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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等你 把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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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简予蘅送到民宿门口。
“那……我先走了?”刚转身。
简予蘅突然叫住他。
“殷叙。”
殷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民宿门口暖黄的灯光斜斜照在他脸上,把碎发的影子投在睫毛上。
简予蘅攥着背包带子,嗓子有点发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殷叙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两人凑过去扫码时,他身上淡淡的海盐味混着吉他弦的金属气息,和民宿门口的栀子花香搅在一起。
存好号码,殷叙挠挠头:“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发消息就行。”
简予蘅低头把手机塞回兜里,风铃在背包上晃了晃:“谢谢你啊!”
“小事!”殷叙笑起来,虎牙在灯光下特别明显,“对了,明天我要去渔村随便逛逛,那边的日落跟暮海不一样……”他突然顿住,耳尖有点发红,“如果你有空的话。”
简予蘅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回答,民宿里传来老板娘的声音:“小简啊,给你留的糖水快凉啦!”
“来了!”她应了一声,朝殷叙摆摆手, “那明天见?”
“明天见!”殷叙后退两步,帆布包上的口琴磕到门框,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身时,衬衫上的银饰晃过一道光,很快融进夜色里。
简予蘅走进民宿,木门在身后合拢。老板娘端着糖水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问:“刚才那小伙子,是小殷吧。”
“嗯。”简予蘅低头搅着碗里的西米,糖水的甜香混着窗外的海风,忽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手机在兜里震动,她掏出来,是殷叙发来的消息:「刚想起来,渔村有个老爷爷卖的烤鱿鱼特别好吃,记得空着肚子来。」
她忍不住笑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简单的「好」。
窗外的月光把海浪镀成银色,贝壳风铃在背包上轻轻摇晃,像是在哼着一首未完的歌。
简予蘅喝完糖水回到房间,早早睡觉。
第二天清晨,简予蘅被海浪声唤醒。
拉开窗帘,晨光里的海面泛着细碎金光,远处渔船上的白帆已经升起。
她收拾好相机出门,刚下楼梯就撞见在和云伊聊天的殷叙。
云伊看见她,笑着说:“小简起来啦,小殷在这等你好久了,一大早就巴巴的来啦。”
殷叙略显尴尬的揉了揉头发。
“早!”他连忙从木椅上起身。
简予蘅淡淡的笑着:“早!”
殷叙手里还攥着杯没喝完的茶,闻言有些慌乱地放下杯子,指节在杯沿蹭出一圈水痕。
云伊见状笑得眼角皱纹更深。
出了民宿,殷叙不自觉地走在靠海的一侧,帆布鞋踩过湿润的沙滩,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牛皮本子,翻到夹着干花的一页:“昨晚上查了潮汐表,今天退潮早,能去礁石滩捡海星。”
简予蘅凑近去看,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苒琅各处的天气和特色,还贴着几张拍糊的风景照。
其中一张暮海的照片旁,用铅笔写着“等她来拍”,字迹被橡皮擦过几次,边缘有些毛糙。
殷叙慌忙合上本子,耳尖红得厉害:“随便记着玩的。”
渔村码头比想象中热闹,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渔民们正忙着分拣刚捕捞的海货。
铁盆碰撞声、海鸟的啼叫与讨价还价声交织,殷叙带着简予蘅在人群中穿行。
走到卖烤鱿鱼的摊子前,殷叙熟稔地喊道:“爷爷,来两串烤鱿鱼!”
戴草帽的老爷爷抬起头,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铁板上的鱿鱼须正滋滋冒油,撒上的辣椒粉在热气中轻轻跳动。
接过烤鱿鱼时,殷叙特意挑了串鱿鱼须更饱满的递给简予蘅:“这家酱料是秘制的,尝尝。”
他自己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被烫得直哈气却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简予蘅跟着咬了一口,弹牙的鱿鱼裹着微辣的酱汁,鲜味混着烟火气在舌尖散开。
正吃着,殷叙突然拽着她往旁边让。一艘载满鱼筐的小推车擦着他们衣角经过,推车的阿伯回头笑着喊:“小殷,今晚来家里喝酒啊!”殷叙举着鱿鱼应道:“得空一定去!”
简予蘅看着他跟当地人熟络的模样:“感觉你在这比在家还自在。”
殷叙笑容一顿,用竹签戳着鱿鱼须:“刚来的时候,连话都听不懂。”
他指了指远处修渔网的老人,“那个阿公看我经常蹲码头发呆,塞给我半筐小杂鱼,说烤着吃能管饱。”
海风突然卷起简予蘅的发丝,殷叙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让两人都愣了神。
远处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归港的渔船正缓缓驶入码头,殷叙突然说:“去看他们收网?运气好能看到小鲨鱼。”
两人挤到人群前排,围观渔民将渔网拖上岸。
银鳞在阳光下闪成一片,几条张牙舞爪的螃蟹被网缠住,殷叙突然指着网中央:“看!”一条半米长的小鲨鱼在网里扭动,灰蓝色的皮肤泛着水光。
简予蘅举起相机连拍,镜头里殷叙正帮渔民解开缠住鲨鱼的网线,他手腕上的银手链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
等鲨鱼被放回海里,他转身时眼里还闪着兴奋:“第一次见鲨鱼,比在水族馆带劲多了!”
