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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汞惑04 『肆 幢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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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幢幢』
—当日夜—
凉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接着头便是一阵抽痛,他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醒了啊?”一旁的躺椅上传来一阵唏哩嗦咯的响动,似乎有个人掀开了头上的外套,露出了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那人的眼睛很亮,眼角在闪烁的心电仪灯光下隐隐显出一颗泪痣,像是一滴沁蓝色的雨迹。
“你是……”声音有点熟,不过凉介还是想不起来。
“中岛裕翔。”黑暗中裕翔微微勾起了嘴角,笑得淡然可亲。
“哦,是你啊!小道士。”凉介故意打趣道。
“我才不是道士呢!我是天师!”被戳翻肚子的小芋头立刻跳起来咬人了。
凉介也不还嘴,轻轻笑出了声。只是微微牵动到了伤口,又吃痛地哎哟起来。
“诶,很疼吗?”裕翔关切地弯下腰,因为靠得近,裕翔的鼻息和吐气都轻轻擦过凉介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柠檬香,让凉介不自觉地感到脸在微微发烫。
“其实还好,你倒是看上去没啥大事。”凉介微微侧开脸,避开了裕翔的目光。
“伤当然没你重啦。这种伤,喝两天符水就好了。”裕翔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完全没事的样子,“倒是你,这样在非得在医院住上几个月不可。”
“我也这么觉得。”凉介略略想活动一下胳膊,立刻痛得锁紧了眉头。
“哎呀,伤没好你可不可以不要乱动!”裕翔略带责怪地拉住凉介乱动的手臂,错身之间,不知为何,凉介条件反射地甩开了裕翔的手。
“对不起!”凉介和裕翔几乎同时开口,之后四目相视,陷入了尴尬地沉默中。
“那个……我不大习惯不熟的人随便碰我。”一番纠结之后,凉介终于开口道。
“啊我没有在意啦~”裕翔干笑着挠挠头,“山田君意外地很羞涩啊,话好像也不太多,跟最初的感觉不大一样。”
“是么?最初是……什么感觉?”凉介有些好奇。
“嘛,大概就是那种很死板的大少爷的感觉吧!比较严肃,不太近人情?”裕翔说的自己都笑了,“现在感觉是一种【啊,果然还是同龄人吧】这样子?”
“我有这么老成么!”凉介也笑了,然后说出了一句别捏了很久的话,“那个,谢谢你留着这里陪护。”
“是我害你受伤的,我也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啊!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会看到我画的咒符啊……啊说到底,可能真的和别的亲戚说的,我不是继承家业的料吧,除了惹事什么都不会……”
裕翔说到这儿,眼神突然暗淡了下来,好象不慎触到了不想提起的往事。
“对不起,我当时确实也太心急了,不是你的错。”凉介体贴地解了裕翔的围。
“山田君就不要道歉啦,总之我会负责任好好照顾你的!”裕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去叫护士来,医生嘱咐我你一醒过来就要吃药了。”
脚步声渐远,然后是一下小心翼翼的关门声,整个病房又安静了下来。
凉介皱起了眉头,麻药的药效在慢慢地消退,各处的伤口都开始如小虫啮噬般疼开了。
还真是一时半会难以全愈啊……
凉介苦笑着在心里摇头,知念和森本都来了,但是大贵并没有赶来,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财阀出了大贵根本无法脱身的大事,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临时董事会的决定。
会是谁这么急着要趁自己受伤之时来夺财阀的政权?
凉介脑中迅速扫过几位实力不俗的董事的名字。很多都已经是三朝员老了,几乎不存在急着夺权的可能,这样想来,只有一人最为可疑,就是副总裁滨本泽城。
滨本泽城进入财阀让很多人都始料未及。一向一毛不拔的老董事滨本哲不知为什么突然将自己全部的股权交给了前两年自己刚刚认回家的私生子然后告老还乡,竟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而作为私生子的泽城似乎并不在乎旁人的眼光,野心满满地进入财阀后便开始大肆收购散股,聚沙成塔,竟站到了可以挑战凉介掌权的位子上,让董事会都被他吓得风雨飘摇。
论手段、心思、野心,这时能干出此事的非他莫数。可是,他真的不怕惹恼庞大的山田家族吗?何况大贵也不是吃素的菩萨,难道也没扳过滨本那小子?
