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遵守承诺的奖励 看着轮 ...
-
看着轮船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里,简予蘅的指尖还残留着殷叙拥抱时的温度。
咸涩的海风卷着细沙掠过她泛红的眼眶,她攥紧衣角又缓缓松开,这才转身离开码头,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云伊坐在窗边织围巾,木质针棒在她指间翻飞,听见推门声响,抬头望向神情恍惚的简予蘅:“小简啊,今天不去拍照吗?”
“不去了。”简予蘅垂眸应了声,发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她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连背包带子滑落在手肘都未察觉。
云伊停下手中的活计,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藤椅,示意她坐下。
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洒下斑驳光影:“听说小殷走了是吧。”
简予蘅喉头发紧,只能再次点头。
“孩子。”云伊将织到一半的围巾放下,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这海边的潮汐啊,涨落都有定数。人也是,兜兜转转总会重逢。”
说着,她起身从木柜里取出个铁皮盒,里面躺着几张泛旧的信纸,“年轻时我和我爱人也是聚少离多,这些信我收了三十年。”
简予蘅接过信纸,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晕染。
“那你爱人呢?”简予蘅问。
云伊闻声勾了勾嘴角,看向窗外。
“十年前他就离世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他是个海员,一生都在海上漂泊。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可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觉得他就在身边。他走后,我看着满屋子的回忆,突然觉得该去看看他看过的风景,于是想着出来走走,就来到了苒琅,开了这家民宿。”
“不好意思啊,云姐,让你想起你的伤心事了。”简予蘅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愧疚地望着云伊眼角的细纹。
风穿过半开的木窗,掀起她耳畔几缕碎发,也将织围巾的毛线球轻轻拨转了半圈。
云伊摇摇头,将铁皮盒推回桌上,苍老的手掌在盒盖上轻轻摩挲:“这么多年了,早放下了......”
简予蘅望着盒子里整齐叠放的信笺,忽然注意到每封信的边角都微微卷起,像是被无数次展开又抚平。
云伊将织到一半的蓝白格纹围巾抖开:“你要在苒琅待多久?”
“两个星期。”简予蘅回答。
“这么短啊,那你和小殷......”云伊的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开一声闷雷。
原本晴好的天空骤然翻涌乌云,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云伊起身关窗,木质窗框发出吱呀声响:“苒琅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件干燥的外套披在简予蘅肩上,“当年我爱人出海,总说风雨越大,越能见着最壮丽的日出。”
简予蘅蜷缩在藤椅里,听着雨声渐渐转为淅淅沥沥。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接连过了六天,殷叙一点消息都没有。简予蘅手机里的聊天框停在那句“好好照顾自己”。
每次解锁屏幕,对话框右上角的灰色时间戳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
锁屏壁纸还是那天在岩洞躲雨时,殷叙用手机抓拍的她。照片里她发梢滴着水,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镜头,此刻再看,竟像是隔了漫长的岁月。
她每天都会去到他们去过的地方拍很多照片。
清晨的渔港,潮湿的空气中飘着咸腥的鱼腥味,渔民们忙碌的身影让她想起殷叙背着吉他在码头唱歌时,阳光洒在他侧脸的模样。
木船摇晃着靠岸,竹筐里蹦跳的银鱼折射出细碎的光,恍惚间她仿佛听见吉他扫弦的声音混在喧闹的叫卖声里。
午后的老街,斑驳的墙皮在风里簌簌掉落,她举起相机的手总忍不住停顿——曾经殷叙会突然凑过来,用镜头框住她惊讶的表情。
拐角的糖画摊还在转着竹签,麦芽糖的甜香勾出回忆,那时他总说她被糖画黏住嘴角的样子比任何风景都生动。
黄昏时分,她一定会坐在暮海边,看着潮水漫过他们曾并肩走过的礁石,又缓缓退去。
第七天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浓稠的琥珀色,咸涩的海风卷起她的发丝。
他还是没回来。
回到民宿,刚推开民宿木门,老旧的合页发出一声轻响。
前厅的煤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光晕,云伊织了一半的围巾还搭在藤椅扶手上,毛线球顺着地板滚到她脚边。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简!”
是殷叙!
简予蘅转身时撞进带着潮意的怀抱,殷叙的衬衫还沾着旅途的褶皱,吉他背带斜斜挂在肩头,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她后颈。
他身上混着陌生城市的硝烟味与记忆里的烟草香,呼吸急促得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我坐了最后一班渡轮,在码头看见你的背影......”
云伊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眼角闪着光:“快进来,锅里炖着小殷最爱喝的鱼汤。”
她转身时悄悄抹了把眼睛,纱门被海风掀起又落下,摇响了门檐下的贝壳风铃。
殷叙从背包夹层取出个木盒,里面躺着枚串好的珍珠项链,坠子下方还挂着枚银色的吉他拨片:“答应你的,亲手交给你。”他声音发涩,手指颤抖着将项链戴上,“这次给你戴上,就再也不摘下了。”
窗外,暮色彻底漫过海面,灯塔亮起第一束光。
简予蘅靠在殷叙肩头,殷叙的手指拂过简予蘅颈间新戴上的项链,珍珠贴着她的皮肤泛着温润的光,吉他拨片在灯下轻轻晃动。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那天离开后,我刚到家就被父亲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他把我锁在房间,说除非我放弃音乐,否则别想踏出家门一步。”
简予蘅攥紧他的衣角,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所以你才一直没消息......”
