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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夫妻死别 门外传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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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掺杂着嘚嘚的马蹄声。十岁的小史高伏在院墙内静静的见听着外面的杂沓声,直到外面重重的叩门声响起,小史高跟随父亲史恭上前开门,眼前一个身着戎装的军士开口问道:“是史良娣娘家史恭家么?”
史恭点了点头。
这次来的突然。刘进赶紧带着妻子,儿子,母亲躲藏到后院的地窖里。
“我们是来奉命搜查盗贼的!”
“我们是安分守己的人家,没有盗贼!”史恭恭敬地回答道。
那人也不理会史恭的话,跨门而入,接着十几个人的队伍下马鱼贯而入史家院门。
忽然院子里鸡飞狗跳起来,原来十岁的小史高趁人们不注意把鸡笼的门打开,并对自己的爱犬耳语了几句。鸡在晚上看不见,但是被狗追的四散奔逃。院子里顿时沸反盈天。嘈杂的声音遮住了婴儿的啼哭声。一个军士居然不小心吸入了一根鸡毛在嘴里,不由得厌恶道:“什么鬼东西?”
史恭连忙道歉道:“是家里的鸡笼门没有关好,让大家受惊了!”
这次这一群人跟以往不一样。史恭感到大事不妙。这些人看上去是贰师将军府上的人。他们搜的格外仔细,房前屋后,屋顶上,草垛后面,床底下,瓮缸里,每一个犄角旮旯都不错过。似乎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把柄,不搜出什么不罢休的样子。
史恭已经汗流浃背,再这样搜下去,迟早会暴露。那个地窖隐藏的并不深,只要被人发现,他们一家人就全完了。他很快察觉到,这帮人是有备而来,一定是有人发现告了密。可是现在也无计可施。
刘进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王翁须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刘病已,不知什么原因,小婴儿开始嘤嘤的哭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这声音把刘进吓坏了,赶忙转身去堵小婴孩的嘴巴。
正在这时,地窖的盖子被掀开了。一个士兵大叫:“在这里——”。一群人马上围了上来。
刘进跳出来,挡在了一众妇孺的前面。
“是刘进,我认识他。抓住太子余孽刘进啊!”一个士兵喊道。
刘进和几个人撕打到一起,没有几个回合。刘进寡不敌众,被一个士兵用剑刺穿了心脏。
翁须抱着孩子,本来想在刘进的掩护下逃脱,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她刚钻出地窖,跑了几步,被一个士兵一刺中。
“阿进——”这是翁须生前最后一句话。她倒下了,手里死死的抱着孩子,并且竭力把孩子护在胸下。
士兵抽出剑的时候,鲜血喷到了孩子的脸上,也染红了地面。
史良娣早已气绝。一个士兵看了一眼,又补了几刀。
逃亡两个月之后,这个家族又遭遇了血腥屠杀。刘进与翁须,这对年轻的夫妻,刚刚体会到为人父母的快乐与哀伤之后,也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史恭,你私藏朝廷侵犯,证据确凿!”
史恭跪在地上,已经无力辩驳。乖乖把命运交给别人。
史高跑过来,“那个孩子,还是个小婴儿,总不能也是个罪人吧!”
“罪人的儿子当然是罪人!”
“他犯了什么罪?”
“小子,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们是贰师将军的人,已经没有权利管这个案子!”
“小子,知道的还挺多!你还知道什么?跟皇上去解释吧!”
