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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人 ...

  •   林元苏刚从疼痛中缓过来会儿,还没喘口气,就听到李言青的声音,“殿下,若是无旁事,臣先退下了。”

      林元苏脱口而出:“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二人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日的夫妻了,怎么如今见我伤重,连句问候都没有?”

      他目光遮不住的受伤:“李言青,你连问一句都做不到吗?”

      屋中又安静了,可能只有几个呼吸间,也或许过了漫长的时间,终于,李言青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问道:“这伤,很疼吗?”

      “原来你还是会说话的,没有突然成了个哑巴。”

      疼不疼,他倒是没有回答。

      他追问着,李言青才会问他一句伤势。

      林元苏闭上眼晴,他一点点也不想再见到李言青了。

      他感觉不到一丁点的爱意,反而深觉耻辱。这强求来的问候,更像是甩了他一个巴掌,叫他清醒过来。

      李言青忽然俯身,凑近了他。林元苏猝不及防,反而被他握住手臂,“你做什么?”

      李言青略带粗暴的将他右臂衣袖拉开。

      袖袍宽大轻薄,搭在伤臂上面似空无一物一般,并不觉得沉重。林元苏不愿叫他看见自己不好的地方,特意提前穿上外袍,把断口处遮的严严实实。

      李言青一把掀起,只看到了被白色细布包扎好的地方。林元苏平心而论,这处并不丑陋,断口处敷了止血的药,又刚刚换过新的布,没有一点血迹渗出,看上去是十分洁净的。

      可李言青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立刻闭了下眼睛。

      林元苏很有些狼狈,他恶声恶气道:“伤势丑陋,可也被包住了,你又看不到里面。这你都要闭眼,若是真的看到,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本来不是心思敏感之人,可断臂与他而言实在是难以承受,在蔡公公面前勉强撑着不在乎的样子,可哪能真的心里面不起一丝波澜。更何况,还是被李言青看到了。

      林元苏生怕在他的眼神中看出嫌恶的意思,可李言青的双眼是一片深潭,除了刚才闭眼时的失态,他又成了那副安静平和的样子。

      李言青的手仍扶着他的衣袖,没有放开,低声唤道:“元苏。”

      林元苏脸色猛然一变:“谁让你这样叫我的?就算林平怀他如今权势滔天,可我也还是正经皇子!”想到朝不保夕的现状,在李言青没有开口说话前,林元苏又一字一句道:“尊卑有别,状元郎,你日后就算成了宰辅,皇家之人的名讳也不是你能叫的。”

      李言青一顿,缓缓道:“好,殿下,今后我必定谨遵礼法,不敢逾矩。但也请殿下别忘了,当日是你特许我直称名讳。我原本不愿的。”

      他渐渐逼近林元苏,双眼与林元苏对视,没有丝毫退让。

      李言青生的合林元苏的心意,自然哪里都叫他满意。他最喜欢的是李言青的眼睛,他早听几位王侯家的公子议论过,说美人身上最动人的莫过于眼睛。眼波里有了神韵,便是别处寻常些,也担得起“美人”二字。

      他生在后宫,宫中佳丽三千,环肥燕瘦,各具千秋。他见过无数双被人夸赞的眼睛,可却没有感觉。

      却直到那日雨中初见李言青,方懂得什么叫做美人的眼睛。

      林元苏不懂什么桃花眼丹凤眼的讲究,他只知道自己看到李言青沉水似的双眼时,心中就一片热意,轰的一下烧起来。

      那天的雨,那天的李言青,林元苏仍能够回想起来。

      他闭上眼,只当作都是一场梦。

      林元苏不愿再跟李言青做任何交谈,李言青又看了林元苏会,见他无话要说,便独自走了。

      门扉再次紧闭,窗户上映出身影,孤影独立,久久才不见。

      林元苏坐了整夜,未曾安睡。

      *

      林元苏决定养一养自己的气度,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虽不是太子了,好歹是个皇子,要有自己的涵养。

      见了李言青,确实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被他一两句话就挑动肝火,大发雷霆,不免落了下乘。

      林元苏虽这般告诫了自己,可他宽宏大量的气度并没有派上用场。

      李言青再也没有来过了。林元苏自然也不会去请。

      他独居在景苑之中,身边仅有一个蔡公公。景苑上下被看的如同铁桶一般,一只小虫子都爬不进来。

      林元苏无事可做,却不愿自己真成了个废人。他右手是没了,可左边的手倒是好好的。

      他不愿意日后过上吃饭都要人喂的日子,便学着用左手执筷子。

      右手在时,他没觉得哪里好,如今断了,却真真切切体会儿到不便来。

      有时饭食洒在衣衫上,弄脏一片,他也不气馁,一遍又一遍的试,很有一股韧劲。

      蔡公公不忍看他为难,小心翼翼道:“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奴才服侍这您,就算没了奴才,掖庭也会再选派新人来,殿下何必这般辛苦?还是让奴才来吧。”

      林元苏:“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我也不求同当初一样能弯弓射雁,只怕此生都不能了。可我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总要为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岂非真的只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了?”

      林元苏一笑:“况且,我连十个手指都丢了五个,数也数不清的。你说呢?”

