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43、第 43 章 林元苏

　　林元苏想到自己的满心欢心化成空，忽觉意兴索然，干脆牵住了翠云的手放在心口，低声道：“我对他再好，他也不在乎。我索性便换个人，天下之大，难道只有他李言青一个人是好的？”

　　翠云微微一笑：“殿下能想开，那就再好不过。”

　　翠云手指微动，林元苏感觉心口一阵痒意，翠云柔声道：“时候不早了，殿下可要就寝。”

　　林元苏道：“翠云，不要负了我。从前你和我皇兄间有怎样的纠葛，我是不管了。但往后你可要一心一意对我，我被人骗了好久好久，要是连你也骗我，我真是太可怜了。”

　　翠云道：“奴才当然会一心一意待殿下。”

　　林元苏暗暗想着，翠云这人不实不虚，他比我聪慧得多了，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其实是该把他早早打发走，可我实在是孤独，便暂且留他在身边，且看他如何行事。

　　若是把翠云撵走了，他这样的残疾身子，离不了伺候的人，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人来，照样也是林平怀安插的。万一来个貌丑性恶的，林元苏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林元苏道：“好了好了，快些睡罢。”

　　翠云道：“王爷不要做了吗？”林元苏轻笑：“我倒忘了这事。你请便。”

　　翠云也不含羞，温温的热气扑在林元苏身上，让他不禁微笑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林元苏通体舒泰，自是满意极了。

　　太后娘娘近来偶感风寒，本来要召见林元苏的，又怕过了病气给他，便让他先在宫里住着。原先的豫王府遭了大火，如今新拨给他的宅子陈旧，正好趁此机会修修补补。

　　皇宫内院，是很安静的，四处都是寂寥无声，走在里面望着高高的围墙，林元苏觉得自己怎么样也跃不出去。

　　说来也怪，他从前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就算被封了豫王出去住时，他对这片地方也是依依不舍。可几个月过去，他再走进来，却觉得这里也没那么好。

　　墙体都老旧了，虽经了修缮保养，和新的还是没法比。道路本是丈余宽阔，可一路向远方延展，直抵天际尽头，两侧宫墙如屏，越往前便越觉天地逼仄，让人觉得憋闷。

　　他能挑出许多不好来。

　　这么差的皇宫，也只有林平怀才住得满意。

　　他一点都不稀罕。

　　这两日就寝时，林元苏和翠云都是睡在一处的。反正也不是头一遭了，没必要遮掩推让。

　　两人身子挨着，林元苏闻到翠云身上有一股味道，像是药香。他鼻子轻嗅，问道：“你是受伤还是生病了？怎么用了药。”

　　其实昨夜他便闻到了，只是彼时刚闹过一场，他正是疏懒的时候，就没有问。

　　翠云道：“奴才没有受伤。是有味吗？奴才去洗一洗。”林元苏按住他的手腕，道：“罢了，夜深露重的，折腾什么，别去了。草药的气味，我早就习惯了。你既没伤没病，这药味又是从何而来？”

　　翠云道：“奴才从前在宫里，认得个小太监。那孩子生得乖巧讨喜，又无依无靠的，奴才瞧着可怜，便认了他做弟弟。这次跟着王爷回宫，奴才私下里去探望了一趟，才发现他手上生了疮，又红又肿。奴才便给他抹了些治伤的药膏。谁知这药膏气味太重，奴才洗了许多次都未洗净，竟让王爷闻见了。”林元苏问：“生了疮？是冻疮么，他穿的太薄？这还没到冬日，怎么会有冻疮。”

　　翠云说道：“他差事没办好，受了罚。”

　　“那药膏管用吗？”林元苏问道。

　　翠云点头道：“药膏自太医院拿的，往年奴才自己伤着了，抹着倒是管用的。只是他那疮口深，怕是要敷上几日才能见好。”林元苏道：“你不是从家中带了些药膏么。虽是给我用来敷的，却都是治外伤的好东西，你拿去试试，看能不能给他用。”

　　翠云目光里闪过几分错愕，林元苏当初伤势太重，这些药膏用料极讲究，寻常金疮药远不能比，哪里是给一个小太监用的。他忙道：“殿下，那药膏金贵，还是留着你……”

