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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写给你的余生   生活一 ...

  •   生活一天一天过去,异地恋的日子也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因为时空隔阂与生活压力,争吵频发,反反复复,却又因为爱,重归于好。
      深夜十一点的苒琅下着暴雨,殷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听筒里传来简予蘅带着哭腔的质问:“所以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只会把事情搞砸的人对吗?”
      半小时前,简予蘅拍摄的商业广告片因客户临时撤资被迫中断,投资方甚至要求退回一半预付款。
      她满心委屈地拨通殷叙电话,却在提到“可能要赔很多钱”时,被殷叙一句“早就提醒过你别接风险这么高的项目”点燃了情绪。
      “殷叙,你根本不懂!”简予蘅的声音混着雨声,“我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在摄影棚啃冷掉的饭团,不就是想证明自己?”她突然哽咽,“上次视频时你说‘随便接活小心吃亏’,上上次说‘别太拼命’,这些话听起来根本就像……像在否定我做的所有努力!”
      殷叙攥紧窗台的手指关节发白,窗外的雨幕让他想起去年在瑜市安慰她的场景。“我只是担心你!”他提高音量,“你总说‘没问题’,结果呢?现在陷入这种困境,我连帮你都不知道从何做起!”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只有电流声在雨夜中滋啦作响。
      良久,简予蘅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个需要被‘拯救’的失败者。”她轻笑一声,却带着刺骨的冷,“殷叙,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简予蘅!”殷叙想喊住她,听筒里却只剩下忙音。
      雨越下越大,殷叙抓起外套冲出门。街道上积水倒映着霓虹,他在空荡的巷口茫然四顾,突然意识到,这一年来无数次争吵后的和好,不过是用拥抱与亲吻暂时掩盖了裂缝。
      那些因时差错过的早安晚安,那些隔着屏幕无法传递的体温,还有各自生活里逐渐陌生的细节,都在这场暴雨中暴露无遗。
      凌晨三点,殷叙的手机亮起。是简予蘅发来的照片:她的工作台一片狼藉,摔碎的相框里,两人在暮海的合照被玻璃碴割成两半。
      消息框里只有一行字:“或许我们都该想想,这份爱还能不能穿过这么远的距离。”
      殷叙盯着手机屏幕,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碎裂的照片,冰凉的玻璃碴仿佛穿透屏幕扎进心脏。
      雨帘中,他跌跌撞撞冲向车站,裤脚沾满泥水,脑海里全是简予蘅红着眼说“冷静一段时间”的模样。
      凌晨四点的航班,他攥着登机牌的手心全是汗,只想着当面告诉她:“所有裂缝,我们一起修补。”
      落地时正值早高峰,瑜市的街道被阳光晒得发烫。殷叙顾不上吃早餐,顺着记忆往简予蘅的工作室狂奔。
      转过街角时,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叫——穿碎花裙的女孩被男人死死箍住脖颈,寒光闪烁的匕首抵在她苍白的喉间。
      “放开她!”殷叙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男人情绪崩溃地挥舞利刃,人群惊慌逃散。
      搏斗中,殷叙感觉胸口传来刺骨的痛,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涌出,模糊的视线里,他最后看到女孩踉跄着奔向安全地带,而自己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柏油路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殷叙的手机从口袋滑出,锁屏界面还停留在简予蘅的对话框。急救车呼啸而过,卷起满地尘埃,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下了一行字,没有发送,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简予蘅接到警方电话时,正在暗房冲洗照片。显影液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她跌坐在地,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通知,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赶到医院,手术室外的红灯已经熄灭,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刺痛每一根神经。
      “他手里紧握着的手机。”护士递来沾满血迹的手机,简予蘅颤抖着接过手机,屏幕上凝固的血迹几乎让她窒息。
      解锁界面后,未发送的草稿框里躺着一行字:“阿简,我......”字还没打完,光标却永远停在了那里。
      她跌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续写完那句未出口的话。
      太平间的门缓缓推开时,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稠得令人作呕。
      殷叙安静地躺在白布下,额角还沾着干涸的血痂,右手仍保持着打字的弯曲姿势。
      简予蘅扑到床边,却在触及他冰凉的手指时猛地缩回——那个曾经会为她擦去眼泪、会轻轻梳理她发丝的手,此刻已没有了温度。
      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他的手,她颤抖着说:“阿叙,我来了。”
      “你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舍得离开的。阿叙,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你别吓我。阿叙……你怎么舍得丢下我,怎么舍得……”
      简予蘅的声音渐渐嘶哑,在寂静的太平间里碎成颤抖的尾音。她将脸颊贴在他手背,感受着那层冷透的皮肤下再无半点温度。
      记忆却不受控地翻涌——上一个雨夜,他也是这样用掌心的暖意焐热她冻僵的手指,笑着说“小狗的体温最暖和”。
      “你答应我的,每年都要去暮海拍张合照的,你答应我的……”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掌心,仿佛这样就能唤醒沉睡的人。
      白布下殷叙的身形渐渐模糊,简予蘅突然扯开他领口的纽扣,露出胸前狰狞的纱布,血渍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泛着暗红,“你明明最怕疼了,怎么能……怎么能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
      泪水滴落在殷叙苍白的唇上,简予蘅俯身轻轻吻住他,咸涩的眼泪混着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战栗。
      记忆中他带着雪松香的呼吸、拥抱时有力的心跳,此刻都化作虚无。她的手指抚过他未说完的唇形,突然想起无数个视频通话的深夜,他总爱用口型对她说“晚安”。
      “阿叙,我不吵架了,我们和好好不好?”简予蘅将脸埋进他颈窝,发间的柑橘香混着刺鼻的消毒水,“你回来,我把工作室关了,我们回苒琅,你弹吉他,我拍星星……”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手无意识地抓住他衣角,布料下的身体却再无半点起伏。
      “殷叙,你这个小气鬼,真的不愿意做我的模特了。”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早就浸湿了他身上的布料。
      太平间的顶灯突然闪烁,惨白的光晕里,简予蘅恍惚看见殷叙睫毛颤动。她猛地抬头,却只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扭曲的面容。
      指腹抚过他紧闭的眼睑,那里再也不会亮起温柔的光。当工作人员上前准备盖上白布时,她突然死死抱住殷叙的尸体,哭喊声震得墙壁嗡嗡作响:“别带走他!他还没说完那句话……不要带走他!”
      工作人员用力掰开她的手指,简予蘅却像疯了般死死攥住殷叙的衣角,指甲在布料上划出凌乱的血痕。
       白布一寸寸覆盖住那张熟悉的脸,她突然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视频时,他在镜头前举着做的菜,说:“等异地恋结束了,我们有了自己的小家,我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你做菜吃。”此刻那些未兑现的承诺,都被隔绝在白布之下。
      走出太平间时,简予蘅的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七月的蝉鸣震得耳膜生疼,她却感觉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手机在包里不停震动,是客户催问广告片进度的消息,而她机械地打开相机相册,停在那张未发送的草稿界面——“阿简,我......”光标还在倔强地闪烁,像极了他总是未说完的温柔。
      接下来的日子,简予蘅成了警局的常客。她反复查看监控录像,看着殷叙冲进人群的瞬间,泪水模糊了屏幕。
      看见凶手被押上警车时,她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凭什么......凭什么带走他,凭什么……”
      盛夏的阳光晒得金属扶手发烫,她却感觉浑身发冷,直到夜幕低垂才摸出手机。相册里最新的照片还是殷叙在瑜市老巷的侧影,当时她嗔怪他“表情太僵硬”,他却别扭地别开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法庭宣判那天,简予蘅穿着殷叙最喜欢的白衬衫坐在旁听席。当“无期徒刑”的判决落下,她的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
      散庭后,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阿叙,你看到了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简予蘅盯着手机屏幕,又突然想起。
      啊……你已经离开了,已经离开了……
      盛夏的阳光透过法院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她却感觉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仿佛殷叙出事那晚的雨还在不停地下。

