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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汞惑05 ...

  •   『伍袅袅』
      警方宿舍,十楼,某个房间灯火通明、“高朋”满座……
      侑李面无表情地喝着碗里的甲鱼汤。汤很鲜,非常鲜!鳖肉炖得入口即化,还足足加了两大把的各种菌菇,光闻着人的鼻子都得掉汤里。
      侑李此时此刻却终于知道什么是所谓的食不知味,他甚至强烈地感叹了一下吃了这么多年泡面都没厌的自己竟然也会食不知味?!而且还是面对这么香得没有天理的一锅甲鱼汤?!
      理由,便是他面前坐着的4个人。
      侑李的左面,二宫枕着樱井的大腿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嘴还不停的在梦里咂吧着,像是在回味甲鱼的美味。而作为“枕头”樱井博士,正兴致勃勃地翻着志田法医精心制作的图文并貌的验尸报告,不时喝两口一旁杯子里的血色汁液……
      侑李的右边,坐的是埋头吃饭的森本顾问,森本顾问的四周更是缠绕着一股名为【知念侑李的妈妈】味道的香水气息。不用说,这锅色香味俱全的甲鱼汤正是由顾问君掌勺由知念妈妈指导而成的产物。知念妈妈本来是照例为她那家务无能的儿子来收拾屋子的,结果很有幸地碰到了这位勇敢接下宿舍所有卫生和烹饪任务的森本顾问君,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当机利断去超市里买了甲鱼一大只,为英勇负伤的顾问君补身子,一口一个“小龙”好似森本已成了知念家的上门女婿。之后更是百般体贴,一筷一筷地为顾问君殷勤夹菜,鳖肉都帮他剔好了盛在小碗里,直接把自家亲生儿子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知念妈妈潇洒地离去时,受宠若惊的森本顾问,埋头扒饭连“嗯”一声都来不及。
      最后,侑李微微抬了抬眼,自己正对面,坐的是同样面无表情的堂本BOSS,正一口一口看不出端详地喝着浓茶,看着手里的报纸。

      侑李觉得他今天的一个胃抽得格外的疼……
      这时,光一终于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吩咐看报告几乎看入迷的樱井博士:“把你们家……二宫部长给我叫醒。”
      “昨天和我们家二狗玩通宵把他给累着了,你们说吧,回头我转告他。”樱井宠溺地揉了揉二宫的头发,表情暧昧,让人不得不联想一下这个“玩”字到底是指游戏还是那啥那啥。
      “好吧,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这件事仅允许我们5个知道,如果再有知道的,都是内鬼。”光一神色凝重。
      “这么严重?和这次的案子有关?”樱井放下的手中的报告,微微皱起了眉头。
      光一苦笑道:“焚宫海叶越狱了,你说够不够严重?”
      “越狱?怎么可能!当年中岛家和天草家联手血祭打下的结界,就这么被他破了?”樱井吃惊地望向知念,后者的表情更是面如死灰。
      “所以我一直说,焚宫海叶不愧是阴阳界的天才,只是脑子没有用在正道上。”光一扣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他控制了所有的看守,让这些人合力从结界外把结界破开。之后当事人都力竭而死了,他一把火烧了山,什么也没留下。我当时看了森林火灾的报道就顿觉大事不妙,后来中岛佑就从中国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他感应到结界消失了,他为此吐了一大口血。”
      “焚宫家除了焚宫海叶都被中岛佑灭门了,按理说焚宫海叶不会存在什么同伙可以里应外合。”樱井冷静地分析道,“他的关押从过程到地点都是一级机密运作,看守全部为孤身的高级SP,山中没有信号,更没有网络,只有直连堂本BOSS办公室的有线电报机,线路里装满我们可爱的信息小天使自己折腾出来的奇奇怪怪的病毒,泄密的几率几乎为零。”
      “为什么你不怀疑有内鬼?”光一好笑地问。
      “你一贯是疑人不用。内鬼想钻进你的法眼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难度。”樱井双手指节相扣托住下巴,“信息小天使说什么?”
      “他说你敢质疑他的技术权威他就上你们家门口吊死给你看。”这话是从森本口中冒出来的。显然,那个被派去和『警视厅能不接触最好别接触排行榜』位列第二的信息电脑专家田口淳之介接触的,不是别人,正是可怜的森本顾问君。当然,那个第一自然是现在正在法医室追求着生命奥义的志田未来,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樱井博士和堂本警视长的名次绝对也是不会低的,不过上榜的性质完全不同……
      “我能插一句吗……”一直选择沉默的侑李终于开口,“焚宫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逃不出来的。他在被捕前肯定就为今天埋下了伏笔,我不认为短短一年他的『慑魂』就能恢复到比原来更甚以致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小念说的有道理。”看得出侑李的脸色愈说愈差,樱井及时无声地制止了想要向侑李问个清楚的森本,“龙,扶小念回去休息。”
      “但是……”
      “但是你个大头鬼啊,你服不服从上级命令啊?”樱井难得绷起了脸。森本只得慢慢扶起冷汗淋漓的知念回屋,路过樱井身边,就见樱井侧身在他耳边咬了句:“那是他的心病,你若真想知道,回头我告诉你。你不就是为这事回来的吗?不急这一时。”
      森本眼内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还是点了点头。
      樱井满意地看着森本合上了知念的房门后,才压低声音开始和光一部署起来:“这件事必须全面封锁,不可以再引起恐慌了。BOSS搞不搞得到木村警视监的亲笔签名?”
      “樱井翔,我觉得这件事之后,我们很有必要好好聊一聊,到底是你带坏了田口,还是田口把你带坏了……”
      “没事,天塌下来我们家二狗子顶着~~”
      “你可不可以不要倚仗和当事人的裙带关系就代表他乱发言?”
      “当然,我们家媳妇顶不住不是还有BOSS您吗?”
      “樱—!井—!翔—!”

