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归林》须臾子子子

6、你还是会哄人 1 项

　　1

　　项目是苏潭同事拉来的，设计和法务都在他熟悉的圈子里。

　　签约当天他还算平静，直到走进会议室那一刻。

　　林励也在。

　　他坐在主位边上，低头翻着合同草稿，神色疏离。

　　项目方介绍：“这是林律师，合作方推荐的，负责整个版权条款把控。”

　　苏潭笑了笑：“又见面了。”

　　林励抬眼：“比想象中快一点。”

　　他声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却在苏潭心里悄悄划出一道细口。

　　2

　　他们被分配成对口联络人。

　　林励管合同条款，苏潭对接创意流程，按理不会有太多重叠。但偏偏这项目流程复杂，设计师提前试稿时，就因为一段美术使用权，跟法务起了争执。

　　“我们提案是视觉预设，不涉及商业发布，不应该算侵权。”

　　“但视觉设定本身就具备独立创意性，如果你要在合约外使用，必须加免责申明。”

　　林励说这话时语气不疾不徐，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一旦开始讲专业话，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苏潭看不下去了，把水杯往桌上一放：“这事我来处理。”

　　他起身跟林励对视。

　　空气顿了一拍。

　　谁都没动。

　　还是林励先让了步：“行。你决定。”

　　3

　　晚上苏潭发完修改文档，本想关电脑，忍不住又点开和林励的聊天框。

　　半天没打字，最后只发了句：

　　【那天你太较真了。】

　　几分钟后，林励回了。

　　【林励】：你知道我一直都这样。

　　苏潭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
　　五年前在毕业展前夜，为了给他补交策展材料，林励熬了一宿，帮他理结构、改排版，连他当时没头绪的艺术说明书也亲手润色了一遍。

　　林励做事一向“死脑筋”，但对他——从来例外。

　　他又发了一条。

　　【苏潭】：你以前会先问我，而不是直接下结论。

　　对面沉默很久。

　　【林励】：……你以前会信我，而不是绕过我自己改。
　　【林励】：我们两个，好像都不太一样了。

　　4

　　第二周的现场讨论，设计部门对草图提出新方向。

　　“我们想试试复古风加点街头元素，有参考图，但是国外摄影师拍的。用在前期提案里问题大不大？”

　　设计总监问话时，林励没第一时间回应，而是转头看了苏潭一眼。

　　“你怎么看？”

　　苏潭顿了下：“你是法务。”

　　“那是身份，我问的是你。”

　　苏潭被盯得有点烦：“我觉得可以试，但需要加水印，且不公开传播。”

　　林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会议后他快步追上苏潭。

　　“你今天挺有想法。”

　　苏潭边走边看手机：“我一直都有想法。”

　　林励盯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下：“你是不是在生气？”

　　苏潭脚步一停：“我没那工夫。”

　　林励没说话，只忽然抬手，帮他把肩膀上快掉的笔袋推回包里。

　　手指碰到他肩膀那一刻，苏潭猛地一抬头：“你干什么？”

　　林励手收得很慢，像故意的。

　　“你包没拉好。”

　　语气淡淡，动作却小心。

　　“你以前总忘这些，我习惯了。”

　　苏潭没再说话，胸口却像有什么堵着。

　　5

　　夜里他窝在沙发上改草图，改到凌晨，眼睛涩得发疼。突然收到一封邮件，来自林励。

　　没有正文，只有一份PDF：《设计流程中版权风险规避建议》。

　　条理清晰，比甲方原先那份合同靠谱得多。

　　附件后还有一句备注：

　　【你喜欢干脆的，我就不废话了。】

　　苏潭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眼角有点热。

　　他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谢谢。】

　　没想到几秒钟后，林励回得飞快：

　　【林励】：你还是会说谢谢了。

　　【林励】：你以前只会说——“你不是该帮我的吗？”】

　　苏潭愣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一句：

　　【苏潭】：你还是会哄人。

　　可惜他早就不吃这套了。

　　……大概。

　　结尾余韵：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没变。
　　林励还是那个林励。
　　可苏潭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别扭要糖吃的苏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