      回到瑜市的工作室,她将自己反锁在暗房里。刺鼻的显影液气味中,她机械地冲洗着客户的婚纱照,却总在相纸显影的瞬间,看见殷叙歪着头笑她:“阿简的职业病又犯了,连修片都在走神。”
      暗房的红灯明明灭灭,她对着空气举起剪刀,想修剪照片里不存在的发丝,锋利的刀刃却划破指尖,血珠滴在雪白的相纸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花。
      她开始疯狂接活,高原、沙漠、极地,任何艰苦的拍摄任务都来者不拒。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她趴在冰面上拍极光,睫毛结满冰霜,恍惚间听见殷叙在耳边说:“小心冻成小狗冰雕”;在暴雨倾盆的热带雨林,蚂蟥爬上脚踝吸血,她却固执地按着快门,直到眼前发黑栽进泥沼——只有这样,身体的疼痛才能短暂掩盖心口的空洞。
      深夜回到工作室,简予蘅总爱翻出殷叙的手机。未发送的草稿框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光标像一只永远不会停摆的钟。
      她颤抖着输入文字,又逐条删除:“今天拍到会发光的海浪了”“你在苒琅开心吗,终于回到你喜欢的地方了。”,最终只留下一句:“阿叙,我把自己变成了快门机器,这样就不用想你了。”
      殷叙离世一年后的某一天,工作群里不断跳出同事的祝福消息,她才发现今天竟是她的生日。
      鬼使神差地打开殷叙的手机,草稿框里那条未发送的信息依旧静静躺着。简予蘅把自己摔进沙发,殷叙留下的吉他斜倚在墙角。
      手机在掌心震动得发烫,工作群里的祝福表情像漂浮的泡沫,热闹得令人窒息。
      她机械地解锁殷叙的旧手机,屏幕保护膜边缘卷起毛边,那是他总说「等有空去换」的承诺。
      草稿的光标仍在倔强闪烁,她点开一直不敢看的相册,却在相册分类里发现个陌生文件夹,命名是「给阿简的视频」。