“小殷!”卖鱼的阿婆笑着喊他。
殷叙熟门熟路地和她打招呼,接过她递来的小章鱼,转手放进简予蘅的相机镜头前:“拍这个,会变色。”
小章鱼在掌心缩成墨色的球,触手却悄悄缠上殷叙的手指。
简予蘅按下快门时,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声。循声望去,几个游客正围着卖珍珠的摊位,摊主是个拄拐杖的老伯,急得满脸通红。
“明明说好了价格!”游客举着珍珠项链,“现在又要加钱?”
殷叙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简予蘅听见他用当地方言和老伯交谈,语气熟稔。
没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钱递给老伯,转头对游客说:“老伯儿子生病住院,刚才算错了成本,这钱我补,项链你们拿去吧。”
游客们面面相觑,讪讪地走了。简予蘅看着殷叙蹲下身帮老伯收拾摊位,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遮住老伯泛白的头发。
“你常帮他?”回程路上,简予蘅问。
殷叙踢开脚边的贝壳:“刚来苒琅时,没什么钱,老伯总给我留新鲜的鱼,还给我打折。”
他突然停住,从背包侧兜摸出个小布包,“差点忘了,这是老伯送的珍珠,说给……”他声音低下去,“给喜欢的人。”
简予蘅的手指刚触到布包,殷叙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是家里打来的,我去那边接个电话。”
望着殷叙走远的背影,简予蘅打开布包。圆润的珍珠躺在掌心,映着天光泛着柔和的光泽。
远处传来殷叙压低的声音,海风把字句吹得支离破碎:“……我说过很多遍了,我喜欢唱歌,我不会回去的……”
等殷叙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笑容,只是眼底藏着一丝疲惫。他指着远处的悬崖:“快到了,那里能看到整片海湾的日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在沙滩上拖成两条即将交汇的线。
简予蘅握紧珍珠,说:“你爸妈不喜欢你唱歌吗?”
“嗯。”殷叙看着夕阳,“他们想要我回去找个稳定的工作,成家立业。”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发颤,“其实去年过年回家,我爸把我锁在书房三天,让我背公务员考试的资料。”
沙滩上的贝壳硌着简予蘅的鞋底,她轻轻蹭了蹭,试图缓解这份沉重。
殷叙弯腰捡起一块碎珊瑚,在掌心反复摩挲:“但每次拿起吉他,站在海边唱歌,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突然转头看向简予蘅,“你拍照片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会。”简予蘅想起工作室里那些熬到凌晨的修图时光,“按下快门的瞬间,好像所有疲惫都值得了。”
她举起珍珠,夕阳的余晖透过珍珠表面,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老伯送的礼物,你真舍得给我?”
殷叙耳尖泛红,别开脸踢飞脚边的贝壳:“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简予蘅将珍珠收进相机包,勾了勾嘴角。
两人继续往前走,悬崖近在眼前。岩壁上垂落的藤蔓被海风吹得来回摆动。
殷叙突然停住脚步,从背包里翻出根麻绳:“这里有段路不好走,牵着我。”他伸出手。
简予蘅犹豫了一下,将手放进他掌心。殷叙的手指立刻收紧,带着薄茧的触感传来温度。
下到半山腰时,一阵强风突然袭来,简予蘅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前倾倒。
殷叙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没事吧?”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贴着简予蘅的额头微微起伏。
她抬头,正好撞进殷叙慌乱又关切的眼神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沙粒。
远处突然传来烟花绽放的声响,橙红色的光映在殷叙脸上,将他耳尖的红衬得愈发明显。
他慌忙松开手,咳嗽两声:“快到了。”转身时,简予蘅看见他偷偷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爬上最后一块礁石,整片海湾豁然展现在眼前。
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将海水染成蜜色,归港的渔船拖着长长的金色尾迹。
殷叙熟练地铺开防潮垫,两人并排坐下,殷叙突然从包里掏出口琴,吹奏起那首《风偷了琴声》。
音符混着海浪声,惊起一群低空掠过的海鸟,翅膀拍打声与口琴的乐声交织成奇妙的节奏。
一曲终了,殷叙将口琴贴在唇边轻呵了口气,像是要吹散方才的局促。
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漫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简予蘅望着被夕阳镀成金红色的海面,听见自己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这曲子……”她偏头看向殷叙,余光瞥见他耳尖还泛着红,“是昨天你在暮海唱的那首。”
殷叙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琴边缘,金属的冷意被体温焐得温热:“嗯。”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这首歌其实是写给……”话尾被突然涌来的浪声吞没,他别开脸,望着远处灯塔亮起第一盏光。
简予蘅正要开口,殷叙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冷光打在脸上,笑容瞬间凝固。“又是家里。”他抿了抿唇,拇指悬在接听键上迟疑片刻,“抱歉,我……”
“去接吧。”简予蘅挤出个笑,“我在这等你。”
殷叙走到悬崖边缘,背对着她。简予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随着海风微微晃动,断断续续的话语被风撕碎:“我知道……但我真的做不到……”话音突然拔高,惊飞了脚边觅食的海鸟。
她低头数着防潮垫上的纹路,数到第三十七道时,殷叙回来了。
