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往事之故剑情深南园遗爱》长乐未询

12、小王刘贺是海昏 御史大

　　御史大夫桑弘羊是跟了皇帝五十多年的近臣。桑弘羊河南洛阳人，出生于商人家庭。十三岁时以 “精于心算”入仕宫中，成为当时还是太子的刘彻的伴读。刘彻登基之后重用桑弘羊，历任大农丞，治粟都尉，大司农等职。从元狩三年起，在武帝的大力支持下，先后推行算

　　奏道：“陛下，位于轮台的东部有可以灌溉的农田五千顷，臣以为可以派士兵前往屯田，多多种植五谷。由张掖，酒泉的骑兵负责警戒。募集民间壮丁到边塞去，开垦荒地，灌溉，修建亭隧、城池连接交通。以此用来震慑西域各国，辅助乌孙。为攻打匈奴做准备——”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不要再说了，朕困了，朕要睡觉——”
　　说着，刘彻停顿了一下，转头问其他的官吏：“你们知道轮台在哪里么？”

　　他仿佛看到了死去的儿子刘据。刘据站在那里，就站在桑弘羊的旁边。他双手一揖，向皇帝微笑。
　　“据儿，说说你的看法！”
　　“陛下，儿臣以为不妥，轮台位于车师国西南一千余里，上次派开陵候攻击车师的时候，虽然获得了胜利，让车师国王投降归顺，但是因为路途遥远，粮食匮乏，在途中就死去了上千人，何况继续向西呢？派壮丁远赴边塞，让他们背井离乡。会有多少母亲失去儿子，有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多少孩子失去父亲？从前李广利兵败，将士们有些战死，有些被服，有些四处逃散，每当想到这些，儿臣就感到悲伤。如今，如果到轮台去屯垦，修建亭隧，这些都是让天下百姓辛劳的事情，国家虽然强大了，却增加了百姓的疾苦。这不是儿臣愿意看到的。也是陛下痛心的事情！”
　　他一如从前，在父亲面前慷慨陈词，说出自己的顾虑，说出自己的忧心。他知道他的父亲一生致力于去除匈奴
　　“据儿，你说什么，朕听不清，你过来跟朕说话！”
　　“你们听见了吗？是据儿在跟朕说话！你们都听见了吗？”
　　众臣面面相觑，他们知道，皇帝又产生了幻觉。

