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江洲渡

41、第 41 章 最终林

　　最终林平怀也没有用刑，还让他好好的在宫里面住下。因为太后娘娘给她儿子传了信，自己近来吃斋念佛，颇有所悟，一家子亲人，计较这么多干什么。而且她好久没有见到林元苏了，怪想得慌，要把他暂留后宫之中，得空了叙叙旧。

　　林元苏不知道自己要住多久，还有没有命出去。他一点也不想待在宫里面，结果可能是思虑太重，他当夜就病重了。

　　他浑身发冷，虚汗连连。

　　林平怀屈尊降贵，来看了他一下，说道：“还没用刑，你就不成了？这身子太弱了。”

　　林元苏挣扎着睁开眼睛：“我死了，二哥你就不用心烦了。”

　　林平怀轻笑：“我烦心事多得很，你这一桩，可算不了什么。念在你我兄弟一场，安心养病，朕自会命御医好生照料。”

　　御医熬好了汤药，林元苏昏沉难醒，汤药迟迟喂不下去。一旁侍女献策：“不如捏住鼻子强行灌下，奴婢在乡中便是这般给药的。”林平怀面露冷嗤一声：“他是龙子血脉，岂能用乡村野法相待？”

　　正说着，榻上之人眉目紧锁，无意识般轻轻呓语，低低唤了一声：“翠云……”

　　林平怀闻言眸光微顿：“不必强行喂药。既然他梦中念着，便传翠云即刻入宫，交由他贴身照料便是。”

　　稍后林元苏苏醒，一眼看见翠云，还以为自己已然回府，环顾四周，才知仍在深宫。他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翠云垂手回话：“陛下特意命奴才入宫，贴身伺候王爷起居。”

　　林元苏心底暗想，宫中内侍婢女无数，不舍得让我用么？皇兄何必特意调翠云前来？

　　他问道：“我一夜未归豫王府，府中可有什么事？良哥可曾派人寻过我？”

　　翠云面色微有难色，欲言又止。

　　林元苏见状心头一紧：“是孟容去找他了，对不对？”翠云如实回道：“孟容心系王爷安危，王爷前脚入宫，她后脚便赶往柯府打探消息。奴婢昨夜奉旨入宫之时，孟容尚未折返归来，后续情形，奴才无从知晓。”

　　林元苏怕惹出乱子来，担忧不已。皇兄不让自己出宫，可能是想试探良哥，他昨天都那样敲打了。

　　此刻良哥闭门不出、置身事外，才是万全自保之策。

　　可他身陷深宫，有心担忧，却无力传信告知。

　　好在他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夜过去神清气爽。

　　林平怀散朝之后，再度前来探视，笑道：“看来柯栈良对你也没什么情谊。你一夜未归王府，他早该知道了，今日朝堂之上，却半句未提起你。可见此人通透世故，最懂明哲保身。”

　　林元苏放了心，道：“他对朝廷忠心，对陛下的决议也不会有二话。陛下让我住进宫里，又不是让他住进来，他提起这事干什么。”

　　林平怀道：“你倒是看得开。皇弟病中无事，我陪你说说话。李言青，你可想听听近况？”

　　话音落下，林元苏瞬间冷冷斜睨着他，面色沉了下来。

　　林平怀无辜微笑道：“我提个名字而已，你怎么就变了脸色。”林元苏道：“他是陛下心腹近臣，想必是君臣相得，同心理政，不用同我讲。”

　　林平怀问道：“你不爱听？”

　　林元苏道：“敢问皇兄，若是后宫妃嫔私相往来、暗行苟且，臣弟日日拿到御前当作笑谈消遣，皇兄可愿意听？”

　　林平怀笑道：“先别忙着问我。有一事可要跟你说清楚，我虽然重用李言青，但我和他可没有好到睡一张床。你这话说来，怎么像是疑心我们两个不干不净了。好弟弟，皇兄知道他是你的人，皇兄再怎么着急上火，也不会动他的。”

　　林元苏道：“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皇兄如何待他，与我无关，臣弟无从干涉。”林平怀道：“朕是皇帝，坐拥天下，后宫充盈，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李言青他心有所属，朕何必强人所难。”

　　“陛下身为天子，何必终日闲谈琐事，东拉西扯，无趣得很。”

　　林平怀乐不可支，“朕就爱看皇弟你这幅样子。想撒气又撒不出来，着实有趣。”

　　林元苏不愿再多言语，当即闭口转头，面朝床榻内侧，任凭林平怀在身后如何唤他，始终不肯回头应声。

　　林平怀显然早已将他视作解闷玩物，兀自轻笑几声，便转身离去。

　　皇帝来时早已屏退所有宫人，待他走远，翠云才轻步走入内室。见林元苏面色通红，以为他旧病复发、高热难退，连忙抬手探向他的额头。

　　林元苏蔫蔫的说：“我没事。你不要碰了。”

　　额头温热，翠云指尖顺势滑至他脸颊，碰了一碰，才移开了手。又见他眼眶泛红，轻声询问：“既然无病，王爷为何心绪不佳，面色这般难看？”