他的脚步比去时沉重,坐下时带起一阵风,卷着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他向来不碰的味道。
“我爸……”殷叙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节泛白,“他说如果这周不回去,就切断我所有经济来源,还会亲自来苒琅。”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其实我早就不用家里的钱了,可他总觉得,断了钱我就会低头。”
简予蘅想伸手触碰他紧绷的肩,却在半空停住。
远处的渔船已经全部归港,海湾陷入寂静,只有殷叙背包上的口琴,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你打算怎么办?”她轻声问。
殷叙沉默良久,捡起块石头扔进海里。水花溅起的瞬间,他说:“我明天回趟家。”
转头看向简予蘅,目光坚定却藏着不舍,“但我不会放弃唱歌,这次回去,我想好好和他们谈一谈。”
简予蘅心里一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珍珠。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殷叙,其实我……”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惊雷打断。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翻涌着墨色乌云,豆大的雨点砸在沙滩上,激起细小的烟尘。
殷叙慌忙拉起她:“快找地方躲雨!”
两人抱着相机和背包,在雨幕中跌跌撞撞跑向悬崖下的岩洞。
洞口藤蔓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殷叙伸手拨开藤蔓,让简予蘅先钻进去。
洞内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大,将两人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简予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撞上殷叙的视线。
他的衬衫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锁骨处,又滑进衣领。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她慌忙低头,却听见殷叙压抑的轻笑。
“简予蘅。”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简予蘅抬头的瞬间,殷叙已经靠近,他的手掌撑在岩壁上,将她圈在怀里。
洞外的闪电照亮他的眼睛,里头翻涌的情绪让简予蘅呼吸一滞。
“我一直想告诉你。”他的声音混着雨声,却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从在江边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话没说完,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带走一颗滑落的水珠。
简予蘅的心跳几乎要震破耳膜。洞外又是一道闪电,她看见殷叙睫毛上的雨珠,也看见他眼底自己泛红的脸。
正当她以为他要吻下来时,殷叙突然将头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我处理好家里的事,一定回来找你,等等我好不好?”
简予蘅反手抱住他,感受着他后背传来的温度,用力点头。
岩洞外,暴雨如注,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洞内,简予蘅抱着殷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殷叙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简予蘅:“明天一早我就回去,可能这段时间联系会少一些,但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决好家里的事。”
简予蘅轻轻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珍珠,将它放在殷叙手心:“这个先还给你,等你回来,再亲自给我。”
殷叙看着手中的珍珠,又看看简予蘅,嘴角微微上扬,将珍珠紧紧握住:“好,我答应你。”
雨渐渐小了,两人从岩洞里走出来。天边挂着一道绚丽的彩虹,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回到民宿,云伊看着两人湿漉漉的样子,心疼地念叨着,赶紧去烧了热水,让他们洗澡换衣服,还贴心地煮了姜茶。
晚上,简予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看着和殷叙的聊天界面,犹豫再三,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路上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很快,殷叙回复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等我。”
第二天清晨,简予蘅早早醒来,想去送殷叙。
到了码头,殷叙正背着吉他包,准备登上开往城市的渡轮。看到简予蘅赶来,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么早就来了,不多睡会儿?”殷叙说着,走上前轻轻揉了揉简予蘅的头发。
“来送送你。”简予蘅看着殷叙,眼中满是不舍,“记得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知道啦,你也是,在苒琅好好玩,多拍点好看的照片。”殷叙笑着说。
渡轮的汽笛声响起,催促着乘客登船。殷叙深深看了简予蘅一眼,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等我。”
“嗯,我等你。”简予蘅回抱着殷叙,声音有些哽咽。
殷叙松开手,转身踏上渡轮。简予蘅站在码头,看着渡轮渐渐远去,直到它消失在海平线尽头。
等等我好不好?
嗯,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