“但我怎么可能放弃?”殷叙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我找好时机,在我妈给我送饭的间隙,把我的东西拿好,从二楼翻窗逃走,就第一时间回来见你了。”
厨房传来云伊的轻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弥漫的情绪。
云伊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走过来,瓷碗边缘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汤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将汤碗放在桌上,又变魔术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个烤得金黄的地瓜,“快尝尝,刚从炉子上扒拉出来的。”
简予蘅接过地瓜,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到心里。咬下一口,香甜的热气瞬间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
殷叙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地瓜屑,被简予蘅笑着用手指抹去。
窗外,夜色渐深,海风愈发强劲。灯塔的光束穿透黑暗,在海面上投下一道明灭的光带。
殷叙轻拍简予蘅的背,低声说:“我该走了。”
话音未落,简予蘅已经抓起门边的手电筒,执意要送他,两人踩着月光出门。
“幸好我在苒琅有出租屋,否则要无家可归了。”他笑着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空气中的愁绪。
低头却看到简予蘅心疼的眼神,月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像凝结的露水。
“那个,还没问你,你在苒琅要待多久?”殷叙踢开脚边的石头,声音在喉间打了个转。
“两个星期。”简予蘅不敢看他。
殷叙心里一颤,喉结上下滚动,勉强扯出个笑容:“哦,那就只有三天了。”他数着古城墙上的砖石,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简予蘅艰难地点点头,发梢沾着的露水落在围巾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沉默被浪涛声填满又掏空,直到殷叙沙哑的声音划破寂静:“对不起,让你在苒琅的日子过得这么不好。”
简予蘅心里酸酸的,伸手抱住他,“不要这样说,在苒琅遇见你,我很开心。”
海风掠过两人相贴的身躯,卷起简予蘅耳畔的发丝。她轻轻摸摸殷叙的脸,指尖拂过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
“别担心我的离开,殷叙,就算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也可以异地恋的嘛,你有信心坚持吗?”她仰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殷叙低头,与她对视,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坚定。
他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嗯,我有信心。再远的距离,也抵不过想见你的心。”
简予蘅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每天不管多忙,都要给对方发消息,分享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殷叙笑着点头,“好。等你走了,我会把苒琅的日出、老街的糖画,还有海边的浪花,都拍成照片发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我还会把写的新歌都记在这里,等下次见面,一首一首唱给你听。”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走到暮海边,停下脚步。
“快回去吧,就送到这,风吹着挺冷的。”殷叙摸摸她的头,指尖留恋地抚过她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咸湿的风掠过两人之间,掀起简予蘅围巾的边角。
简予蘅点点头,转身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那,我走啦。明天见!”她的声音比平常高了半度,像是要驱散空气中粘稠的不舍。
殷叙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在月光里越走越远,直到她突然停住脚步。
殷叙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了,海风突然卷着浪涛声扑进喉咙。
月光在简予蘅转身的刹那照亮她泛红的耳尖,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发间沾着的沙粒随着奔跑轻轻摇晃。
他下意识伸手想扶住她,怕她在潮湿的沙滩上滑倒,指节却在触及她衣角时骤然僵住。
简予蘅仰起脸,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月光,踮起脚尖的瞬间,殷叙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海盐味——和那个暴雨倾盆的岩洞里一模一样。
她的唇轻轻贴上他的,柔软而温热。殷叙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身后潮水拍打礁石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
殷叙先是一怔,随即感受到她冰凉的指尖颤抖着扣住自己的后颈。
潮水拍打礁石的轰鸣、夜鸟振翅的扑棱声、还有两人交叠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尝到她唇角残留的海风咸味,尝到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尝到那些未说出口的思念在舌尖蔓延。
简予蘅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海沙气息,混着睫毛轻颤时落在他皮肤上的痒意,让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手电筒不知何时滚落在沙地上,歪斜的光束扫过夜空,惊起几只夜鸟。
殷叙本能地搂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吉他背带硌在两人之间,却抵不过此刻狂乱的心跳。
简予蘅的鼻尖蹭过他发烫的脸颊,睫毛扫过他泛红的眼角,呼吸缠绕着呼吸。
直到简予蘅轻轻松开他,殷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深深陷进她腰间的布料。
她的脸颊绯红如霞,眼底却闪着比月光更明亮的光:“这是给你......”她的声音被海风揉碎,“遵守承诺的奖励。”
殷叙喉结滚动,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那里还留着他用力拥抱的温度。
“原来遵守承诺的奖励,”他低头轻咬她泛红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比我想象的还要甜。”
简予蘅轻颤着躲开,发间的海盐味却更浓了。她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手电筒,光束照亮殷叙泛红的唇,也照亮他眼底翻涌的眷恋。
“快回去吧,”她别开眼,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殷叙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鼻尖相触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她泛着水光的唇瓣:“现在突然觉得,”他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等不到明天了。”
远处的灯塔在海雾中明明灭灭,潮水一波又一波漫过两人交叠的脚印。
简予蘅还未来得及回应,便被殷叙重新覆上的吻淹没。
这一次,不再有试探与克制,只有汹涌的思念与滚烫的誓言,在月光下,在海浪声中,编织成独属于他们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