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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审讯 少年,你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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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层层缠绕,将沈知翡从地面上狠狠提起,它们蠕动着收紧,勒紧皮肉,压进骨骼。
沈知翡的脸色迅速涨红,他仰头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却只能吸入稀薄的空气。
那一刻,他甚至听到了死神的叹音。
藤蔓蒙住他的眼,随后又裹住他的口鼻。
兰瑟抬头看着,神色晦暗不明。
少顷,藤蔓缓缓褪去,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柔软的温床。
本该躺在温床里的人,却不见了。
另一边。
沈知翡猛的惊醒,他从毯子上弹坐起来,又跪倒在地,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剧烈的抽着气,手指深深扣进毯子里。
他握紧拳头,随后又因无力而松懈下来。
缺氧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兰瑟下了死手,他的精神也因濒死受到重创。
“兰……瑟……”
沈知翡咬牙切齿,随后瘫软在毯子上,再次昏沉的睡了过去。
毯子的一角,无人察觉的荧光无声的亮起。
过了不知多久,有节奏的拍打声又将沈知翡从混沌中拉回。
他艰难的掀开眼皮,强光射了进来,他眯起眼,逐渐清晰的视线中,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不轻不重的拍打着他的脸颊。
见他睁眼,那只手又卡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抬。
纤长的睫羽在沈知翡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那双湿润的眼睛,像是颤抖的蝶翼。
他像是被人吸了气血,嘴唇相较昨天的红润白了一些,只透出淡淡的粉,像是被雨水洗脱的花瓣。
萧樊鬼使神差的将指腹按在沈知翡脸颊上。
微凉的温度通过神经传来。
稍稍适应了光线后,沈知翡和萧樊对上视线,颇感尴尬,正要说些什么,指挥官松开他站起来,有些嘲讽道。
“不是装的?睡了一晚而已,还真是柔弱。”
沈知翡眯着眼睛看去,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指挥官锋利的下颚线和他的……
呃。
好夸张的……。
沈知翡默默移开视线,剧烈的咳嗽了一阵,萧樊揪着他的衣领将他强行从地上拎起:“跟上。”
沈知翡乖乖跟着萧樊出了地牢。坐上悬浮车,窗外略过的未来都市让他目瞪口呆——全息投影的广告牌,穿梭云间的悬浮车和林立的高楼,这远比游戏中的立绘更加让人感到震撼。
悬浮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巨大的军事研究所前,白色的建筑犹如一座匍匐的钢铁巨兽,外墙在烈日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一位身着白袍的研究员早就等在门口,温文尔雅的气质与玻璃门后冰冷的机器形成鲜明对比。
和游戏建模长得一样,正是罗尔贝托。
罗尔贝托看似是一位无害柔弱的研究员兼职军医,实则和他的哥哥罗尔贝温一样,是萧樊手下最信任,最能打的副官之一。
三人一起进了研究所,罗尔贝托带着沈知翡先做了一系列严苛的身体检查,期间凑过来对他挤眉弄眼:“听说你修好了元帅的手臂?”
他声音不大不小,指挥官刚好能听到,沈知翡余光看到萧樊眉头微蹙,谨慎的回答:“只是做了些基础维护。”
“得了吧。”罗尔贝托轻笑,“只身对战三只虫君,夜修罗损毁率超过百分之60,元帅还——”
“罗尔贝托。”
萧樊语气淡淡,似是警告。
沈知翡心里咯噔一下,了然:夜修罗是萧樊的专属机甲,和萧樊神经链接,心神一体,力战三位虫君,怪不得萧樊伤的如此之重。
罗尔贝托耸了耸肩,闭了嘴。
做完身体检查后,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有些原本磨砂的玻璃突然漫过一层蓝色流光,变得透明。
沈知翡毫无防备的撇了一眼,立刻扭过头,目不斜视的跟在指挥官身后。
刚才还看不见内里的房间,里面无一例外的放置了刑具,狰狞的造型看着就让人发怵。
沈知翡心中咬牙切齿:罗尔贝托故意的,这个恶趣味的家伙。
不过,以未来星际的科技水平,测谎仪的研究技术早已成熟,只要他正常开口回答问题,让仪器能够判断真假,就能避免血腥的刑讯!
这才是沈知翡减少害怕的底气:咱们文明星际!不见血好吗!
