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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欺骗 ...


  •   李言青能入了他的眼,召为入幕之宾,甚至引的他至今尚未娶妻,连个侧室都没有立,这是很不寻常的。没见过李言青的都把他想成了一幅狐媚妖艳的长相,才叫当朝太子移不开眼。

      李言青的样貌,却与惑人妖媚这类的词搭不上边。他甚至不太常笑,看人时总似隔着一层薄雾,透着一种疏离感。美倒是极美的,有股干净沉静的书生气,叫林元苏欲罢不能。

      李言青缓步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一点心虚的神情,同平日里一般无二。

      蔡公公是恨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瞪着,不过李言青并没有看他,单单凝视着林元苏。

      林元苏抿了一下唇,轻声对蔡公公说:“我想单独和他说会话。”

      “奴才就在外面候着,您有什么事喊一声奴才就听到了。”

      蔡公公狠狠剜了李言青一眼,在心里面不知道咒骂了多少句,退了出去,又将门合上。

      李言青远远看着林元苏,没有走近。他们两个对视而望,林元苏喉咙发紧,还是打破了安静,叫他:“言青,过来扶我一下,我想坐起来会儿。”

      李言青听了这话,微微抬头,方挪动了脚步,他走的很慢,像是有意拖延什么似的,可路就这么长,他还是走到了床边。

      他一手自林元苏颈后穿过,另一只手稳稳拖住林元苏的上半身,动作很有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抬一架珍贵易碎的瓷器。

      等林元苏后背离开床铺,将将坐起时,李言青腾出一只手,替他把一旁的软枕堆高,垫在他腰后,便要起身站好。

      他面上冷淡,一举一动却很妥帖。

      林元苏心道,他分明还跟从前一样的,怎么会短短的时间里就变了。林远苏仍是不可置信,望着他一笑,说:“你就不能坐在旁边,让我靠着?”

      李言青自进到屋里之后就没吭声过,不过林元苏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默不作声的坐到了床边。林元苏心里微颤,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靠在了他的肩头。

      李言青坐着没动,肩头倾斜一点,让他靠的更稳些。

      林元苏察觉到了他这一点体贴,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为何叫你过来吗?”

      “……不知。”李言青的声音很低。

      林元苏心紧了紧,快刀斩乱麻,直接问:“你是二皇兄的人?”

      “是。”

      这简短的一个字,叫林元苏心神巨震,他颤抖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直都是。”

      李言青的语气是这般的波澜不惊,林元苏却只觉得耳边如惊雷炸响。

      林元苏侧头看他,这个人离自己这么近,怎么又好像离得那么远。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你去写个字我看看。”

      李言青道:“殿下何必要我写。”

      “你的墨宝如此珍贵?”林元苏恨声道:“当初在寺庙门口摆摊卖字的你,所写的字只有十文一副。真是今非昔比,我是高攀不起了。”

      林元苏猛的推开李言青,自个踉跄着要下床,可他本就有伤痛在身,身体像是被抽去了什么一样,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幸好李言青拦住了他的腰,将这股下坠的势头卸了去,才没叫他狼狈。

      李言青:“别乱动,你有伤在身。”

      林元苏紧紧攥住床沿,恶声恶气道:“我手是没了,可腿却没有断,能走路!”

      李言青一听他这话,再没说什么,反而半扶半搀着他,慢慢走向书案。

      林元苏踉跄着拿了纸笔,怼在李言青跟前,“你快写。”

      李言青不接。

      林元苏手猛地一扬,纸笔洒了李言青满身。李言青垂手站立,白长衫前襟处洒满了墨汁,他像是被甩了一个巴掌那样抬不起头。

      林元苏再次问:“你写不写?”

      “让我写什么?”李言青喉结一动。

      林元苏冷冷一笑,“就写‘良哥’二字。”

      李言青听他这样说,手微微一僵,默默俯身捡了地上东西放到书案上,他提笔挥毫。林元苏始终盯着他的手,未曾移开。

      林元苏道:“换我的字迹写。”

      李言青却手腕悬空,再也写不下去。林元苏反手将笔重重掼在书案上,“你好厉害的本事。”

      他生气到极处,竟微微一笑。

      李言青只是道:“我已经承认了,是你二哥的人,你就该知道一切,为何还要逼我写?”

      “你又为何不能写?”

      林元苏怒然道:“你好大的胆子,好狠的心。你怎么能这么恨我?你会模仿字体,怎么偏偏我从来不知道。我给良哥写信,求他收敛舅舅尸首,是你改了我的信件,拿了我的私印,是不是。”

      废太子诏下到东宫前,父皇曾宣召他到勤政殿问话,彼时,父皇怒不可遏,把一封书信砸到了林元苏脸上。薄薄的一张纸,轻飘飘,打着旋落在了地上。林元苏捡起来,视线一扫,当即道:“父皇,这不是我写的。”

      皇帝气的扶住额头,“你自己亲笔写的,还敢不认?你舅父里通外国,这是谋逆大罪,你还敢叫柯家放他远走?你同你舅父一条心,太子之位,你还有脸坐?”