凛利的话在他耳边再次响起……
恨他吗?为什么?
“滨本老爷子?身体不是还硬朗着了吗,怎么就不干了呢?”
“听说中野董事和老婆娘家人闹翻了就跳楼了,他那没出息的儿子把股份全贱卖给滨本家那个杂种了,我还想分杯羹的来着……”
“你说观山?去青山疗养了,据说这儿不大正常。那个野种也不知道耍了什么阴招,观山那么多股权全被他收走了!!”……
闲言碎语的,组合起来的事实却可怕得吓人。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裕翔领了医生进来,开门便被凉介的表情吓了一跳。
“没事。”面前的医生有几分面熟,年轻手脚却很娴熟,打针麻利丝毫不感觉到疼。凉介和裕翔说着话,暗暗察觉到这丫头片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看到这笑,凉介心里闪给一串省略号,这个笑法,还真是家族遗传……
“志田怜奈……”凉介对着小医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好久不见。”
“哈?我还以为你脑子撞坏到已经不认识我了呢?”怜奈笑得更欢了,一边又是一针什么药打了进来,快、狠、准、简单、粗暴……和她老姐志田未来一般无二。
“志田家的人,不敢忘……”凉介看她迅速地拔了针头,又掏出手电和压舌板,微微一皱眉,“要检查口腔?”
“你不觉得你能说话已经很奇迹了么?”怜奈白了凉介一眼,“水银是顺着你食道下去的,没有伤到气管和声带,不过你的口腔黏膜基本上都要重新长了,麻药过了有的你痛呢!所以要说话,趁现在吧啊,大~少~爷~。”
“都说了不要叫我少爷——唔……”凉介反驳的言辞没能说完,怜奈已经毫不客气地顺势用压舌板撬开了凉介的牙狠狠压下了舌头。
{志田家的女人,没一个知道温柔两个字应该怎么写的……}凉介在疼痛中深切的领悟着这一点。
“我老姐特意安排我来的,说什么是活人就我验伤,是死人就她验尸……”怜奈收了压舌板,喜滋滋地抽了夹板唰唰地写了起来。
“她这么想让我死啊……”凉介黑线……
怜奈咬着笔尾,模仿着未来的口气有板有眼地学道:“真的好想剖一次凉介看看哦~~完美的大脑,对称的头骨,好想泡在福尔马林里欣赏一辈子啊~~”
“那个,医生……”被无视的裕翔急急忙忙地插话进来,“山田君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请不要吓到他啊!”
“诶~~我都没发现~原来有一个这样的小帅哥在照顾你啊~”怜奈的双眼立刻变得精光放亮,“刚刚就想问是谁来着,看来是凉介你的小情人哟~~诶,原来凉介你好这一口啊!难怪当年爷爷怎么撮合你和姐姐都成不了,敢情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我就说嘛,凉介你这么娴惠,就应该嫁人的嘛~~诶,这么说,小帅哥你是攻??!!好没气场啊,强势一点啦,凉介百分之三百会反攻的,姐姐在精神上支持你哦!!”
“我说……”凉介动不了,只好用眼神射杀某只已经完全黑化的腐女,“你很闲么,还验不验伤了?”
“大野医生的伤势报告我看了27遍,不用摸我都知道你哪根骨头歪了哪根骨头断了,我需要再验吗?嘛,如果你不介意让我再摸一遍的话,我倒是很有兴趣。听老姐说你的六块腹肌超正点~~”怜奈作势就要伸出狼爪一摸。
“好了,医生小姐,你就让山田君好好休息吧。”裕翔阻止道,“还有你误会了!我和山田君没什么关系,我叫中岛裕翔,是一名天师,这个病房气息很乱,我是专门来照顾他的。”
“诶,你是天师吗?哇,现在的天师都这么帅?!”怜奈惊叫了一声,眼里顿时飞满了一堆堆的爱心,“我叫志田怜奈,是凉介的青梅竹马志田未来的妹妹。我最崇拜的就是阴阳师晴明大人了,你真的也可以捉鬼么?能不能教教我,我们可以彻夜长谈~~”
“怜奈你差不多一点!”凉介无可奈何地呵斥道,“你个浑丫头再在这添乱,我叫未来禁了你一年的腐女杂志!”
