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通敌死罪 ...
-
燕帝亲征让燕国士气大涨,这是个和古长岁的父亲一样自大的人,还没和虞国的兵马正面抗衡,新帝武功绝世天人下凡的消息就传到了卢含和江枳耳朵里。
“如此大费周章的散布消息,可见是内里空虚。”江枳给卢含写信。
她们虽同领先锋之职,却并非同路,两人各取一路,只等着燕都再聚。
原以为她们要和古长岁打,谁知最后却是为古长岁伸张正义而来。
崔山嘉幼时便有收回被古燕高翎占领国土的想法,卢含和江枳这些年守在太北郡和白云关,对如何攻打燕国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原秀带着大军赶到时,两人已破开了大半个燕国。
原秀很放心的将一切都交给她们两个去做,她们等待这场战争已经很久很久。
北边的战事也很顺利,卫观二次亲征北地,中都里又没有了心思各异的太后和朝臣,必然要彻底铲除后患。
崔山嘉仍旧坐在那张桌子后边处理着不论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的政务。
阿凉就在她旁边,被铁钉钉入骨的痕迹几乎已经不再存在于他的身上,那个为他拔钉的人来看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啧啧称奇。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竟然还能站起来,拿起剑。
阿凉闭目沉思,忽然察觉到肩膀上有了重量,他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离他这么近,只会是崔山嘉。
从那日崔山嘉让他喊了一遍又一遍的阿拂之后,他觉得崔山嘉对他好似有了不同。
她更加的依赖他。
一些她很少表露的情绪在他这里有了肆意的释放。
这是信任的表现。
他甘之如饴。
崔山嘉半阖着眼,放空了思绪,就想这么静静的待着,这么静静的待下去。
雷姮带着暴雨的湿气走进来,迎头看到这静谧美好的画卷,只觉得不顺眼。
她拍了拍袖子上水,朝崔山嘉道:“西陲的使者不太安分呢。”
“找不到他的王子,又到了将要归国的时候,怎么能不着急呢?”崔山嘉还是没有动,就那么靠在阿凉肩上。
雷姮也拿阿凉当空气,“倒是来试探了我。”
崔山嘉不接话,雷姮就继续往下说:“要不要恐吓他们一下呢?”
崔山嘉终于直起身子来,问雷姮:“想要怎么恐吓?”
雷姮收敛了不悦,“我会处理好的,您早些休息。”
难得在崔山嘉眼睛里看到疲惫这种东西,雷姮忽然觉得阿凉的存在也没有那么刺眼,毕竟崔山嘉能在他身上汲取到力量。
这就足够了。
至于崔山嘉身为皇后这样养一个美人在身边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那一点也不重要。
崔山嘉皱着眉:“现在不是和西陲开战的时候。”
本来应该先和西陲打才是,可是古长岁的死激起了她的反骨,她必须做些什么,才能证明她这么多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
她比任何人都在乎古长岁的死。
高翎皇后和古长岁就像是这世上另外的她,她们叫着不同的名字,其实是同一个人。
是那个感受到危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的自己。
只是她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透过她们好像也就看到了她的结局。
雷姮低下头:“是。”
可是崔山嘉又说:“若不得不战,也不惧。”
雷姮又和西陲的使臣说:“宫里抓了个刺客,嘴硬得很,至今不肯透露来历。”
西陲使臣惶惶,不明白雷姮现在提起的是不是他们那个冒失的王子。才到中都的时候,雷姮就告诉过他,她杀掉了一个自称十七王子的人,也许当时只是在吓唬他,并没有真的杀掉,他不敢追问。
雷姮又道:“如今我国两处战线捷报连连,说不得是哪里的细作要毁两国合盟呢。”
西陲使臣于是道:“必然是那等居心叵测之辈,吾国交好之心不变,贵国若有需要的地方,吾国必鼎力相助。”
雷姮又阴阳怪气:“最好是这样。”
只是最后,虞国还是三面开战了。
“三线作战,再雄厚的国力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再强大的国家也无法获得胜利。”朝臣们又一次被崔山嘉的决定震惊,甚至觉得是她这一生太过顺遂,于是便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
崔山嘉说:“你们该去劝皇帝回转。”
西陲的发难早有痕迹,出使交好是他们光明正大进入虞国打探消息的好机会,这并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
崔山嘉直接南北开战的决定让西陲的大王觉得这个传说中如神仙一般的女子,也不过如此。
权力使她膨胀,过往的成功令她狂妄。
而现在到了他登场时候,他将要穿过天山雪河,踏平那片肥沃的土地,开创属于他的雄图伟业。
等在中都的使臣传回了确切的消息,西陲的大军就在边境集结,那个才刚来不久的将军身陷内宅琐事,无法兼顾兵事。
不论再厉害的女人,嫁了人,都像是狗拴上了锁链,叫唤得再厉害,也再不得自由了。
江橘斜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闹剧,竟还有心情为她们调解。
“都是要死的人了,一件怎么够呢,少说也要带上个十件八件才是。”
“就是!”一个妇人接话极快,接完了话才把话听全,一时有些恐惧:“你说什么?”