      视频开始时,画面剧烈晃动。
      简予蘅看见镜头里殷叙慌乱调整角度,发梢沾着暮海的盐粒,身后的吉他包带子还没系好。「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耳尖泛红,「偷偷录的,被发现就惨了。」
      视频画面晃动着稳定下来,殷叙把镜头对准自己,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两下。
      他垂眸调试吉他弦的样子,和记忆里无数个驻唱前的瞬间重叠。简予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奏响起的瞬间,太阳穴突突跳动——那是她最熟悉的旋律。
      是那时在暮海的观景台,殷叙唱的那首《风偷走琴声》。她曾举着相机捕捉他的侧影,镜头里他睫毛低垂,嗓音裹着咸涩的海风。
      此刻视频里的殷叙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镜头:“阿简,一直没告诉你,这首歌是写给你的。”
      简予蘅的呼吸骤然停滞,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画面里他耳尖泛红,指尖在琴弦上划出颤音:“每次想告诉你时都被打扰,才不是写给在海边等日落的人,是写给你的。”

      他突然放下吉他,凑近镜头时,呼吸声清晰可闻:“阿简,这首歌,是我写给你的余生。”

      手机“啪嗒”掉在地上,简予蘅蜷缩在沙发里,泣不成声。
      殷叙留下的吉他斜倚在墙角,贝壳风铃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
      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暮海的夏夜,海风卷着熟悉的旋律,而这次,她终于听懂了他所有藏在音符里的震耳欲聋的爱意。
      泪水砸在沙发套上晕开深色的痕,简予蘅颤抖着摸索手机,却在触到冰凉的屏幕时突然攥紧拳头。
      视频里殷叙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混着吉他弦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尾音都像钝刀剜着心脏。
      她踉跄着扑到吉他旁,颤抖的手指抚过琴弦,褪色的贝壳风铃突然发出清脆声响,惊得她猛然缩回手——那声音与记忆里殷叙笑着说“送给今天的首席摄影师”时的语调重叠。
      贝壳风铃的震颤余韵未消,简予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仿佛卡着暮海的砂砾。
      她跌坐在地,额头抵着吉他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箱体上斑驳的划痕——那是某次暴雨夜,殷叙抱着琴冲进工作室时,被台阶磕出的印记。
      视频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唱到副歌部分,殷叙故意走调的那句“风偷不走我的秘密”,让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手机不知何时滑到脚边,自动播放的视频切到了结尾。殷叙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画面突然黑屏,紧接着弹出一行手写字体:「阿简,我爱你」。
      简予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纹路渗出来,却感觉不到疼痛。她拿起他的手机,点开聊天框,看着那句他没打完的“阿简,我……”
      屏幕上凝固的光标像根刺,扎进眼底最深处。视频里殷叙眨着眼睛的模样还在脑海盘旋,那句“阿简,我爱你”的手写字体突然与未发送的草稿重叠,在泪眼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阿叙,我知道了,你是想说‘我爱你’是不是?”简予蘅的声音破碎成呜咽,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屏幕在泪光中泛起涟漪,那句他没说完的话终于在她眼前拼凑完整。
      “你这个笨蛋……”简予蘅蜷缩在满地照片中,指尖抚过一张张充满回忆的照片。暗房的红灯突然闪烁,她恍惚看见殷叙倚在门框上,笑着说“我的大摄影师又熬夜了”。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夜幕笼罩着整个城市。简予蘅抱着吉他走到阳台,海风裹挟着咸涩扑面而来。
      她颤抖着拨响《风偷走琴声》的第一个音符,走调的旋律惊飞了栖息的海鸟。琴弦割得指尖生疼,她却固执地继续弹奏,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叙,我要回苒琅看你,
      我知道你也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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