“凉介讨厌死了,狗屎都尽捡软的捏,不理你了。”怜奈装出很生气的样子,白了凉介一眼愤愤离去。
“呃……不去追吗?”好宝宝小芋头弄不明白了,这都是什么相处方式啊……
“不用,她们家女人都这样,习惯了就好。”凉介见怜奈走了才舒了一口气,心里不由得把志田家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
“凉介的朋友好象很多的样子嘛!”裕翔羡慕地感叹道。
“说是朋友,倒不如说都是些孽缘……”想想那群跟他关系好的可以上房揭瓦的神经病,凉介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安心的笑意,“你呢?没有朋友吗?”
裕翔一时看着凉介的笑靥有些呆,良久才慌神地回答道,“我们的本家位置很偏,独门独户的,而且大凡人们都觉得阴阳师之类的太神神叨叨,难免会有些害怕。本来听说还有几户隔的较远的邻居,到我出生基本就全搬掉了。父亲的脾气又比较怪,和家里的其他旁亲也不怎么和,平时就更少往来了。家里就我、父亲和我弟弟,还有姑姑和姐姐。算上姑姑的式神白芷和爸爸的式神黑梫,全家也就这么几个人。而我从小就被选为继承人,一概是不用去学校的,自然就更不会有朋友了。”
“你……没去过学校?”面前看似开朗的少年,却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孤独的多,凉不由地有些诧异。
“学校可不会教我们家需要的东西,再说我这么笨……”裕翔说到这儿,又再一次沉默了。
“你一点都不笨,真的。”凉介安慰道,“你只是善良。”
“善良?”裕翔不解。
“山田财阀的事,本就与你无关,但是你却在很认真得处理着;我受伤也是,让你姑姑给我回过魂之后就好了,但是你之后却还愿意这样照顾我。”凉介仔细观察着面前的那张脸,缓缓地猜测道,“不知道为何,我现在看你的眉间,总觉得有一股压迫的暗气,我不太明白那些是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痛苦……”
“这些痛苦,其实都不算什么。”裕翔摇摇头,十指交握轻放在眼前细细端详,“我就算继承了中岛家,我也从未想过自己能做成什么。只是一直就这样混着日子,做着所谓的善事,说到底,还不是一个不成器的伪善者。那些我心软放过的鬼,最后很多还是在继续害人;那些我超度往生的鬼,最后还是不能有一个幸福的来世……我,果然还是很差劲吧……”
“没有你,也许我就死了你知道吗?只要你在努力就不可能是伪善的,你为什么要强制去承受别人无谓的痛苦!”凉介的语气有些急,不慎就呛到喉里某个伤口,疼得直咳嗽起来。
“凉你没事吧!”裕翔立刻抓住了凉介还挂着点滴针的手,一阵蓝色的幽光便顺着凉介的无名指流进了心脉,凉介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竟也未像之前一样将他的手再次推开。
“水助木,原来真的这么有效。”裕翔欣喜地放开了凉介的手,看他还是一脸疑惑,便解释道,“你也许还不知道,你的体内有一股很精纯的木灵力,虽然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但至少现在这灵力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你也知道,木以水而生,所以水有助木之效。我的灵力属水,正好可以帮你缓解痛苦啊!该死,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
“其实没这个必要,正好,我也趁机给自己放个长假,这么快就让伤好了才不要呢~”凉介佯装撒娇道。
裕翔忍住笑,帮凉介擦了擦额头上疼出的冷汗:“你的灵力精纯,又天生可以见鬼,是妖鬼最为忌惮的人物,它们巴不得你早死的好,自然会百般害你,而你又不会法术,难免被伤。这一点我很抱歉。”沉默了一会,裕翔接着说,“但现在你经历了一次回魂,身体会更充分的适应灵力的存在,只要稍学一些咒语,就可以得到灵力的保护。到时候别说鬼魅,天灾人祸都很难近身了。”
“听你这么一说,好象还是件好事。”凉介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怎么特别在意,“都说了,我受伤不是你的错,你看你,又开始怪自己了吧?”
