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我心》雨上怀夏

2、第一章 雪消日暖 正月初

　　正月初四韩府庭中张灯结彩，红梅挂枝，金线灯笼随风微晃，映着檐角熏红的彩绸。虽位处边疆，却不减年节喜气，府中上下皆换了新衣，忙得脚不沾地。

　　“小姐，这灯挂歪了，我够不着——”

　　韩明瑶仰头望着那一串流苏金灯，微微一笑，卷起袖子自己上了凳子，一边扶着柱子一边道：“别慌，看我来。”

　　翠枝在一旁吓得不轻：“小姐您别摔着，奴婢来就行！”

　　“没事，你只会紧张。”明瑶扶正灯后跳下来，轻轻一落稳稳当当，还不忘拍了拍手，“看，挂正了。”

　　翠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姐今年过完就是及笄了，还是这般顽皮。”

　　明瑶挑眉一笑，脸上飞起一抹红，装作听不见：“对了，翠枝 你可知道爹在哪里早上就不见到踪影。”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庭中的猫屋，伸手逗了逗那只团在炭盆旁的狸花猫。“小姐，大人早晨起来就到书房处理公务去了。想是现在应该还在书房” 翠枝道。

　　阳光洒在她素色的衣衫上，透出一层暖意，映得她肤色胜雪，眉眼清秀温和，整个人恍若春水初融，轻灵却不失沉稳。

　　“谢了翠枝。爹，爹!”明瑶快步跑向书房眼带笑意“爹晚上吃红烧肉可好，好久没吃这道菜了”

　　“好，我的明瑶想吃什么都可以”韩霆远站在书房门内，隔着窗格望她片刻，神情微动。片刻后，他低声吩咐门外亲随：“她再笑几年就好了。”

　　那语气说得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姐，热水来了！”翠枝端着铜壶进门，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点雾气。

　　“快进来！”韩明瑶抬手拉她，眉心微蹙，“这水你也亲自提？府中丫头都去看戏了不成？”

　　“不是啦，”翠枝笑嘻嘻地脱下披风，“是奴婢自己想来给您煮第一壶雪茶——今早府后山上的雪才新落，还带着竹香呢！”

　　明瑶闻言挑了挑眉，嘴角漾起一抹笑：“你呀，胆子倒是不小，这可是你偷跑的第几次了？”

　　“第五次！”翠枝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每次都是为了给小姐做好茶！”

　　“胆子肥了。”明瑶轻敲她额头，却笑着接过那壶雪水，一起坐到炭炉旁，温手、拂尘、烹雪。

　　炉中炭火正旺，雪水微沸，香片入壶，雾气氤氲。

　　翠枝挨着明瑶坐下，小心将两只小青瓷盏放好，动作麻利得像是常年练来的。

　　“你这手越发巧了。”明瑶瞥了她一眼，拿过茶盏轻呷，“下回你若不想做婢女了，就在后厨开个茶铺罢，卖你这雪竹香茶，一定火。”

　　“那可不成，小姐不在身边，我还不自在呢。”翠枝咧嘴一笑，眯起眼，“再说了，小姐总是这样娇皮嫩肉的，得我护着才行。”

　　明瑶听了好笑：“我娇气？你倒是厉害。”

　　翠枝一甩头，笑得极为得意：“那当然，我可比小姐命硬多了。”

　　明瑶没接话，只摇头轻笑，低头拨了拨炭火。

　　屋内茶香渐浓，雪水嘶嘶响，暖意悄然溢满四壁。

　　窗外风停了，雪也小了。猫屋里的团团伸了个懒腰，从炭盆边懒洋洋地爬起，扑腾两下跳到她们脚边。

　　翠枝低声一唤：“团团也闻到茶香了么？这壶茶要不给你留点儿？”

　　团团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把爪子搁在翠枝的鞋面上，细细打起了呼噜。

　　屋里茶香未散，火炉也还暖着。窗外初晴，雪后的月光映进窗棂，洒在地上如同碎银。

　　翠枝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忽然轻声道：“小姐，您说人要是能永远留在一处地方，不去变，也不去想那些远的事，是不是就好啦？”

　　明瑶端着茶盏想了想：“这话听着怎么像你不想嫁人？”

　　翠枝“噗嗤”笑了：“才不是呢，奴婢哪敢嫁人。我是说，能在韩府里陪着小姐、种种花、烹烹茶，偶尔上山看雪，看猫打架……我觉得这样挺好。”

　　她说着，忽然低头笑了笑：“就是啊……我这样子，哪能配得上什么江湖，能守着小姐就是命最好的一件事。”

　　明瑶转头看她，那一刻没说话。只是轻轻为她倒了最后一杯茶。

　　屋内一时寂静，仿佛连风声都听懂了这份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