      他猛地想起,宫变前夕,他曾把自己的巨月神弓交托给李言青,李言青拿走了那把弓,不会当柴火烧掉了罢。

      “奴才全听殿下的。”

      蔡公公喉头哽了哽,终究没说什么。他到底是个奴才,劝一句,主子不听,也只能这样了。

      蔡公公早晨起来时发现自己多了不少白发,这自然是愁的,可他若没了,旁人又哪能尽心尽力伺候废太子呢?到时候殿下若是真受人磋磨,他都不敢想。

      林元苏学着用筷子,有次盯着左手看了半晌,忽然想到,或许女娲娘娘捏人时,特意造出了两条手臂,就是为了他这样的境况着想。

      他心里好生感谢了女娲娘娘一番,心道,日后若再祭祀时,必要多给女娲娘娘上些贡品。

      他把自己女娲造人的解释告知了蔡公公,谁知蔡公公反而又擦了擦眼角,神情不乐。

      林元苏本是苦中作乐,他自己刚高兴一点,一见到蔡公公这样,不免有些讪讪,便也不说话了。

      蔡公公忙笑道:“殿下说的很是,日后奴才亲自安排贡品,保管让女娲娘娘满意的很,奴才再磕上三个响头,孝敬她老人家。”

      林元苏暗想,说是这般说了,我还有出去的那日吗?到哪里祭拜女娲娘娘。二哥当权,怕是要把我幽禁至死了。或者,干脆砍了我的脑袋,不,他不会这般明显的,更可能是递上一杯毒酒,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死了。

      他默默想了一番自己的死相,总觉得哪个都不太适宜,他还这般青春年少,孤零零的躺在棺材里,也没个人陪,多可怜呀。

      他虽断了一条手臂,可还是很不想死的。

      眨眼间,自他醒来,他竟在景苑中又待了有十日了。这十天里他十分勤奋刻苦,如今在尝试着用左手写字,慢慢像人写的了。他并不颓废,若蔡公公寻他说话,有问有答,没有沉默过。

      似一切都回归平常。

      只是乌云始终压在心头,不知哪天就会一个惊雷乍现,大雨瓢泼。

      这日,天色正好,林元苏放下手里的狼毫,走出房门在檐下站了一会儿,偶然看到院中槐树下一片绿荫,似很是凉爽的样子。

      蔡公公马上搬来了一把藤椅放在下面。林元苏就回书房拿了两本闲书,半躺在椅子中,起初还翻了两页。不过或许是日光醉人,他手中的书慢慢滑落,眼睛也逐渐闭上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凉风吹过,天暗了下来,林元苏微睁双眼,看到蔡公公正拿了薄毯过来便又闭上了眼。

      蔡公公给他盖好,又劝几句:“殿下,风起了,咱们进屋吧。别一会下了雨再着凉。”

      林元苏又睁眼看他,分明还没有醒来的样子,他不想张口,只看了蔡公公一眼,继续睡了。

      蔡公公没法,望了望天,生怕下雨。

      林元苏睡的很是安稳,睡梦中忽然间听到一阵钟声,似在耳边响起一般。

      他猛然一惊,赶快坐起。

      蔡公公凝神听着,惊道:“怎会这时候?”

      他们两个默默数着钟声,钟声悠久不绝,沉闷闷的,不疾不徐,一下一下的,足足敲了一百零八下,方才停了。

      蔡公公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像是天塌了一般,颤声道:“是陛下……”

      元丰种敲几下都是有定例的,绝不会让人混淆用途。

      这是陛下驾崩了!

      林元苏望着勤政殿的方向,怔住了,只想到,父皇没了。

      他膝盖一弯,就跪了下来,沉默着磕了头。蔡公公也在他身后跪着。

      雨终于落下,混着风往林元苏脸上扫去,让人瞧不出他是否有流泪。

      蔡公公没料到雨下的这样快,殿下衣服上立刻就洒下了深深浅浅的雨点,他急忙扶着林元苏站起,“殿下,雨大了,快些进屋吧。”

      林元苏心里怔怔的想,父皇怎么会驾崩?

      他明明还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实在不该这般早早离世。不过近半年来,父皇确实常称病不朝,他知道父皇身子不大好了,可这也太快了。

      他顺着蔡公公的力度进了屋中,浑浑噩噩的坐在椅子上。蔡公公拿了件干净衣衫来,“殿下,身上的湿了,换一件罢。”

      天色微暗,林元苏换过衣服后仍是坐在那里,晚膳送了过来后,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这种时候,一口也吃不下。

      蔡公公疼惜的看着他,饭菜凉了也只好撤下去,没动一点。

      大约又过了半刻钟,两个内侍躬身走进来,手里端着漆木托盘,里面放着素白的丧服。

      “陛下大行,还请七皇子殿下更衣。”

      蔡公公接过来,那两个内侍便退下去。

      林元苏换了这身丧服,头上本来束着的玉冠一并取了下来,只用一截白色粗布固定头发。

      外面传来些动静,蔡公公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回禀道:“是内侍们盖白绫布呢。”

      这也是定例了,鲜艳的装饰之物能撤的就撤,不能撤的就拿白布盖着。

      林元苏和蔡公公熬了半宿,谁都睡不着,只在房中枯坐。

      林元苏也想不起来被废时对父皇的怨愤了,满脑子都是父皇往昔的音容笑貌。他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曾死,父皇怎么就死了呢。

      死,原来这般的轻易。

      天微微亮时,雨早已停歇。

      突然听着隐隐有刀兵相撞之声,一步步走近了,停在景苑外。

      蔡公公惊慌起来,心道,二皇子竟如此迫不及待,皇上刚刚斌天,这就来杀七皇子了?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宦官,动动嘴皮子功夫还成,哪懂得舞刀弄枪。他想着要死也要死在主子前面,替他挡上一刀,不枉他伺候一场,到阴曹地府见了先皇后也好回话。

      院门猛的大开,外面灯火交映,亮的如同白昼,一人越众走出,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英气不俗。

      他见了林元苏,就说道:“我奉了二皇子的命,来接殿下前往勤政殿,商议陛下丧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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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有存稿。能v的话就日更。 求多点评论,我不要单机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