      他舅父王孝君乃是云南的封疆大吏,王孝君的两个儿子都在扬州一带为官。
      扬州去年忽发洪灾,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忙着振灾运粮,一众流民却忽然要聚集起来,揭竿起义了。永乾帝大怒,命二皇子林平怀前去平叛,并详查此事。

      林平怀领了圣旨就去了扬州,一番查探下来,王孝君两个儿子在任上竟然暗中克扣粮款、才致激化民怨。林平怀一边派人镇压流民,一边暗地里将查到的事情写成奏章,连着物证人证一并送到了京城。永乾帝看了奏章,当即传了密旨,令林平怀将此二人立刻斩杀。

      也不知哪里走漏了消息,小的被杀了,大儿子竟然是逃了出去,一路到了云南,找到了王孝君。王孝君眼见小儿已死,追杀大儿的追兵又至,悲愤交加下干脆宣告反出朝廷,就此自立为王。

      永乾帝又令西北处的柯家率兵围剿,战火连绵数月,终于是王孝君大势已去,兵败了。

      早在最初,林元苏就曾求皇帝明察,不要这般快速下决断,在大殿外跪了十几个时辰,直到晕厥。待他醒后,皇帝狠狠训斥了他,骂他不分内外。

      林元苏渐渐失宠于父皇,父皇主意已定,断断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够更改的。他没有这般不自量力,可这是他的亲舅舅,因他生母早逝的缘故,舅舅对他十分疼爱,就算是看在母后的份上,他也不忍看到舅舅曝尸荒野。

      他伏案写就的信中,仅是让柯栈良为舅父收敛尸骨,可被皇帝截获的信件,却变了个说法。

      这事他曾查过,却从来没怀疑到李言青身上过。他曾这么信任他。

      “你还做过什么?一一说来。”

      李言青沉默着。

      “成王败寇。我自然没资格要求你说这些话。”

      “我不是想惹你发火的。”李言青避着他的目光,轻声说了句,“我可以偿命。”

      林元苏心中失望至极,道:“谁要你的命。”

      他的性命能值什么?

      林元苏真的恨不得能一刀杀了他,可是,林元苏与他对视一瞬,率先挪开了头。

      林元苏道:“你走罢。我再也不愿看到你。”

      李言青闭了闭眼,却没立刻走,反而道:“二皇子的性子,你该知晓几分。若他传召,你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逞一时意气。”

      林元苏头脑发晕,他还需要李言青来指点吗?况且,若不是李言青在其中掺和,他恐怕还落不到这样地步,真是个假惺惺的好人。

      他根本不敢想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李言青借着接近他泄露了多少事、搅了多少局。

      他可从来没有生过防备之心。

      林元苏不得不揣测他的用意,自己乖乖听话了,认林平怀做未来的新帝,对他来说能省不少事罢,他效忠的主子登基,让他封侯拜相,这才是他会说这些话的原因却还在打着为自己好好的旗号来。

      林元苏冷笑道:“劳你费心了。我一定提前备好一把匕首,就藏在衣袖中,等见了二哥,一刀捅过去,叫他血溅当场。”

      李言青说:“你会死的。”

      “我死了你不是很高兴?你只恨当日我没死吧。”

      李言青脸色煞白,似乎进屋里来第一次变了脸色,他艰难开口,“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想让你死?”

      “不是吗?”

      李言青脸色难看,道:“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沉默一会儿,“你的伤,我也没有想到。”

      林元苏站不住了,只得坐在了椅子内,李言青仍是站着,俯视着他,这让他有种被审视打量的感觉。林元苏胸口登时又是一股怒气,他说:“我竟然这么傻,被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你很自得是不是?这会在心里面笑话我蠢呢。”

      林元苏气的直喘气,声音扬的很高。

      李言青看他这样,又是一阵沉默。

      他不说,林元苏却有满腔的怒气要发作出来,可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竟带着许多苦意。

      “你明知道的,直到最后我仍然想把你送走,我不想连累你。”

      林元苏早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却唯独挂念着他,因此特意安排了人送他出城门,包袱里放着通关文牒、几张银票和散碎银子、两身换洗衣物,还有一把匕首。他早就备好了这些东西,没想到真有用得着的这一天。

      李言青当时怎样说的?对了。

      “殿下,你可真的想好了?这一别,山长水阔,重逢之日渺渺无期。事情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再想想罢。”

      林元苏怎会听他的劝告,认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只是又把自己的巨月神弓交给了他,让他一并带走,笑道:“若当真不见,你可拿此弓,睹物思人。”

      李言青环住他的腰身,轻轻吻着他,似乎不愿意放开。林元苏当时以为,这是他的不舍。

      真是可怕。竟然这么会做戏。

      此刻,站在他身前的李言青却低声说:“我没有强迫过殿下,这些都是殿下心甘情愿做的。”

      一厢情愿,林元苏只能想到这个词了。

      原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林元苏脸色越发不好,臂膀处的疼痛原先一直被他忽视,这会突然兴风作浪起来,叫他十分难受。他暗自咬牙,硬忍着这股痛。

      李言青站立许久,一直没有离去。

      林元苏不看他,他倒是开始一直看着林元苏。

      林远苏容貌憔悴了许多,眉毛紧紧皱着,他这是疼的了。七皇子是金枝玉叶出身,若是往常,手上被擦破一点皮,他都要叫嚷半天,一定要趁着李言青俯身关怀时趁机搂住,再好生亲热一番。

      七皇子似乎很爱沉迷于这种幼稚的小把戏,他弓马娴熟,也是在校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实际上并不娇气,一点小伤口却引得他大惊小怪。谁都清楚他只是在寻求李言青的安抚,他喜欢这种感觉。

      如今呢?一条臂膀都没了,人说十指连心,他会有多痛,李言青无法想象,可林元苏却硬撑着没有说,没有对他喊一句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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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有存稿。能v的话就日更。 求多点评论,我不要单机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