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太平洋的副歌》骑鲸

5、匿名创作者 六位数的合

　　午休时间，临西坐在宿舍的床上，耳机里循环着自己昨晚录制的demo。

　　笔尖反射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她密密麻麻写满修改意见的笔记本上——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重编副歌部分了。自从从芝加哥回来，她每天放学后都会去钢琴房多待两小时，跟着油管上的教程学混音。

　　手机震动，Eric的消息跳出来：「新版本的和弦进行太保守了」

　　临西咬着笔帽回复：「这叫克制美」

　　「Bullshit，你明明能做得更好」

　　她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手指却诚实地划掉了刚写好的段落。

　　深夜的视频通话成了每天固定的节目。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她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

　　电话那头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Eric的呼吸有些急促："刚打完半场，等会儿还有数学课。"

　　"你居然会去上课？"

　　"偶尔。"他笑了声，背景音里有人用英语喊他名字，"教练说再逃课就取消我比赛资格。"

　　临西抬头，看见操场上的男生们也在打球，校服袖子撸到肘部，汗湿的后背在阳光下反光。她突然想起Eric说过，他打的是控球后卫。

　　深夜的空荡荡的家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临西脸上。

　　她刚把最新完成的《Lakefront Dusk》上传到匿名音乐平台，突然收到一条站内私信——来自某知名唱片公司的A&R总监。对方用了大量专业术语夸赞她的编曲，末尾附了合作邀约。

　　临西盯着那个带着金色认证标志的账号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冰水。玻璃杯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下，在合同打印件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20万美元的预付金。

　　凌晨一点十七分，临西的电脑屏幕亮着冷光。

　　唱片公司的合同条款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文档，她将重点部分标黄——"18周岁以下需监护人签署"、"公开活动需本人出席"、"预付金支付方式"。鼠标光标在最后一行停留许久，她点开了视频会议链接。

　　对方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背景是堆满奖杯的办公室。"L.X？"他挑眉，"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年龄不影响作品质量。"临西的声音很稳，手指在合同上轻点，"关于条款第十七项，我有修改建议。"

　　她调出准备好的文档：
　　1. 艺名制度：所有公开物料使用"L.X"署名，不露脸、不披露个人信息
　　2. 分期录制：预付金50%用于制作，剩余50%成年后支付
　　3. 法律规避：通过海外空壳公司走账，以"版权买断"形式签约

　　制作人推了推眼镜："你确定不需要律师？"

　　"如果您担心法律效力，"临西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是新加坡、韩国未成年音乐人相似案例的判决书，以及美国版权局对笔名作品的保护条款。"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有意思。"制作人突然笑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坚持匿名？"

　　屏幕反光里，临西看见墙上贴着的芝加哥机票。

　　"因为我的音乐，"她直视对方，"应该比我的脸先被记住。"

　　三天后，修订版合同发回她的邮箱。

　　所有红线条款都被接受，附带一行手写备注：「18岁生日当天，我会亲自给你递名片——A.R」

　　临西关掉电脑，从抽屉取出一个铁盒——里面整齐码着五张银行卡，每张对应不同用途：录音设备、机票基金、Eric的"维生素"采购费...最新存入的款项让总和突破了六位数。

　　她抽出一张塞进书包夹层，其余原样放回。窗外，晨光刚刚爬上教学楼顶。

　　周一的英语课上，林琪突然捅了捅她的胳膊。

　　"你们看临西的校服！"林琪指着她袖口露出的半截手链——那是条细细的银链，坠着那个刻着to the moon and back的吉他拨片。

　　几个女生凑过来："什么时候买的？好特别！"

　　临西下意识捂住手腕："网上随便淘的。"

　　"借我看看嘛！"林琪伸手去拉她袖子，不小心碰倒了临西的笔袋。胶片相机滚落出来，后盖弹开，几张照片散了一地—— 密歇根湖的落日余晖里，一个金发少年抱着吉他大笑；某家酒吧后台，临西正踮脚往墙上贴便利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双人照：她穿着从没在学校出现过的白色吊带，搂着身边人的腰，笑容灿烂得不像平时那个安静的女孩。

　　"这...这是你？"林琪瞪大眼睛。

　　临西蹲下去捡照片，声音平静："去年参加音乐夏令营认识的网友，美国的。"

　　她没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Eric用第一笔酒吧工资买的，内侧刻着"L.X"的缩写。

　　凌晨两点的视频通话，Eric的镜头对着他书桌上的合同复印件。

　　"他们同意用L.X作为艺名，所有公开活动可以延后到你成年。"他指着条款中的某一行，"但要求下个月先录三首demo。"

　　临西把手机支在谱架上，边通话边修改旋律："录音棚找好了？"

　　"嗯，用驻唱挣的钱。"Eric突然把镜头转向窗外——看着同一片夜空，"今天教练说我投篮姿势像你扫弦一样别扭。"

　　"告诉他，这叫风格。"

　　视频突然卡顿，定格在Eric笑的前仰后合的画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