澜,才刚刚起身。
她轻声问道:“前方无驿站,为何未见游商来往?”
前方领队的副将闻言,也觉异样,正要传令加强戒备,忽听林中传来一声马嘶!
“埋伏——!”
话音未落,箭雨骤至!
林中黑衣人如鬼魅般跃出,刀光寒冷,直扑车队核心。韩霆远派出的亲卫早有战阵经验,当即迎敌。但对方显然准备充分,招招致命,且熟知车队布局。
护卫高声呼喊:“护小姐走!”
韩明瑶被翠枝拽下车辇,一路奔向山林深处。风声如号,雪意刺骨,她一边奔逃,一边回头望去——
那一眼,她记住了为她断后的副将,他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盔甲残破,手中长刀尚未脱手,指节苍白却紧握不放。
她的心跳如雷,耳边只有风声与踏雪之声交织如鼓。
林间小径极为崎岖,枯枝横生,泥雪湿滑,她脚下一踉跄几乎摔倒。翠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声音发颤却仍强撑镇定:“小姐!快!这边——”
她们跌跌撞撞地奔向山林更深处,手却始终未曾松开过彼此。
韩明瑶气息急促,唇色泛白,却仍强忍着未曾喊疼,只咬牙紧跟。她知道翠枝力气并不大,却一次次将她从倒塌的雪堆、绊倒的枝丫中拉出,明知力有不逮,也从未退缩半步。
她心里酸涩,这丫头,从小跟在她身边,不过比她小上一岁,却总护着她如同姐姐。
“翠枝……”她喉头发哑,“你快走,我断后。”
翠枝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脸上沾着雪水与泥痕,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倔强:“小姐别说傻话,要死也得死在一起!翠枝是你的人,从小到大你护我疼我,如今我护你一程,哪怕拼了命,也值了!”
韩明瑶一时哽住,泪意在眼眶中打转。
就在这时,前路忽然断绝。
悬崖陡壁,寒风猎猎,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翠枝面色顿时煞白,转身欲逃,忽然一支箭矢破风而至!
“嗖——!”
“小姐小心!”翠枝猛地转身,将韩明瑶一把推开,箭矢却毫不偏移,直中她后背!
“啊——”
她闷哼一声,身子剧震,口中涌出鲜血。明瑶瞪大眼睛,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在自己眼前直直倒下,手还向她伸着,似乎不愿就此分离。
“翠枝——!”她尖叫着扑过去,手掌却落了个空,只触及到雪地中染血的衣角。
她的心像被撕裂,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脚下的石子在慌乱中滚落,身形失衡,眼前天旋地转。
下一瞬,耳边只剩狂风怒啸,山风如刀,刺破皮肤,玉佩从袖中滑落,在她坠落的那一刻划出一道光弧,消失在深不见底的云雾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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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心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远处山林深处,一名黑衣人半跪在地,望着那崖下迷雾翻涌之处,低声汇报:
“人已坠崖,尸骨无存。”
远处,一匹黑马之上,一位蒙面之人未作声,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此事,不得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