      而一门之隔的知念屋内……
      待森本把侑李扶到床上,侑李才悠悠地开口:“森木头,你干嘛那么听话?”
      “哈?”面前这个矮个娃娃脸的臭小孩脸比纸还白,居然有心思和他开起玩笑来了。
      脱了鞋和外套,侑李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里,一手撑起脑袋望着森本道:“你的直系上司是现在睡得正香的那位,姓樱井那小样的可没权力管你哦,你怎么就真扶我进来了?你不是一不留神被他催眠了吧?”
      “……”
      “森木头你干嘛?”
      “写检举信,揭发樱井翔严重非法越权。”
      “你准备发给谁啊?”
      “部长呗!”
      “你不觉得你等于白写了么?”
      “……”
      “其实你也不比我聪明多少~对吧~森~本~顾~问~君~”猫尾巴难得得意地翘得老高。
      “啪!”一记毛栗子把某人的尾巴敲下。
      “森木头你虐待病号!!”
      “你哪里看得出像个病号了?我看你好得很。赶紧给我睡觉!我出去听完BOSS的吩咐。”
      某小孩马上就抱了被子装挺尸,一动也不动了,偏偏又是一脸憋不住的笑。森本叹了口气,出去,帮他带上了门。
      等森本出了门,侑李脸上的笑意才慢慢退去。他其实很想叫森本留下来陪他,但话到嘴边,又逞强地不愿在森本面前示弱。时隔一年,樱井的心理疏导让他忘记了很多,但旧事重提,就算是忘了再多也不可能让那份埋藏于心底的恐惧彻底消失。
      “知念警官,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只想把两个人的自尊狠狠踩在脚底,一个是天草家的那个孩子,一个就是你!”
      “呕……”侑李冲进他房间里的盥洗室,对着水池把整个胃都掏空了一遍。

      而医院这边情况绝不比那边的兵慌马乱要好。
      裕翔用剑划出了一个蓝色的结界,勉强将他与凉介与三只厉鬼隔开。
      “没有把握?”凉介看着满头大汗的裕翔,猜也能猜出几分。
      “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半调子,风家的法术我没有研究,这结界能不能撑住都很是个问题。”裕翔老实地回答。
      “风家的……那还不好办?”凉介笑道。
      裕翔急了:“你还笑,都要没命了。”
      “素素相克,克风的,便是木了……”
      “于是呢?”小道士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baga,刚刚谁得意洋洋地和我说水助木的?!”