他尽量表现的老实又乖顺——虽然可能有点晚了。他们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看清房间内的陈设后,终于松了口气。
罗尔贝托给沈知翡戴上一个布满神经接点的头盔,两块全息光幕凭空浮现,正前方一片漆黑,左手边则是实时波动的心驳相位图。
光幕之后,一个八角形状的分析仪悬浮在磁流基座之上,周身遍布着保护仪器的液态光纹,光点化为实质排列成丝线有规律的波动着。
“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罗尔贝托看了一眼沈知翡的心驳相位图,语气寻常的像是在闲聊:“看来你认识这台仪器?”
沈知翡认识?沈知翡何止是认识!
“深渊呼唤”的VR技术直逼现实,他敢说每一个场景他都在原游戏内亲身见过!
心驳相位仪,它还有个俗名,测谎仪。
不过既然是未来版的,它的准确率当然已经超过了99.99%——心驳相位仪直连神经,能够直接读取被使用者的情绪和心声!
罗尔贝托点点自己的光脑,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在不屑?看来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只是小儿科嘛。”
沈知翡:……
我不是,我没有。
“首先,你的名字?”
——罗尔贝托一连问了沈知翡几个基本的问题,确认他对蓝地国没有恶意后,罗尔贝托的态度更加缓和。
“那就说说吧,你知道的所有有关阿尔法的事,何处起源,如何发家,越仔细越好,否则很可惜,你闪光的未来余生只能照亮监狱。”
他加重了“所有”这个词的语气。
沈知翡心一沉,却不是因为罗尔贝托的“威胁”,而是疑惑。
他们居然没有查到阿尔法?这怎么可能?阿尔法就算落寞了也曾辉煌一时,在历史里绝对赫赫有名。
刹那间,心回电转。
沈知翡猛的想起刚进游戏时,系统对他的警告。
【警告:所有可攻略角色记忆已被重置。】
【警告:禁止提及‘游戏’存在。】
他失去了游戏里的身份,难道阿尔法也被系统抹除了?
罗尔贝托手指一下下扣在他面前的桌上,温和的等着他组织语言。
沈知翡斟酌着词句,尽量控制情绪,缓缓开口。
“据我所知,阿尔法的起源地就在蓝地国。”
未来星际世界,天下三分,除了他们所在的蓝地,另外两国,一个是诺瓦,一个是天穹。
他先说这句话,意在示好——我们归根溯源,还是老乡嘞。
“虫族还没出现时,蓝地战乱,阿尔法科技领先,被各相势力拉拢、也被提防,先祖决定割据一方,谁也不帮。
但是一个手握强大力量,绝对中立的家族,可以是所有人的朋友和敌人,一时被群起而攻之,于是先祖利用了阿尔法手中技术最先进的屏障,举全族隐居避世,我们也靠着这种屏障隐居了许多年。”
甚至因为阿尔法的安全性和绝对中立的立场,许多家族抛出橄榄枝,在阿尔法寄存财物、宝物,这些资源又支撑着阿尔法这个庞大的家族运转,很久很久没有衰落。
但这般历史太辉煌,沈知翡斟酌着没有说。
心驳相位仪显示他没有撒谎,罗尔贝托追问:“那你怎么会凭空出现?”
“我不知道,阿尔法有自我保护程序,可能是阿尔法内部出了什么事……然后系统将我拖到了这里。”
最后一句话,沈知翡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罗尔贝托道:“我再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阿尔法出事了,而你并不知情?”
“是的,我不知情。”
“那你能带我们找到阿尔法么?”
“我也找不到它了。”
沈知翡真心诚意的补充:“没有人比我更想找到它,但我也找不到它了。”
阿尔法本该是他最大的底牌,可他现在却连它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唔。”罗尔贝托看了一眼心驳相位仪。
他没撒谎。
……有点麻烦啊。
隐居避世,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家族并不是没有,或许阿尔法是由某个上古家族分裂而来也说不准,罗尔贝托沉吟片刻,在萧樊眼神示意下进入下一个阶段。
光幕重新变换,浮现出一张刻着匕首图案的盾牌图片,心驳相位图有了变化,罗尔贝托托着腮,脸上尚还有笑容:“看来,阿尔法并没有和社会脱节。”
这张盾牌图案的图片,正是艾玛家族的族徽。
为抵御虫族,三国组成了星际联邦,意在将人类拧成一股绳,得以存活。一国之主是星际联盟的议长,一位议长可设两位“参领”共同执政。
诺瓦的两位参领,一位来自艾玛家族,一位来自诺克家族。
身为一国参领,家族必然名列前茅,声名远扬,知道这个没什么好奇怪的。
光幕换了一张图片,这次是一张滴血的匕首。
罗尔贝托眯起眼,声音骤然沉下来。
“艾玛家族亲信的图徽,你也认识。”
涉及国家,罗尔贝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那温润柔和的五官冷下来,竟变得可怖:“一般人可没机会见过这些,你是艾玛的人?还是阿尔法是?”
