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林元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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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苏孤零零在宫里面，周围的这些婢女内监，他一个都不识得，见到翠云竟进了宫，心底就有点说不清的滋味，翠云再是不好，也贴身伺候他了这许多日，还是不同的。
林元苏善心大发，对他道：“你受了我的连累，如今又回了宫，万一皇兄把我杀了埋了，恐怕你也活不成了。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委屈？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可替你说一说，趁早放你。”
翠云低头整理着带来的物件，一时未曾回话。
林元苏望去，皆是他日常的衣袍与惯用物件，翠云捎带了过来。
林元苏道：“莫非你盼着我在这长住，带这么多东西。”
翠云道：“此处于殿下而言，绝非善地，自然越早离开越好。只是世事难料，奴才便多备了几件衣衫。宫中琐事繁杂，万一无暇赶制新衣，也好免去殿下的烦忧。”
林元苏望着他，心下微动，伸手牵住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翠云身形未动，静静抬眸看向他。林元苏脑中莫名想起昨夜，这双手何等灵巧，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只觉指尖一烫，慌忙松开了手。
翠云看了他一眼，浅笑道：“殿下适才所言，奴才早已想过。奴才甘愿留在此地，贴身陪伴殿下。”
林元苏不清楚他说的是真话假话，但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境地，纵使翠云只是刻意哄他，也足以令他心生暖意。
这等生死大事，纵然他不愿意去想，夜深人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还是悄然爬到他的心间，让他翻来覆去，彻夜不眠。
他需要有点消遣来打发时光。
夜里，林元苏又是睁着眼睛，毫无睡意。他咬了咬牙，心道，横竖已有过一回，翠云本就主动，此番开口，想来也不会推辞。
林元苏也不敢说的清楚，就是含糊唤道：“翠云。”
他羞于直言，只得含糊轻唤：“翠云。”
翠云宿在屋内小榻之上，守夜之人向来浅眠，闻声即刻转醒，低低应了一声，随手披上外袍，轻步走到床前，轻声问道：“殿下，唤奴才何事？”
林元苏犹豫半晌，讷讷道：“夜里床榻太冷。”
翠云道：“奴才这就去给暖炉添些炭火。”
林元苏急忙阻拦：“不必，我并非此意。”
然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却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翠云淡淡一笑：“奴才明白了。”
林元苏听得他宽衣的动静，连忙往床里挪了挪，腾出半边床位。
说着，翠云就把外衣放在了一旁，林元苏听见了他脱衣裳的响动，就朝里面让了一下，给他腾出位来。
分明是林元苏先起意的，可人都来了，他忽然间又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像是个色中饿鬼，有点不大体面。翠云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就要朝下滑去，林元苏似被轻薄了一样，惊声道：“你做什么？”
翠云含笑反问：“莫非是奴才会错了意？”
林元苏本来就是这个意思，翠云非但未曾会错意，还贯彻的完完全全，都不用他招呼，就自行其是了。林元苏这声阻拦，不过欲盖弥彰，他也不好训斥翠云，可翠云这样坦率直接进入正题，他又不情愿了。
林元苏自知心思古怪，低声道：“不必如此，你安分歇息便好。”
翠云当即收回手，静静平放于腹间，端正卧好，默然无言。
若是李言青求欢不成，这样子不言不语，林元苏就要疑心他是发火了，李言青向来是心里有气有怨，也从不开口同他争吵，就是这样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浑身似乎冒着寒气，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翠云是不同的，他这样睡在一侧，安安静静，实则就是因着林元苏的话语，林元苏让他睡了，他就果真这样睡。他这样子，单只是平静罢了。
林元苏情不自禁又将他们二人放到了一处比较，待回过神来后心里就不大痛快，他难道此生都忘不掉李言青了？