　　“陛下，您累了。还是休息一会吧！”霍光扶着皇帝，同时示意桑弘羊等人退下。

　　桑弘羊一愣，他知道，老皇帝又开使头脑不清了。
　　刘彻眯着浑浊的眼睛，摇着脑袋到处观望。他确信刚才看到刘据。可是后来又看不到了。他的儿子怎么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呢？
　　殿外，侍中张安世匆匆忙忙拾级而上。霍光看到张安世的神情有些不对。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似的。他一皱眉功夫，张安世已经来到他身边。
　　“出事了——”
　　“什么事？”
　　“昌邑国来信，说昌邑王薨——”
　　霍光心一沉，老皇帝还没有从痛失太子的悲伤中走出来，如今又失一子。他怎么能承受得了。自己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皇上呢！他心里犯了难。
　　“陛下！”霍光走到皇帝面前，“昌邑国发来一封急信，说——”他说了一半，眼泪流出来了。
　　“怎么了，你快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昌邑王薨了——”
　　此消息一出，举朝皆惊，谁到知道，自从卫太子出事后，随着老皇帝年岁见长，帝国未来的国君人选是一个能回避的问题，群臣各怀心思，后宫嫔妃拭目以待。历代王朝的家族兴衰说明，如果押对了宝，既可以延续家族辉煌，压错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前车之鉴也不在少数。多少目光盯着朝堂局势，
　　事实上，武皇帝可选的继承人实在是不多了。燕王刘旦和广陵王刘胥少年就番，如今30年过去了，就私人感情来说与当今的皇上也是情感渐疏，皇帝对这两兄弟一向疏远。皇帝最小的儿子就是钩弋夫人的刘弗陵，可是这孩子也只有七岁，老皇帝已是古稀之年，可能看不到这个小儿子长大了。
　　最后一个可能的人选就是昌邑王刘髆，昌邑王刘髆是刘彻的第五个儿子，是武帝晚年最宠爱的李夫人所生。李夫人美貌，但是怎奈红颜薄命，生下刘髆后没几年就身染重病，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憔悴不堪，可是聪明智慧的李夫人却不怎么不肯见刘彻最后面，理由是想让皇上记住她最美的容颜，而不愿让皇上看见色衰的自己，正是因为这李夫人这一举动让刘彻念了一生，想了一世。在李夫人过世之后，人都说母爱着子抱，这话确实有道理，刘彻荣宠李家，把最好的封地给了李夫人所生的五儿子刘髆，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被封为贰师将军，就年龄来说刘髆已经18岁，马上到了弱冠之年，性情稳健，聪明。
　　刘髆的死使得扑朔迷离的朝局走向日见清晰。
　　皇帝并没有对桑弘羊的奏陈立即给出意见，几天后，皇帝《轮台令》诏书下达全国，即：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其众。
　　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强，夫不足者视人有余”。《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军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卦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
　　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汉军一将不吉”。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
　　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忧民也，今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所弗能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
　　这个诏书对于汉朝意义非凡。因为晚年的刘彻要休兵止戈。他知道他的儿子说的没错，这个国家不能再打仗了。老百姓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老皇帝知道自己错了。而这个重要的国策的转变是靠儿子一家的性命换来的。
　　半年后——
　　在昌邑王薨逝后，老皇帝刘彻怜免小儿子英年早逝，留下昌邑王妃王氏和一个年仅5岁的男孩刘贺，按照汉王朝爵位承袭制度，刘贺承袭父亲王位。另外，老皇帝加赐小孙儿刘贺2个邑封地。三个月之后，昌邑王妃携小刘贺来长安谢恩。眼见皇帝年氏已高，而身边的亲人越来越少，所以老皇帝对这次见面就格外期待。
　　小刘贺年仅6岁不知是由于旅途劳累，还是对这位即将见面的祖父心怀胆怯，居然开始烦躁不安起来，拉着母亲的手，怎么也不肯登上温室殿前的台阶，边哭边在地上撒气泼来。昌邑王妃被眼前的情景搞得心烦意乱。
　　昌邑王妃烦乱焦躁的对儿子怒吼道:“哭什么哭，都怪你命不好，如果你父亲活着，没准你将来就是这里的主人，可是现在，你顶多承袭你父亲的爵位，做一个偏安一隅的王。”
　　小刘贺虽然没有听懂母亲的话，但是感觉到母亲的愤怒，他止住了哭声盯望着母亲。
　　昌邑王妃俯下身子，严肃地对刘贺道：“一会见了祖父，嘴巴要甜一点。要问祖父好，关心祖父身体。皇帝高兴了，没准多赏你几个城邑。这世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家了。趁着祖父还活着，疼惜你，多要点是点。”
　　小刘贺似懂非懂，迷惑的看着母亲。
　　刘彻虽然已是病体缠身，但是看到自己的小孙子来，还是满心欢喜，另外吩咐让钩弋夫人带小儿子弗陵过来，祖孙三代，感受一下儿孙绕膝的欢乐，刘彻知道刘弗陵和刘贺是他生命最后仅存的亲情。
　　昌邑王妃带着怯生生的小刘贺来到温室殿，伏膝跪地，恭贺皇帝万年。
　　老刘彻支撑着勉强站起佝偻的身体，眯着眼睛招呼小皇孙道：“过来，过来，到爷爷身边来。”
　　昌邑王妃推了刘贺一把，小刘贺小心翼翼走上前去，爬到了刘彻的膝盖上。
　　“今年几岁了？”
　　“5岁。”
　　“跟你父亲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说着顺手在案几只上拿起一把脆枣，塞到了小刘贺的手里。
　　刘贺：“皇爷爷万岁，皇爷爷，你不要死啊，你死了，就没人给我们封地和金子了。”
　　刘彻的脸色阴沉下来：“谁教你的？”
　　小刘贺并未感觉到皇爷爷的情绪变化，回道：“母亲说的，母亲说皇爷爷快死了，皇爷爷死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要趁着皇爷爷没死多要点封地。”
　　老皇帝勃然大怒，一把把皇孙刘贺扔了下来。
　　昌邑王妃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请罪：“皇儿瞎说的，臣妾没有教皇儿这些，没有教这些，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小刘贺被摔得不轻，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一时间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和哭声充斥大殿。老皇帝被这嘈杂的声音搅的更加心烦意乱。
　　老皇帝怒吼道：“你这样德儿妇，迟早把孩子带坏了。”
　　钩弋夫人带着刘弗陵到来的时候，看到这情景，不敢多言一句，他不明白好好地说要一家人在一起，吃个家宴，让老皇帝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为何眼前却是这般光景。
　　“霍光，你说朕是不是不配享有家庭之乐啊！”
　　他哭了，苦得很凄惨。霍光跟了皇帝三十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强人会哭的这样凄惨。
　　他也跟着一起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