　　“啰嗦什么。”林元苏打断他，道：“你只管给他用，就是不知对不对症，要不你拿着药膏找个太医先问问。你既把他当弟弟，这药膏给了他也不算什么。你倒是交友广泛，心也善。我记得王喜的妹妹，你也关照过。”

　　翠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大家在宫里又没什么亲人姊妹，只能彼此间帮衬一把，便帮衬一把。”

　　林元苏道：“你那干弟弟叫什么名字？”

　　“小山。在暖花房做事。”

　　林元苏道：“改日把他引来，我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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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江宁这日闲着，又记起了林元苏，便去了豫王府。听到门卫说：“主子不在。”他也不觉得意外，心中算着哪个友人有空，可以让他消磨时间，随口问了句：“去了柯将军家？”

　　门卫摇了摇头：“前日宫里来了一众宫人，将咱们王爷请入宫去，至今未曾回府。对了，还有翠云公公，也一并被宫里的人传召走了，想来此刻应当是陪在王爷身边的。”

　　段江宁追问：“你可知是因何事入宫？”

　　内侍面露难色，躬身答道：“奴才等人身份低微，实在无从知晓。”

　　段江宁见问不出来什么，便离了豫王住宅，他骑着马漫无目的游荡在大街之上，心里蛮不是滋味的。他不想起林元苏也罢了，可他两番来寻，却不得见，不自觉挂念起来。

　　他想到林元苏在宫里面，又想起了自表哥当政以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午门之地时常染血。豫王是表哥的亲弟弟，可表哥那般狠绝，当真会顾念手足之情吗？

　　表哥当真下得去手？

　　前次的大火昭然若揭，表哥分明是起了杀心，不过是寻了个替罪羊遮掩罢了。即便他从不涉足朝政的人，也察觉了其中端倪。

　　段江宁一时之间竟觉得愁苦起来，他想豫王已然是这样了，怎么表哥还是不能放过他，这也太心狠了。

　　他常进宫，宫门口的侍卫们大抵都认得他。他取出太后赐予的通行令牌递出，侍卫们例行公事查验无误，便要按规矩搜身，确认无携带利器后方才放行。

　　就在这等待的间隙，段江宁忽见宫墙内走出一位身着官服的官员。起初他并未在意，可待看清那人面容时，不由得微微一怔。眼见这人便要离去，段江宁忙快步追了两步，高声唤道：“李大人。”

　　李言青闻声驻足，淡淡瞥了他一眼：“段小侯爷。”

　　段江宁展颜一笑：“原来李大人认得我。”

　　“不知段小侯爷有何见教？”

　　李言青脸上连半分笑意都无，段江宁心想，豫王怎么喜欢这样的人。段江宁定了定神：“李大人，陛下可散朝了？”

　　“早便散朝了。”

　　段江宁其实并不关心这个，不过是随口找个话头。他沉吟片刻，又问：“今日，我表哥看着气色如何？可曾动怒，有没有要惩治谁人的意思？”

　　李言青淡然道：“天子威严，我等不敢窥伺。至于陛下要罚谁自会颁旨，不便多议论。小侯爷怎得问起了这个。”

　　段江宁低声道：“你知不知道豫王被关进了皇宫之中。”

　　李言青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动，深深看了段江宁一眼：“知道又如何？”

　　“算了，也没什么。”段江宁见状，便不再多言。

　　李言青也无继续交谈的意思。
　　“算了，也没什么。”

　　段江宁本想着他和豫王往日有深厚的情谊，且他如今做了高官，乃天子近臣，许能探听到些消息。

　　段江宁察觉出来自己的莽撞了，他同李言青本就不熟，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性情，想来再寻李言青也无用，段江宁笑了下，就要转身离开。

　　“段小侯爷与豫王，倒是走得近。”李言青忽然开口。

　　段江宁微怔：“我是觉得豫王可怜，他又被表哥关了禁闭，连个替他说情的人都没有。”

　　“这不是还有小侯爷挂念他。”

　　他说话的语气不大好，估计是不大想管豫王的事情。段江宁不再多言：“大人请便，我先进宫去了。”

　　李言青微微颔首，段江宁便转身步入了宫门。李言青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看了许久，才缓缓抬步，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