      沉默——再沉默——
      然后……
      “对不起我果然是太笨了啊!!!!!!!!!!!我现在马上给你疗伤!”裕翔狠狠地锤了一下墙,然后马上抓起凉介的手腕。他的手略微有些冰凉,凉介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脉搏贴着自己的心跳在同频率地跳动。
      “能联系到你姑姑吗?”凉介闭上眼,感觉着在自己体内肆意流淌的充裕灵力,他虽然不会控制它们,但他能感受到那些漫无目的的灵力所到之处的伤口都在疯狂地愈合。
      “风是水家的死敌,我就是打开水镜也无法和结界外联系。”
      “你没事吧?”望见裕翔的脸渐渐苍白,凉介担心地问。
      “还好,就是边要帮你疗伤边要支持结界有点吃不消。”裕翔苦笑道,“我真没像今天这么后悔没有好好学阴阳术。”
      “再坚持一会儿,我觉得我快好了。”手臂内的断骨可以听见“咔咔”的愈合声,凉介索性拽下左手上的点滴针,一把扯掉了右小臂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石膏,伸手道,“教我点简单的!口咒道符什么都行!”
      裕翔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黄符:“就三个字,禁!缚!散!如果你的灵力够,任何一个字都很有杀伤力。”
      “我尽量。”取过裕翔递来的道符,凉介活动了一下身子,“基本好了,帮我把那些线和管子都拔掉吧!”
      勉强坐起来,还是能感觉到巨烈的疼痛,不是因为伤,是那种身体突然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不适与违合。凉介很惊讶自己改变,原来不信鬼神、厌生、难得表露出自己的喜乐,转眼的工夫,就可以妄想拿一身灵力抓鬼、接受了身边这个冒失貌似还少根筋的小道士、对自己突然全愈的身体也并不惊奇,甚至已经有了一种要共赴生死的觉悟。
      这次变故,究竟是他的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凉介未敢多想,在裕翔撤开结界的那一刻,他执手就飞出三张黄符,双掌并指,按着裕翔刚刚教他的口咒默念道:“禁!”
      一片绿色的光晕从凉介的掌内散开逐渐笼住了全身,三道黄符也沾染上了光焰,符上的文字剧烈地扭动,直直扑向三只恶鬼。
      “不可以灭他们,他们不是死鬼,是被奴役的生魂,破了他们是犯戒的,只能把他们打回去。”小道士虽然道术一般,好歹基础知识没有当机,很快就看出了三只鬼的端详。
      “怎么打回去?”凉介眉头一紧,指尖猛得向回一收,飞扑出去的道符停在了半空中,瞬间挡住了三只鬼的攻势。但这鬼貌似也很不好对付,虽无法近身,但嘶叫时散发出的阴戾之气充斥在整个结界中,搅得人心神不宁,十分的不舒服。
      “只要把结界破掉,加持在魂魄上的法术就会失灵,它们自然就会退散。”
      “怎么破结界?”
      “不知道……”
      “不知道?!”
      凉介真佩服他究竟是不是术士大家的正统接班人,可以半调子到这个地步?他当家的亲爸是怎么好好管教他的……
      凉介意味深长地看了裕翔一眼,后者心虚地别过头。
      事实证明敌人永远不会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在他们犹豫的片刻,一只生鬼已经不耐烦地挣开了道符的牵制,伸出灰白的指甲向两人挠去。裕翔反应地快,立刻勾过凉介的脖子一起倒在地上顺势滚了两周,右手握剑,看准生鬼扑来的骨臂就是狠狠一劈。
      鬼嚎叫了一声,落到地面的断骨“咝”的一下化为了灰烬。断去一臂的鬼恼羞成怒,更加凶恶地再次放起了攻势。另两只困在符阵中的鬼也似受到了蛊惑,愈来愈发狠似的撕咬着面前的黄符。
      裕翔来不及爬起来,就用剑鞘迎上了鬼的另一只利爪,僵持中,凉介将一张道符横拍在鬼的脑门上,符刚触鬼身便燃起了绿焰,鬼惨叫一声松开了爪子,抱着被符火点燃的灵体痛苦地在空中呻吟。裕翔连忙引了道水光直扑鬼的额头,绿焰被熄灭了,鬼也被水波狠狠拍在了墙上。
      裕翔松了口气,刚想收回水符,突然觉得喉头一紧,撑住墙竟咳出了一大口血。失去牵引的灵水和普通水一般无二,就这么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两人狼狈地浑身都湿透了,沾染着灵气的水也更加加剧了那两只还未破符而出的鬼的不安,困住它们的道符上绿焰已经将灭未灭,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没事吧?”凉介拉过裕翔的手,扣住腕子细细一把,脉息很弱。凉介之前伤的太重,裕翔能使他全愈几乎耗尽灵力,刚刚又拼力用剑迎上那一击,本就是强弩之末,又在死敌风家的符阵下,再强动灵力引水化符,心脉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才导致了那一口淤血涌出了喉口。
      “还好。”裕翔回答地艰难。不知道如何突破结界就无法摆脱这群杀也不能杀、赶又赶不走生鬼。再不找出些办法只怕今天就真要困死在这里了。