不会的。天底下有这么多的快活事，他只要经的多了，自然就会把李言青抛之脑后。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翠云并未熟睡，听得动静，轻声问道：“殿下何故叹气？”
林元苏道：“翠云，你先前说了与皇兄之间的过往。我也同你说说我和李言青的旧事，你可愿意听？”
翠云哪里会拒绝：“王爷既愿意说，我自然是要听的。”
林元苏说：“听了后可不要笑话我。”
翠云道：“奴才万万不敢。”
林元苏说：“说起来，这事终究是我当初见色起意，算不得光彩。从前的时候，我爱出宫闲游，又不喜欢叫人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跟在后面，玩什么都没劲了。那时候，我只准许良哥一人随行护卫，他武艺高强，寻常歹人根本近不得身。一日里，天忽然间下起了大雨，我和良哥那时还在外面，两人皆未带伞。”
“那场雨来得又急又猛，街上行人纷纷奔走避雨，四下里连一处卖伞的摊贩都寻不见。”
“想来殿下当时必定淋湿了。”
林元苏笑道：“我到觉得淋湿了也没什么，百姓们不也是这样淋着吗？倒是良哥，脸色不大好。”
“柯将军是心疼殿下，唯恐殿下染上风寒。”
“良哥他自来对我就很好，他自己行军打仗，受了多少伤也不吭声的，可我就是淋了这点雨，他就老大不耐烦，我和良哥奔到一个屋檐下躲雨，良哥还要把我护在里面，他挡着雨。哎，我本要说李言青，怎么反倒一直说起良哥了。言归正传，我便是在那一场大雨之中，第一次见到了李言青。你猜猜，彼时他正在做什么？”
翠云笑道：“奴才猜不出来。既是王爷与他初见，想来李大人当时必有与众不同之处。”
纵然早已与李言青恩断义绝，回想初见之时，林元苏依旧忍不住淡淡一笑。笑意敛去，他才缓缓开口：“你一定猜不着，咱们现在这位大理寺卿，看着多威风啊，当年不过是一个在桥边卖书画、替人写字的书生。那雨下得瓢泼一般，晃得人眼睛都要看不清了，可我越过良哥肩头，偏偏就是看着了李言青。你说奇不奇怪。”
“李言青支着个书摊，大雨一来，他那些纸张不就全浸了水。可他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弯腰低头，慢慢收拢笔墨砚台。浸湿作废的纸张便尽数舍弃，只挑拣尚可留存的，一一收好。我在一旁看着都替他心急，人家旁的商贩都火急火燎，恨不得长出七八只手来收东西，可李言青呢，他就还是慢慢悠悠，跟别人一点都不一样。”
翠云道：“听听殿下所言，李大人果真心性沉稳、异于常人，也难怪殿下会留意到他。”
林元苏说：“我为他急，可也帮不了他，良哥还在呢。但是我不自觉就看了他好多眼，心里暗暗催促他快些收拾，否则毛笔的毛都要被淋秃了。”
“我静静看了许久，他总算收拾妥当，恰好抬眼朝我这边望来。我当下便心头一震，当场怔住，你可知缘由？”
翠云笑道：“这有何难猜。奴才虽无缘得见李大人真容，却也听闻他容貌俊美。王爷定然是一见倾心了。”
“倒是被你说中了。”林元苏低声道，“这话我也只敢私下同你说。从前我被父皇训斥，父皇骂我单是看李言青的容貌了，我还跟他争论，说我才不是看这个。只因我心中清楚，这话传出去，旁人定会说他以色侍人，轻视于他。李言青他这功名是实打实考出来的，却少不了闲言碎语。我不愿再因我，让他多添流言，故而向来闭口不提他容貌出众一事。”
翠云道：“王爷对李大人可真是用心良苦。”
翠云心想着，这凤子龙孙向来是养尊处优，哪里需要顾忌旁人所想，他在对待李言青上竟能有这副心肠，慎之又慎，着实难得。翠云又想到了两人间的隔阂至深，李言青如今风光无限，殿下却是成了这个样子，不由得顿生怜意。
“你这话说的，用心良苦，好像我是他的什么长辈一样。”林元苏说：“不过我待他极好，这倒是不假。我接着跟你讲，李言青他抬头张望，也是在找躲雨的地方，恰好我们暂留的这方屋檐下尚有空地，他便径直朝这边走来，他一步步走过来，我的脸也不知为何就烧的厉害，十分滚烫。良哥察觉到我的异样，还问我是不是发热了，说着就拿手探我的额头。”
“这哪是发热，我……我心里面有点知道是为何，可让我当时跟良哥说来，我又十分的不好意思，张不开口。李言青就和我们隔着几个人，许是我们的动静有点大了，他朝我淡然一看，我当时就有点惶然，心里的滋味很奇怪。”
翠云笑道：“殿下这说的倒像是画本子一样，跟戏文里演的也像，书生小姐雨天里一处躲雨，小姐芳心暗许。”
“谁是小姐。”林元苏说：“我可不是闺阁女子。不过有一点你倒是没说错，这般际遇，的确像戏文。如今想来，哪里是天赐相逢，分明是旁人刻意编排，引我上钩，偏我不知。他们一个个的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林元苏的声音冷了下去。
翠云连忙赔笑道：“是奴才失言，胡乱说笑，王爷莫怪。”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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