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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也爱你 简予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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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予蘅定了回苒琅的机票,登机前,她最后看了眼手机里的视频,殷叙在镜头前眨眼的模样,与窗外即将西沉的夕阳重叠成模糊的光斑。
飞机降落在苒琅时,细密的雨丝正斜斜掠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简予蘅撑起伞走向墓园,石板路上积着水洼,倒映着灰沉的天空。
穿过蜿蜒的小径,殷叙的墓碑静静伫立在老槐树下,照片里的他穿着她送的格子衬衫,嘴角永远挂着那抹熟悉的笑意。
“阿叙,我把《风偷走琴声》录下来了。”她蹲下身子,将贝壳风铃的残片摆在墓碑前,“录歌的时候,录音棚的混响里好像还能听见你的和声。”指尖抚过冰凉的碑文,雨滴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她的袖口。
暮色渐浓时,简予蘅在墓园待到最后。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恍惚间像是殷叙调试吉他弦的声音。
她打开相机,取景框里,墓碑与远处的海岸线连成一线,而镜头外,潮湿的海风正轻轻摇晃着贝壳风铃的残片。快门按下的瞬间,简予蘅对着虚空露出微笑:“下次,换我唱给你听。”
依照记忆走到了那个熟悉的民宿,在窗边看到了熟悉的人。
云伊抬头看见她,手中擦拭酒杯的动作骤然停滞。暮色从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在简予蘅肩头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却衬得她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她瘦得惊人,宽松的白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唯有无名指上那枚银戒依然固执地闪着冷光。
“小简,你终于来了。”云伊的声音裹着叹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涩涌进屋内,与檀木熏香缠绕成一团酸涩的雾气。
民宿内还飘着熟悉的茶香,那是殷叙最爱的陈皮普洱,此刻却在空气中发酵出些说不尽的苦意。墙角的吉他架空荡荡的,只余几根散落的琴弦。
简予蘅的目光被吧台旁的相框拽住——那是去年她要离开时,他们三人还有隔壁的橘猫一起拍的合照。照片里殷叙,抿着嘴憋笑,发梢沾着暮海的盐粒。
云伊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远处暮海传来隐约的浪涛声,混着民宿里流淌的民谣,像极了殷叙抱着吉他浅唱的夜晚。
那些被争吵与距离磨损的时光突然在旋律里复活,他总说她镜头里的海比现实更辽阔,却不知自己才是她取景框里最明亮的焦点。
“他总说你眼里有片海。”云伊的声音混着海风从身后传来,“现在该让这片海重新泛起光了。”简予蘅闭上眼,殷叙倚在民宿门框上的模样突然清晰得可怕——他总爱把吉他斜挎在胸前,笑着对她说:“阿简,今天要拍点什么?”
而如今,取景框里再也不会出现那个会偷偷挺直脊背、耳尖泛红的身影。
走过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潮湿的海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简予蘅的帆布鞋踩过青石板,鞋尖碾碎了几片飘零的三角梅。
石桥横亘在小河之上,栏杆凹陷处还残留着殷叙指尖的温度。第一次遇见他时,他抱着吉他坐在桥边,琴弦震颤的声音惊飞了芦苇丛中的白鹭。
简予蘅伸手抚过粗糙的石面,恍惚看见倒影里两个年轻的身影:女孩抱着相机坐在男孩旁边,男孩问她想听什么歌。
面馆的竹帘被风掀起,“叮当”的铜铃声里飘出熟悉的海鲜面香气。老板从热气腾腾的灶台后抬头,笑容凝滞在脸上:“还是两碗海鲜面加辣?”简予蘅望着空荡的长桌,殷叙总爱把虾都剥给她,她又悄悄分其中一半给他。
渔村的码头停满归航的渔船,潮湿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轻响。潮水裹着碎贝壳漫过脚踝,冰凉的触感让简予蘅踉跄了半步。
远处灯塔准时亮起,光束穿透薄雾扫过海面,将翻涌的浪尖镀上一层流动的银边。就在光影交错的刹那,殷叙的声音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混着真实的浪涛在耳畔炸开:“阿简,你看北斗七星像不像打翻的吉他?”
她猛地转身,咸涩的海风扑进眼眶。空荡的码头上,只余下晾晒的渔网在夜风中摇晃,可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固执地缠绕着她——殷叙躺在礁石上,吉他枕在胸口,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出勺子的形状。“要是星星能当琴弦就好了,”他侧头看她,眼里映着银河,“我就能给你弹首会发光的曲子。”
简予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无名指上的银戒硌得生疼,白色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就像他们初见那日,在石桥上,裙摆被风掀起的模样。“我听见了。”她对着虚空轻声说,声音被浪涛吞噬。
走到了暮海,站在熟悉的观景台,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卷着细沙打在她泛白的手背上。
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还留着当年殷叙挂上的许愿牌,上面是他刻下的“J&Y”,字迹依旧清晰。
她想起视频里殷叙耳尖泛红的模样,想起他说“这是我写给你的余生”时颤抖的尾音。
站在海边,静静地凝望着这片海。暮色将海水染成浓稠的琥珀色,远处归航的渔船拖着长长的灯影,在浪尖上碎成闪烁的星子。
简予蘅无名指上的银戒泛着冷光,那是殷叙送给她的,内侧刻着他们的首字母,此刻正硌着她发颤的掌心。
浪潮突然猛地拍岸,咸涩的水花劈头盖脸浇下来,裙摆瞬间被海水浸透,沉甸甸地坠着。
恍惚间,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吉他弦音,像是《风偷走琴声》的前奏,断断续续混在浪涛里。
简予蘅猛地转身,沙滩上只余凌乱的脚印在潮水的冲刷下渐渐消失,唯有海风卷着贝壳风铃的残响,从礁石缝隙里钻出来。
“殷叙,歌我听到了。”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了......”话音被海风扯碎,泪水混着咸涩的浪花滑进嘴里。她颤抖着摘下戒指,让金属的凉意贴在发烫的唇上,“不会忘了,永远不会......”
远处的灯塔突然亮起,光束扫过海面时,简予蘅看见浪花翻涌成心形,而记忆里殷叙弹着吉他的身影,正透过光影与眼前的暮色重叠。
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取景框里,月光为虚幻的人影镀上银边,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取景框里,月光为虚幻的人影镀上银边,殷叙低头拨弦的侧脸与海浪的轮廓渐渐融为一体。
“咔嚓”声中,浪潮突然轰鸣着漫过脚踝,相纸在暗袋里缓缓显影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画面中,心形的浪花托起半透明的人影,殷叙仰头望向镜头的笑容被月光浸透,而取景框边缘,自己举着相机的手正悬在永恒的此刻。
简予蘅颤抖着抚过照片,突然笑出声来,泪珠砸在相纸上晕开细小的涟漪。
回程的渡轮上,海风掠过耳畔,简予蘅对着无垠的黑暗轻声呢喃:“阿叙,我会带着我们的光,走向所有未完的明天。”
在海浪的伴奏里,无名指上的戒指与相机碰撞发出轻响。
阿叙,我知道你爱我
我也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