      受伤的鬼魂凶残异常,几乎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凉介挥出两道符刚想再镇住它,不想被恶鬼一头撞破,裕翔躲闪不及,只是硬撑着拿剑去挡,剑擦过鬼身,被恶鬼阴风一下子打了个正着,墨色的剑刃就这么直直地插入了裕翔的后肩。
      “不!”见了血,凉介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他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他的心口此时又剧烈的开始疼痛,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谁敢让这个人受伤,他绝对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凉介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仿佛思想自封印接触之后就常常不属于自己似的运作着。他秀眉紧缩,指间的道符上的文字突然开始飞快的跳动。绿色的光焰再次笼罩住他的全身,他冷冷一笑,将黄符拍向结界,然后咬破食指飞快地在空中划出连裕翔都看不懂的符号,唇瓣轻启,咒文自他口中流出如一曲悠扬的古琴调,恶鬼却胆怯地开始退缩。
      “东海之神!南海之神!西海之神!北海之神!四海之大神啊!请以吾名为令!退却千鬼!消除灾祸!引水灌木!破风处恶!世间万物不挡吾道!速速归去!急急如律令! ”
      一个闷雷炸响,黄符碎成几瓣正落在各个结界的封印印眼上,凉介轻笑一声,合掌推去,金色的玄光自天门散开,竟瞬间撕开了刚刚固若金汤的结界壁。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结界迸裂成紫色的烟气弥散在空气中,三只生鬼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山田君……你好厉害!你是怎么会这些法术的??还有,你……”裕翔惊得目瞪口呆,刚想拉住他询问一番,却见刚刚还神色泰然的凉介,脸颊瞬间失了血色,脚下不稳,重重倒在了裕翔的怀里。
      “凉介……”裕翔急了,这刚想联系自己的姑姑,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来到了裕翔的身边,接过了裕翔怀中凉介的身体。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站在裕翔面前的,不正是裕翔的父亲,中岛佑么?
      但此时的佑并没有搭理自家不争气的儿子,他的全部心思,都在他抱着的这个少年身上。
      “这不可能!”中岛佑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你会有木家的灵力,却不是天草家的套数?为什么你可以召唤四海之神,可以以名为咒破风家的结界……这不可能,你到底是天草家的什么人……”
      “小佑,你不应该对此有所怀疑的。”中岛凛利也走了过来,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凉介,继续说道:“薰当年并没有孩子,天草家也没有其他的外戚,这一点你比我清楚。而且,这孩子的灵力虽然也是木,但是总觉得他和我们家有点渊源,和天草家的灵力也不怎么像,可能只是巧合。”
      “我算不出他的前世。”中岛佑叹了口气,“和我们家这臭小子一模一样。”说罢瞪了地上坐着的裕翔一眼,“腿这么软啊,见了几只鬼就吓趴在地上了,以后家业怎么办?全败在你手上?”
      见父亲没好气地训斥他,裕翔也不敢回嘴,只是捂着肩上的伤口闷闷地站起来。凛利到底是心软,掏出止痛符和止血符塞给他,嘱咐道,“泡三天符水,不想留疤回去我教你祛疤咒,每天念三遍5天就没疤了。”
      “谢谢姑姑……”瞅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自家老爹,裕翔反复斟酌了一下,还是把话问了出来,“爸爸,凉介他……”
      “最后那道咒太狠了,他有这个灵力,但身体受不住,所以就昏过去了。好在没有什么外伤,不然以他现在的体力要治也很麻烦。”佑答道,“你为他疗的伤?”
      “嗯,因为当时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疗伤这么耗灵力……”裕翔的回答明显底气不足。
      佑的眉头跳了两下,凛利急忙按住佑的手:“裕翔是不争气了一些,但好歹这次平安无事,他自己也知道错了,就不用对他发火了。现在,这孩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再呆在医院里说不定还要被岚御家那个烦死人的孩子找。”佑略微踌躇了一下,说,“去本家吧,我就不信他还能跟到本家去。”
      “不太好吧……”凛利想了想说,“我们就这么把人给带走了,他的朋友找不到他怎么办。人家还以为我们绑架堂堂山田财团的总裁大人呢。”
      “裕翔,你留下,负责解释。”没有半点迟疑,佑头也不回地抱起凉介出了病房,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给裕翔留。