　　林元苏闷闷道：“与皇兄言语争执几句，心中气闷罢了，不碍事。”

　　翠云轻声劝慰：“陛下终究是九五之尊，王爷切莫与他置气。”

　　说罢，他转身取来盆中洁净帕子，浸水拧干，俯身靠近榻边：“奴才给王爷擦擦脸，降降火气。”林元苏道：“你弄吧。”

　　这才稍稍压下了几分躁意，只听见翠云又道：“奴才一会儿跟御膳房说，炖碗莲子羹来，清心降火。等做好了，王爷尝尝。”

　　林元苏没答话，双眼半阖着，忽然问道：“你和我皇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前真没听说他好男色。”虽说翠云是阉人，可相貌身形确实是男子，林平怀也不会把他当姑娘来用。

　　屋内霎时安静了一下。

　　翠云道：“王爷怎么问起了这个。”林元苏道：“闲着无事，你说给我听听。恰好皇兄来，我才记起此事。你也看到皇兄对我怎么样了，我总要把你们的事情理清楚，才放心你继续留在我身边。”

　　林元苏心道，刚才应该让翠云进来一趟的，便能暗中观察皇兄神色，看看二人之间究竟有无私情牵绊。

　　翠云微微一怔，脸上没有一点笑意：“殿下要问什么？”

　　林元苏咳了一声：“就是那档子事。你知道的。”

　　翠云垂着眼睫，说道：“王爷既问了，奴才自然不敢隐瞒。一年前的上元节宫宴，奴才被抽调去了欢喜殿中当值，恰好是为陛下添酒。那日殿内烛火通明，歌舞不绝，陛下喝得已有几分醉意，奴才奉酒时，不慎将几滴酒溅在了他的衣裳下摆。陛下并未动怒，摆摆手让奴才下去，另唤了个内侍侍奉。”

　　“奴才本以为逃过责罚，安心回房歇息，谁知深夜又被唤醒，穿了衣衫，便随人去了一处宫殿。”翠云轻声道：“陛下便在殿内，问了奴才几句话之后，就留了奴才在殿中伺候。”

　　原来已是去年的事了。

　　皇兄可真大胆，那时候父皇还在世，他就敢在宫中拉着内侍寻欢作乐。

　　林元苏的目光落在翠云那张清俊的脸上，心道，皇兄看上翠云，倒也不奇怪。林元苏道：“你既曾近身侍奉御前，与旁人内侍身份不同，他又怎么会让你去豫王府。”

　　翠云道：“在陛下眼中，奴才不过是寻常宫人，一时新鲜罢了。兴致来时便留用，兴致散去，便不记得奴才是何人了。奴才和宫里那些扫地浇花的内侍也没两样。那日管事太监来问，说豫王府缺个伺候的人，问奴才愿不愿意来。奴才求之不得，忙不迭应了。”

　　林元苏又问：“如今你的月例俸禄，仍是宫中发放吗？”

　　“奴才名籍早已划归豫王府，只领王府月钱，与宫内再无牵扯。”

　　林元苏问道：“你进王府前，皇兄有没有嘱咐过你什么？比如盯着我的行踪，再一一回禀给他？”

　　林元苏显然不信。

　　翠云忙道：“绝无此事。陛下怕是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怎会特意吩咐我打探王爷的消息？王爷若不信，大可派人查证。奴才在王府伺候，饮食起居、言行举止，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若真有私通宫里、打探消息的举动，无需王爷处置，奴才自会领罚。”

　　林元苏道：“派人查证？我哪有能用的人。算了，你就算真的来回递话，我问你，你也不会认。是我今个儿气糊涂了。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翠云应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开。林元苏忽又唤住他，“翠云，我再问你一事。当日皇兄召你侍寝，你未曾预料到，想必心里也不情愿，是不是？”

　　翠云声音低了几分，“奴才是内侍，君命难违，由不得自己。”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林元苏低声道，“你好不容易脱身离宫，不必再侍奉皇兄，为何忽然……又主动近身于我？”

　　翠云道：“奴才只想着，能博王爷舒心片刻，便是奴才的本分。莫非王爷当日心中不快？”

　　林元苏被问得一噎，回想一下，滋味是不错。

　　“奴才愚钝，不知怎样才能让王爷舒心。”翠云顿了顿，“王爷终日心烦，奴才既没法替您分忧，便想着若能泄泄火气，或许能好受些。”

　　“况且，王爷因奴才出身内宫，对奴才心存芥蒂。奴才只是盼着能博王爷几分欢心，往后您待奴才或许能亲近些许。奴才是心甘情愿的。”

　　林元苏低声道：“你对皇兄是身不由己，对我倒成了心甘情愿，我实在担当不起。

　　翠云神色一顿，抬眼看着林元苏，道：“殿下若是欢喜，也可再做，奴才绝无半分怨言。”

　　林元苏忙喝道：“谁还要再做！你快别说了。”

　　好像翠云再说下去，就是辱他的清白了一样。

　　翠云微微一笑，说：“好，奴才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