沈知翡冷静道:“都不是。”
心驳相位仪显示他没说谎,罗尔贝托又换了一张图,这次是萦绕着圣光的盾牌。
“你来自诺克?”
“不是。”
“那就是天穹的人,不然你不可能会知道这些!”
沈知翡依旧道:“不是。”
萧樊突然道:“停。”
他在自己光脑上操作一番,指令覆盖了罗尔贝托既定的ppt,光幕上出现一张年轻和善的脸。
沈知翡惊讶了一下,心驳相位仪立刻捕捉到这一点变化,左侧光幕还算平直的线终于再次抖动。
罗尔贝托看向萧樊,满是慎重,萧樊终于有了动作,他在沈知翡身后扶住椅子的扶手,慢慢俯下身。
“你认识他。”
这道声音几乎是在耳边响起,低沉沙哑,饱含冷意。
有些痒。
沈知翡偏过头,罗尔贝托看看元帅看看沈知翡又看看心驳相位仪,眼神有些微妙。
不过沈知翡确实没想到,他们竟然知道了达拉姆主教的真容。
天穹是一个举国上下都宗教狂热的国家,他们没有家族,只有教皇,主教和祭司。
他们在星际联盟中的议长是教皇,两位参领,一位是红衣大主教,一位是大祭司,生活起居俱都戴着面具,无人知其真容。
甚至沈知翡也只在游戏图鉴里见过他们面具下的脸,而在游戏进程中,他们始终没有摘下过面具。
而这位达拉姆,正是那位常年戴着黄金面具的红衣大主教。
沈知翡道:“我确实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属于任何势力,而是来自一个永恒中立的古老家族,阿尔法。”
罗尔贝托看向萧樊,神色有些为难——心驳相位仪上显示沈知翡没有说谎。
萧樊神色漠然,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罗尔贝托缓和放松下来。他又放出几张秘辛,看着心驳相位仪啧啧称奇:“你竟然全都知道?我对你的家族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这般辉煌一时的家族,竟然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实力必然强大,可如今无故出事,不知对蓝地来说是福是祸。
既然对蓝地没有恶意,也问不出来别的什么,萧樊对罗尔贝托点点头,收了工。
间歇间,沈知翡在心里呼唤系统。
方才他怕系统真说了什么,不好将心驳相位仪糊弄过去,如今结束,自然要问个痛快。
系统回应很快:【我在。】
【阿尔法现在什么情况?】
系统可疑的沉默一下,机器音色毫无感情:【游戏降临现实,您的许多资源都有缩减,阿尔法如今只剩下一艘极光军舰和一些主要角色存活。】
深渊呼唤,在这个游戏的最初,阿尔法已经是一个十分落魄的古老贵族。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家族也只留给他一艘极光军舰和寥寥几人,靠着最尖端的屏障科技苟活。
不过,极光军舰足有一个星球十分之一的大小,本身已是足够强大的战力。
他不怕从头起家,就怕以前那点可怜资金都被克扣没了。
还没等他高兴,系统又道:【不过,只有宿主拿到第一颗琉璃珠开启极光军舰的传送通道,才能掌握使用。】
第一颗琉璃珠?
沈知翡纳闷:【琉璃珠在他们手里,我怎么拿?靠偷靠抢行不行?】
系统:【不行。】
沈知翡:……
沈知翡:【那怎么办?】
系统道:【只有攻略对象真心将琉璃珠交给你,琉璃珠的作用才能被承认。不过依照以往的经验,攻略程度要达到百分百才行。】
攻略程度达到百分百?
那得多久之后的事了!说了和没说一样。
不过主要角色存活这句话,倒是可以好好捣鼓一下。
他在深渊呼唤中大部分得力干将都是从“父亲”那继承的老干部,他并不知道他们的过去,也更推测不出他们可能会在的位置,毕竟从他接手阿尔法起,他的部下无命令不离开族地。
不……还有一个人除外。
游戏进展中期,“主控”才在剧情推动下,在监狱里找到了他。
自己不刚好从里头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