      “小佑的脾气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凛利摸了摸裕翔的头,她知道现在裕翔肯定很需要安慰。中岛佑是整个家族的传奇,但他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以至于他对自己最亲的骨肉都笨拙地不知道怎么去爱他。时间久了,裕翔都不敢好好和佑说话,这一点让凛利很是心疼。
      “爸爸一定很生气我没有做好。”裕翔垂着脑袋打不起一点精神来,“我总是不让他省心。”
      “小佑又没多说你什么,你不要多想啦。”;凛利安慰道,“毕竟是你亲爹,刚刚别看他拽的很。他一下飞机就发现感应不到你的气息,行李箱都还在手里就启了一道寻人咒找你,要不说白芷叫我开车去接他,他说不定会一路追着符焰从机场跑到医院来。你看,他不是把黑梫留下来了么?不担心你会要式神留下来保护你?”
      黑梫显了下身形,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向裕翔和凛利打了招呼,然后又隐入了黑暗中。
      “小黑什么时候在的?我完全不知道……”裕翔一声惊叫,白芷及时扶住了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避免他与大地亲吻。
      “你……算了,不说你了……”凛利也放弃了对裕翔的说教,“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么?”
      “我不认识他的家人啊,不过我知道找一个医生就行了。她应该可以帮忙。”裕翔拿起放在床头的刚刚问怜奈借的小灵通,盘算着怎么和她说比较好。
      “你还是给我躺着歇会吧,我去说。你这小孩嘴边这么笨说不定又要说错话。”小灵通上有名牌,上面注明了医生的科室名和姓氏。凛利接过翻过来看了看,确认这个科室离病房不是太远,便去找志田怜奈去了。剩下裕翔和白芷黑梫呆在几乎是一团糟的病房中。
      “我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裕翔被白芷扶到椅子上坐好,闷闷地嘟囔道。
      “你啊……就不能给自己点自信么?”白芷摸了摸裕翔毛绒绒的脑袋说道,“今天你就表现的很好啊,拖着一个重伤的伤员和三只生鬼打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胆量的。”
      裕翔抬头望着白芷:“但事实是这些全都是山田君做的,我什么都没做,还受了伤。超级没用。”
      白芷笑笑,将手贴在裕翔肩上被他自己的剑划出的伤口上,一阵温和的力量晕开,待白芷松手的时候,裕翔的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就像我为你疗伤一样,我其实也没有为你做什么,但是伤好了你就可以慢慢调养,就可以恢复体力和灵力。之后如果你哪天有成就了,你父亲会说是我帮你所以才会这样的么?明显不会。有没有做什么不是靠人家看别人说的,自己知道就好。如果自己都否定了自己,谁还会来肯定你呢?”白芷说道,“伤会好,疤却很难褪。因为疤不止伤在人身体上,它还伤在人的心上。很多事情就和疤一样,走过了,只有自己知道。你懂么?”
      裕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白芷继续说:“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你天生少一魄,具体是哪魄没有人知道。家里就这么三个孩子,你的命又算不出,当时佑选你做继承人的时候很犹豫。”
      “我少一魄么?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我。”裕翔十分惊讶。
      “告诉你又怎么样,看你玩自闭么?”白芷笑道,“你的魂魄不全应该有些原因,或许你的前世发生过什么,导致你现在的性格什么的都会与此有关。没有人知道如果你魂魄俱全的话会怎么样,但是注定今生要去找回你的那一魄便是你的天命。”
      “我不明白。”裕翔垂下脑袋,“前世、魂魄、命理什么的,我完全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现在是中岛家的继承人,我必须干好我分内的事。虽然我很不争气,也很不让人放心。”
      “这样想就对了。”白芷察觉到凛利正向这边走来,便拍拍裕翔的头结束了这个话题。黑梫见状面无表情地拉过白芷的手,对走来的凛利说了句:“我有事和他说。”
      “去吧,说完了记得会本家。我先把这孩子带回去了,叫小佑不要担心。”通过了凛利的首肯,黑梫想都不想就把白芷拽了出去,只听见白芷略带埋怨地在那边叫:“死水鸟你给我轻一点!有必要抓这么重么……”
      “小白好像也是水鸟……”裕翔望望凛利,凛利耸耸肩,揪起裕翔的衣服就把他拖到楼下的车里带走了。车里面,化妆浓郁烟熏妆的中岛美嘉正以一种极为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