“怎么说也是我不好……”裕翔抓抓头,显得极其不好意思。
凉介看他那骨子傻愣愣的劲真是好气又好笑,想到自己的伤口只得匆匆岔开话题:“那,裕翔,现在帮我个忙可以吗?”
“行,你说。”小芋头答得爽快。
“出去帮我问护士小姐借一只小灵通来,我有急事要联系财阀里的人。找不到护士就问刚刚进来的那个志田医生借,就说是打给老狐狸的,她肯定乐意借。”
“哦,我知道了。”虽然对凉介后面的话是一句也不懂,不过裕翔还是乖乖地出了病房,好一会才拿着怜奈贴着骷髅水钻的小灵通走了进来,一脸苦相,看来没少被那鬼丫头刁难。
凉介望了望裕翔,觉得也没什么好向他回避的,就把大贵的号码报给了他,让他帮自己拨打。
裕翔拨完,贴心地将电话放在了凉介耳边帮他持着。凉介心里一热,浅笑便又挂上了唇角。
“喂,我是有冈,哪位?”电话那头是大贵极为疲倦的声音。
“狐狸,是我。”凉介听了他的那口气满是心疼。自己这一不在,到底出了多少事?!
“凉介!我的天,你总算醒了。”大贵一下提高了嗓门,听得出他由衷的开心,“伤怎么样?没事吧?抱歉这边一堆的事,根本没时间来看你。”
“我没事,倒是你,没事吧?”凉介担心地问,“很累吧?”
“你刚醒?还没看新闻吧,这边现在乱套了。”大贵恨得咬牙切齿,“滨本泽城那个王八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山田千寻就是上班没改口叫他总裁,竟被他踢回家停职了!他原来偷偷摸摸设立了不少空头公司,现在仗着到手的权力把财阀的不少业务都倒到自己的公司里,用财阀的员工帮自己赚钱。那些股东都是见钱眼开的种,收了他的好处一点都不敢说他的不是!他现在还在拼命搜刮散股,据说他手里已经有18%了,这样对你来说相当不利啊,凉介。”
山田千寻是凉介的远房堂姐,手腕很硬是绝对的女强人。而她现在正抓着广告部这块最来钱的财阀命脉。滨本这时候叫千寻停职,其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凉介当然知道滨本的18%意味着什么。他自己的股份是20%,虽说2%的差额乘上财阀巨额的财政资底就成为了一笔天大的数字。但要知道滨本当年立足的家底只有区区9%,才两年就翻了一番。凉介无法想象他要拿到那剩余的2%甚至更多还需要多少时间。如果滨本的股权超过了他,那他在财阀刚刚站稳的根基只怕都是为虎作帐、付渚东流了!
“爷爷知道了吗?”凉介仔细思了半晌才发话。
“现在的报道铺天盖地,他老人家若是不知道才真是怪了。”大贵叹了口气,“爷爷叫我带话给你,说他去见些老朋友,暂时不在家,你安心养伤便是,财阀有他在还轮不上姓滨本的做主。”
『老朋友』三字看似轻描淡写,但也唯有凉介大贵几个明白其中的分量。那些曾经撑起战后日本经济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哪个不与天皇的座上宾山田家私交甚好。他们中哪怕仅一人都可一石击起千层浪,更何况联手,别说一个滨本泽城,就是整个董事会都可以撕皮换血,使这些操纵着全国近1/3资产的巨额股权瞬间转易人手。
“那爷爷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姑且先放泽城那小子嚣张,咱们暗里布棋,抓住把柄给他个一锅端!”大贵说得痛快,看来是胸有成竹了。
“还是让爷爷出了手……”凉介究竟是心里有些过不去。爷爷当初将整个财阀托付给他便决心全身隐退不问商事。如此危急的境地,由己而起,却偏又是只能在医院干着急,最后还不得不让爷爷出手扶一把。他恨小人心歹,更恨的是自己疏忽无能。
“你又没有做错,不必愧疚。爷爷也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你快点病好重回财阀,毕竟人心大多在你这,你安全回归财阀才会重拾底气和信心。”大贵听出了凉介三言两语间的消沉,便安慰道,“我听侑李说那个中岛家的小道士也卷了进来。要我说啊,天地玄妙,并非尽是无稽之谈。信与不信,不在心,而在人。别一个人老是自己扛着,很累的。”
凉介听罢疲惫地笑了笑∶“你倒是说的一本正经,八成自己也不懂几句。有些事我自己心里明白……”凉介说着转眼看向裕翔,望见他英气的柳眉间因他的话语而透着一丝丝淡淡的疑惑,不由轻抿薄唇,对着电话那头的大贵说,“所以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忙好你的吧,我会尽快回来的。你也自己小心一点,不要太累,这么晚了,赶紧去补个眠吧。”
“遵命,我这就去睡我尊敬的BOSS。我也希望你能早点生龙活虎地让我蹭饭~~”大贵说完,边笑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掉了电话。
“这狐狸,都快成精了……”凉介被弄得是哭笑不得,连连苦笑着摇头。这个时候敢和他开玩笑的,除了狐狸没有第二个。
“打完啦?”裕翔见凉介向他眨眨眼,便心领神会的拿掉了电话,“女朋友?”