说着,几个人把史家老小绑了起来。不过这群穷凶极恶的人并没有马上解决这个婴儿,毕竟,他还是个婴儿。那小小的一只粉嫩的身体,任是谁见了,都不忍心去伤害他。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你去,把最后一个小祸害解决了,就是大功一件!”一个高阶的士兵命令一个低阶的士兵。
可是那个低阶的士兵看上去心软了。正在犹豫不决。
外面马蹄得得,又有一队人马的到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来者正是皇帝身前的光禄大夫霍光。霍光是本朝有名的美男子,他剑眉朗目,鼻直口方,一缕须眉,俊美飘逸。
霍光下马,看了一下形式,命人上前检查。
一个兵士检查了一下死去的几具尸体,一个是太子良娣史氏,还有史皇孙刘进和妻子王翁须。霍光早就知道,一年前巫蛊之乱发生的的时候,王翁须生产在即,看着眼前老妇人抱的这个孩子,年龄上算应该是刘进的儿子了,想不到他们在史家已经藏匿了将近2个月。
霍光心里很清楚,这群人肯定是李家的人派来的,将卫氏血脉赶尽杀绝,李氏一族得利最高。而如今霍光在老皇帝面前察言观色,现在的皇帝,已经不是一个月前听说太子谋反,暴怒之下要把刘据一族赶尽杀绝的皇帝了。自从刘据自缢的消息传入未央宫后,老皇帝他已经后悔了,老来丧子,而且曾经是自己最喜爱的儿子。
按理说,霍光与太子因为霍去病这一层关系而亲密,只是霍去病早逝,霍光与卫氏家族并不亲密。当年,如果霍去病还在的话,一定会把他引入与太子更为亲密的圈子。这在当时来说,是一大遗憾。可是现在,却是幸运。
“你们是哪个府上的?”霍光看出来了,这是贰师将军李广利府上的人,可是他还要问一句。
“在下贰师将军府上的!”领头的士兵答道。
“难道你们将军没有接到召令么?不会吧?皇帝的诏令已经下发三天了!”
“属下听说史家院子了窝藏了盗贼!前来寻贼,没想到遇上了巫蛊余孽!光禄勋来得正好!现在就把他们交给光禄勋!”
霍光跳下马,看了一下尸体。确是皇孙刘进,已经没了气息,旁边的史良娣也已经死了。另外一个年轻女人,霍光不认识,他猜到了,应该就是早前听闻的为皇孙刘进诞下孩子的女人,那女人的半个身体护住的一个小婴儿确是活着的。他的小手晃来晃去,眼神惊讶的看着母亲。显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霍光只觉得胆战心惊。
“好了,这是巫蛊余孽,不是什么盗贼,后面的事就不劳烦贰师将军了!”
霍光不想得罪风头正盛的贰师将军。就装着糊涂把事情接下来了。
太子的后人也不能轻易处置,一切都要交给皇帝处理。
时任光禄勋的霍光,每日的职责就是侍奉在皇帝身边,起草文书,传达圣旨,沟通消息。所以光禄勋一职虽然看似没什么实质的权力,确实能得到实质的好处。在情感上,老皇帝是依赖霍光的。对晚年孤独的刘彻来说,霍光在自己的身边比自己的亲儿子在自己的身边的时间都要长。而长时间相处带来的情感,更是他们相互信任的纽带。霍光知道,如今的老皇帝每天都在心痛,而这种痛却无法诉说。
这个孩子该怎么处置,史家一家该怎么处置?
霍光沉思了一会儿,“先把这些人带走,押入大牢,这个婴儿,身份特殊,单独关押。等陛下降旨处置。”
黎明的鸡叫,划破夜空,天亮了。史家院子里空空的,只留下打斗后的一片狼藉和斑斑血迹。
征和二年的巫蛊之乱,最终平息。
史家老小以窝藏钦犯的罪名被抓了起来。
巫蛊之乱唯一的幸存者,这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并没有哭,他的小手不时地碰触母亲已经冷下来的脸,用一种惊慌的目光瞅着母亲,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他被人抱起,朝郡邸狱的大牢走去。
注:关于巫蛊之乱,史学界依然有很多争论。当年,太子到底有没有诅咒皇帝,史学界也并没有定论。至于太子和皇帝的主要裂痕,一些学者认为是国家大政问题。那个时候,汉朝和匈奴大战多年,经济疲惫,民不聊生。以汉武帝为代表的“深酷用法派”依然主张用严刑峻法治理国家,镇压叛乱。而以太子为首的“守文派”主张休养生息,还利于民,给人民休养的机会。
“深酷用法派”利用自身的势力影响汉武帝,对太子发起攻击。可以说,“巫蛊之乱”并非偶然,而是多方利益冲突的集中爆发。
自此之后,太子一门几乎灭门。
襁褓中的婴儿从此流落民间。
老皇帝刘彻在此后的几年里独自承受失子之痛。
本故事的主人公——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刘询的人生就是这样一个开始。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卫太子一族残存的唯一血脉,唯一一点希望的火花,十八年之后,登堂入室,重掌帝国的命运。
本篇小说很多细节都是根据史书设计。当然,还有一些人物和情节加入了作者的想象和杜撰。请读者阅读时仔细体会。如果感兴趣,可以翻开史书《资治通鉴》、《史记》、《汉书》做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