      呃,他不可以不回家……
      裕翔的心里一阵哀嚎……

      黑梫一直把白芷拉到医院的拐角的自动贩卖机后面,才被白芷甩开了手。
      “干嘛啊?”白芷揉着被黑梫握的酸痛的手腕,没好气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黑梫精致的五官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佑和凛利都没让你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
      白芷瞪了他一眼:“难道瞒他一辈子?裕翔也不是小孩子了,他也应该知道了。他一直少一魄,已经很让人瞧不起了,他如果不去自己找回来,别说家业了,他自身都难保。”
      “你忘了么,昌也大人的卜卦?裕翔的命格很蹊跷,没有人知道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万一他走火入魔,去夺取活人的魂魄来恢复自己原有的力量,这不单是犯戒了,中岛家都会被他毁了的。”
      “梫!裕翔不是这样的孩子,他的内心比谁都要来的善良,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白芷一字一顿地强调。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知道么?”黑梫叹了口气,“不要忘了我们为什么会成为中岛家的式神。”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已经把中岛家当家了,我不知道你还在怀疑什么。或许对你来说陪伴他们的这一百年只是你一时兴起,但对我绝对不是。”白芷抚摸着颈上的墨晶说道。在黑梫的颈上有一块形状相同的白玉,这两块都是中岛家式神的信物,随身携带可以帮助他们增加修为,同时也给了他们绝对的自由,如果不想当中岛家的式神,交出信物就毫无干系了,没有谁会为难他们的去留。
      “那对你来说是什么?”黑梫冷冷一笑,“别告诉我你想做中岛家的守护式神。对于那个小孩,我完全没有兴趣。我只陪到佑走完这一世,其他的,我不会插手,也不会管!”
      黑梫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白芷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梫……为什么你回不到从前了呢?”