“噗嗤!谁告诉你的?”凉介好笑地反问裕翔。
“诶!可是志田医生刚刚明明……说山田君你耐不住寂寞要去撒娇盘问了,我还以为……”裕翔不知道怎么解释,脸立刻红成了番茄。
凉介不自然地咳了咳,千不该万不该,怎么能把这么老实的娃往怜奈那只饿狼的嘴巴里送呢:“好了,我说的老狐狸就是那天你见到的,在我旁边的我的助理有冈大贵,女朋友什么还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情呢。”
“原来不是女朋友啊……诶,凉这么好看,不应该很受欢迎吗?”裕翔好奇地追问。
听到“好看”二字凉介已经懒得再去反驳了,至今芋头形容凉介的外貌都很“贴切”地用了非常女性化的“漂亮”和“好看”二词,真不知是小道士的神经太粗还是词语匮乏∶“也没有很受欢迎,巴结的不少,但没碰上自己喜欢的。”确实,觥筹交错的酒会宴席,主动与他搭讪的名媛千金不计其数,紧追不舍的也大有其人。只是那些一见面就想往他怀里蹭的所谓“淑媛娴闺”,如此赤裸裸的目的实在让他厌恶至极。就跟大贵这只混迹酒场的老狐狸总结的一样,女人的野心绝对和夜礼服领口高低成反比。这一点凉介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受害者。
“我看凉是挑花眼了吧。和我正好相反,这辈子深交的女性估计除了我姐就是我姑了。”裕翔老实地回答。
“亲姐姐?”凉介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现在闲在家里不让她上班的千寻女王殿下那张铁定如同闻见了馊包子一样的脸。
“不,那是我姑的女儿,大我三岁,叫美嘉,和我姑一模一样的奇怪。”裕翔说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嘴角一弯补充道,“我还有个弟弟,叫来弥,调皮了点,爱玩,小时候就知道黏着我,可爱倒不是一般的可爱,你若是见了也定会喜欢上他。”
“现在不黏你了?怎么也没看他跟来?”凉介问。
裕翔的眼眸间暗了暗∶“3年前他受了次伤,被我爸送去本家养伤了,本家的长老像是很喜欢来弥,就留他在那边修行了,到成年才能回来。”
“还有几年啊?……”
“两年,来弥今年才14岁。”裕翔叹了口气,倒让凉介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小道士叹气。
“总会回来的……”凉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裕翔用力点了点头,微微吸了下鼻子“嗯”了一声。
刚刚,要哭出来了么……
凉介又不敢再往下说了。空荡的病房一时无声,只听见病床旁的监测仪器有节奏地叫着,蓝光闪动,像是什么精灵的眼睛。
突然,凉介觉得胸口一闷,一种烧心的疼痛紧紧扣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说不出一个字,抓着床单的手骨节苍白。
裕翔这时也猛得站起来,右手从衣里捻出一张道符,另一只手攀到颈项处,只是微微一用力,便自颈后拔出一把雪色的长剑,剑鞘银白,上面飞满了十字雕花的阴阳文和不知花卉图案,唯剑柄是一抹沁蓝,似是一整块蓝玉凿开的,无字无纹,断面棱角都清晰可见。
凉介看到那把剑,心里没有来由的一惊。他之前不曾见过,但此剑又仿佛出自他手,每一处剑鞘上的笔转峰回,熟悉地叫他不知所错。他错愕间似乎看见,自己的手轻轻抚过那些精细的纹路,最后停留在剑鞘背面约七寸的地方,缓缓翻过,那是一个中文繁体的“皋”字,笔锋泼洒,入刻三分。
