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归林》须臾子子子

4、你以前，很黏我来着 1 苏潭

　　1

　　苏潭是被梦惊醒的。

　　梦里是在校图书馆，他窝在窗边靠垫上打草稿，林励坐在旁边，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着，正低头看案例分析。阳光晒进来，铺在桌子上，也打在他指节修长的手上。

　　那手伸过来，不动声色地勾了勾他的手指。

　　“别画了，回家。”

　　声音温温的，带点低哑。

　　苏潭醒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2

　　大学那会儿，他们住得近，一个画室，一个法学楼。

　　苏潭每天熬夜画图，有时候天还没亮就得去打印。林励起得早，习惯早上七点背法条。他们慢慢形成默契。

　　苏潭每次早起打图，都会看到站在路口买豆浆的林励。

　　“一起走？”

　　“嗯。”

　　苏潭嘴上不说，但每次都慢两分钟出门，刚好走到对方旁边。

　　3

　　第一次牵手，是在南门电影节结束那天。

　　他俩买了最便宜的学生票，位置靠后。电影放到一半，下起雨。那年他刚学会抽烟，躲在棚子底下点火，一根点了五次也没着。

　　林励把烟拿过去，点燃，递还回来。

　　“抽那么急干嘛？”

　　“没。”苏潭接过来，没抽，只夹着。

　　林励站在他旁边，伸手，把他手塞进自己兜里。

　　“很冷？”

　　苏潭看了他一眼，说：“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不敢。”

　　那天晚上，林励把他送回宿舍，临走前，说了句：

　　“苏潭，你能不能别总那副‘我不会动心’的脸？”

　　苏潭没回，只低头拽了拽校服拉链。

　　林励走了两步，折回来，低头亲了他一下。

　　“我忍你很久了。”

　　4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没太多大风大浪。

　　最深刻的是碎碎念和琐碎日常。

　　林励学业很重，常常一边备案一边帮他订打印店。苏潭嘴上冷静，实际每次林励加班晚了，他就会给对方送夜宵。

　　他从来不说“我想你”，只会一句“你今天几点下班？”

　　林励懂他。他也懂林励。

　　可两个人都太懂得怎么“体面”，反而越走越远。

　　5

　　苏潭现在坐在电脑前，看着林励发来的流程图备注，手指却一点动不了。

　　备注末尾还有一句：

　　【流程图可以不急。你有空的时候画就好。】

　　苏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笑。

　　“你以前，”他低声说，“可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每天都缠着他，一天二十条消息，没回还要打电话。

　　“你以前，很黏我来着。”

　　现在连一张图纸，也开始说“你有空再画”。

　　他们都长大了，懂得体面了。

　　可那时候黏着他、抱着他说“你别走啊”的林励，真的太真了。

　　真到他现在一闭眼，就还能听见那句：

　　“苏潭，我好像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