      佑抱着凉介直接回了本家,一进门连鞋都没有脱,直接把他抱进来了家中的香阁。里面供着一尊高可触天花板的白玉佛像,正慈眉善目地合手怜悯苍生。佛像下,只放着一个牌位。牌位上没有写字,不知是在供奉谁。
      佑放下凉介,让他平躺在地板上。随即从香炉底抽出一张符纸,捻一把香灰撒上,符纸不知为何自己就烧了起来。佑随手将它扔进一旁的火盆中,看着青蓝色的符焰在火盆里蔓延又褪去,没有来由地叹了口气。
      “总叹气可不好哦,你还年轻着呢小佑。”不知从哪走出了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佑。
      佑似乎对他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笑笑答道:“我可都是40多岁的人了。昌也大人还把我当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们家最努力的小佑啊,这一点可一直都没有变过。”凛濑昌也坐到佑的身边,只是看了地上的凉介一眼,便笑了。
      “昌也大人知道其中的缘由?”佑急忙问道。
      谁知昌也只是笑着将食指压在唇上,轻轻地说:“我知道,但我不能说。说了可就违反上面的职业操守了哦。”
      “昌也大人在上面的位置到底坐到有多高了?牌位都可以和佛神供在一起了……”佑有些无语了,家中往生者的牌位如今全在老家的祠堂,唯有这位昌也大人的牌位一直和这尊玉佛供在一起,并随着佑搬到了现在的住处。一般的鬼魂哪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在佛祖面前晃,更别说牌位还放在佛像下。
      “哎呀,你这么问叫我好为难啊~~”昌也做出一副很困扰的样子,“上面规矩太多,都不知道什么好说什么不好说。”
      门外隐隐传来汽车的引擎声,昌也连忙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凛利回来了看见我就不好了,有什么事记得再叫我。对了,顺便和你说一声,把这孩子抱到客房去,他可不怎么喜欢上头这些个死板的家伙啊。”
      “他……之前是谁?”佑有些明白了,换了种问法。
      昌也眯起眼神秘兮兮地回答:“好好待他,他和我们家的那只小兔子,可是有牵扯很深的缘分哦。”
      “可是……”
      “小佑,你在和谁说话啊?”凛利推门进来着实把佑吓了一跳,他连忙回头,哪还有昌也大人的影子。
      “没谁,我在念咒。”佑将手心里握着的半把香灰扔进火盆灭了符焰。不知道为什么昌也大人一直不肯见凛利,凛利也一直不知道昌也大人还没有往生。这事他瞒了凛利好久了,也只能就这样瞒下去。
      “这孩子怎么样了?”凛利似乎也不怎么在意,直径就走到凉介身边,两指搭住凉介的脉搏细细把了把。
      “脉象如何?”佑问。
      “比刚刚好多了,应该快醒了。”凛利松了凉介的腕,“怎么安顿他?”
      “让他先睡在客房吧,这里也好久没通风了。”其实佑也看不出凉介怎么就不喜欢上头的气息了。不过既然是昌也大人说了,那也就只能照办了。
      “也好,就让他暂时住在本家一段时间,看样子他最近可能会有劫,不过有咱们在应该问题不大。我已经和他朋友打好招呼了,你放心。”
      “你也看不出来?”佑吃了一惊。
      “看不清楚,只能是个大概吧。这种情况倒和裕翔很像。”凛利答道。
      和裕翔很像……
      刚刚昌也大人似乎说过……

      “好好待他,他和我们家的那只小兔子,可是有牵扯很深的缘分哦。”
      永远淡笑着的和蔼的脸,那口气仿佛是泄露了天机。

      小兔子,不就是指裕翔么?
      佑有些头疼,算不出命格的裕翔本就是个未知数,再牵扯到一个也算不出命格的木灵力却奇高的财阀总裁?!
      佑觉得脑子无比的混乱,很多事情有些明白了却总也理不清。昌也大人当年为裕翔算的一卦犹如沉重的枷锁,他身为父亲躲不掉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却依旧选了裕翔作为中岛家的继承人。

      “他本不属于这里,却是硬着来了。水家以后会怎么样,成败只在这孩子一念之间。”

      就因为这句话,裕翔便如同一个怪物一样被众人所唾弃。佑很淡然地接受了分家,搬出了所有人的非议。他问过昌也大人得出这样结论的原因,但昌也大人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就算昌也大人死后再次出现在佑家中,得到更多的答案也皆是天机不可泄露。
      作为凛濑家最优秀的卜卦者,他或许本因是可以看见的,但是……

      想到这里,佑不由握紧了拳头。见佑的神色有些吓人,凛利关切地问道:“小佑你没事吧?”
      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佑故作轻松地回道:“没事,可能从中国连夜赶回来有点累,你把这孩子安顿好,我去看看裕翔。”
      “小佑。”凛利叫住了佑,“不要乱猜,裕翔是无辜的,这孩子也是。”
      “我明白。”佑说道,“但是姐姐,你就真没有怀疑过?当年薰她……”
      “薰已经死了。”凛利的话语没有丝毫的犹豫,“都20多年前的事了,你再怀疑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不知道……”佑的声音颤抖着,“姐姐不知道,焚宫海叶他……已经破开结界逃走了!他为什么要逃出来?这个理由姐姐可能不这么猜么?”
      凛利手中握着的法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昏迷中的凉介,混混沌沌地感觉到谁拂过他的额头。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中,远远站着一位着十二单华服的女子,淡笑着,遥遥的声音不知从哪轻轻飘入他的耳朵中,一字一句,仿佛刻在心底般的清晰:

      “流,我亲爱的孩子,我们终于见面了。”

      【涅日卷伍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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