【你给我记住!……】一个声音刺进他的耳膜,凉介只觉头痛欲裂,那声音像是在揭他的头骨,逼他要记起什么。
【我看……你,要用你……的几世来……还……】声音开始断续,凉介咬紧牙关。那个声音,似乎是记忆深处最熟悉但又最痛苦的呻吟,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把刀,戳得凉介的心不停的颤抖。是谁!!是谁……他找不到答案,眼前的景象再一次转变,幻境里,一位白衣的少年满身血污,看不清面容,只是用仇怨的目光望着他,望得他惊出一身冷汗。
【……我恨你!……】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古旧的录音机突然被断去了电源。凉介一愣,那些幻觉全然消失了,他只看到病房的门口,裕翔杀气肆溢,手中的雪剑打开了一个剑口,露出的竟是墨色的剑刃。他的对面,站着一名紫衣少年,凤眼微眯,唇角落笑,眉梢眼底间,是无尽的邪魅与玩味。
“你破了我家的结界,来这里做什么?”裕翔的口气不善。
“哟,这就是中岛家的家教?”紫衣少年不怒反笑,勾起他那妖媚的眸子淡淡地看着裕翔,“怎么说,作为中岛家的继承人,你也应该恭恭敬敬地称我一声‘风灵殿’,更不要说刀剑相向了。你父亲‘水灵殿’中岛佑,果然还是管教不严啊……”
裕翔急促地打断了少年的话∶“没有人承认你是岚御家的当家,风权之珠尚在父亲手里,你没有这个资格!”
紫衣少年细细皱了下眉头∶“这么凶做什么,别以为凭这把封印在你体内上古神剑就可以和我单挑。就你那点道行,真要是和我打起来你一点赢的可能都没有。别自不量力,小子。”完全是一张长辈教训晚辈的嘴脸。
“中岛家的事,由不得你一个外人操心。”裕翔沉下脸,将推出的剑慢慢合上。
“常听说中岛家的母老虎不好惹,没想到小兔子也这么凶~~”紫衣少年凑上去,右手中指轻佻地划过裕翔的脸廓。裕翔戒备地一退,紫衣少年满不在乎地笑笑,唇色似血,若盛开的彼岸花,“见过里面那位了,尊敬的山田财阀总裁大人。”
凉介不语,只是皱着眉望着那位妖艳的少年。
“你是不是很想问,你的伤势是否与我有关?”紫衣少年抿嘴一笑,纤指从衣袋里勾出一个小小的香囊,诡异的神色爬上了他的眉梢。
“我只想问你,你是否和滨本泽城有牵连?”凉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不错,不愧是山田家的大少爷,真是一针见血。不过呢,这么轻易可不能告诉你,鄙人送上小礼一份,若您好得快,我倒是可以告诉你。”紫衣少年突然面目狰狞,一把撕开那只香囊,三只厉鬼尖叫着冲破封印,刺耳地在空中叫喧。
“危险!”不等裕翔反映,紫衣少年已飞出一张血符,血符飞到半空,划出一个暗紫色巨大的结界,牢牢地罩住了病房。顿时病房阴风四起,吹得人都睁不开眼睛。
“祝你们玩的开心~~”紫衣少年欢快地挥了挥手,注视着凉介沉寂地深瞳缓缓地说,“说实话,让你死,我还真有点心痛。可别这么早就死了,我等着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阵紫烟拢来,少年慢慢消失在结界之外,只是轻悠悠地留下了一句话:
“记住,我叫岚御岸月。”
【涅日卷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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