江橘抬手叫人抬进来几个箱笼,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尽情的挑,挑到满意为止。”
上首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嘴角下沉,语气责怪:“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江橘也不做争辩,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嘴角含笑:“手快有手慢无哦。”
众人便围了上去,那老妇人又道:“叫儿媳你破费了,这可都是皇后娘娘的赏赐,给了这些小丫头片子,可是糟蹋了。”
“不糟蹋。”江橘说,“开心就好。”
老妇人不着痕迹的哼了一声,她是看不上这个小儿媳妇的。
可是群臣请命,皇后下旨,这亲事便推拒不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新妇是个练家子,才来就打残了几个人,叫人心生畏惧,后来却又好了,也不打人也不骂人,反倒处处送钱送礼,好叫人摸不着头脑。
众人也就渐放下了防心,不过到底还是看不上她孤儿出身,虽跟随皇后挣得了些许功名,但是女子嫁了人就该相夫教子,她却还领着兵,成日里舞枪弄棍,不成体统。
倒是那小儿子甚能拿捏得住她,三言两语就能哄得她心花怒放,是边防图也给了,令牌也送了,就连印信也能握在手里把玩。
老妇人低垂着眼,心里早已不耐烦,对着那一无所知的人也无半分怜悯,谁叫她一头撞进来,搅和了她的好日子。
前些年的战打下来,西边虽然没有像刘涂一般自立称王,他们却过得要比从前的时候滋润得多。
只需要表面上臣服皇帝,就能换来无穷无尽的好处。
她的土皇后做得好好的,忽来了这么一尊大佛,岂不叫人气结,若不将她给收拾了,他们家往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江橘漫不经心地看着鲜花一般的姑娘们捧着漂亮钗环起舞。
真美啊。
可惜了。
她垂下眼睛的瞬间,尖锐的箭锋像是飞舞的蝴蝶落在一朵朵鲜花上。
瞬间就是满地凋零的花朵。
“通敌是死罪。”
中都里也有人这样说。
“江橘才到西边多久?竟然就已经和西陲搭上了线,可见这事早有图谋,断不可轻易放过。”
崔山嘉看那个说话的人,很陌生,大约是藏在哪个地方没被找出来蠹虫,不然她不至于一点印象也没有。
雷姮提示她:“是江橘那小白脸的族叔。”
小白脸是雷姮她们几个对江橘选的那个夫婿的称呼。
其实她一开始就怀疑江橘看上人家脸了,反正都要选,那就选个长得好看的,至少赏心悦目。
“大义灭亲啊。”崔山嘉说。
雷姮道:“分明是恶意构陷。”
“薛氏全族下狱待罪。”崔山嘉道。
‘大义灭亲’的人震惊在原地,急急自辨:“这是江橘一人所为,与薛氏何干?”
“通敌是死罪。”崔山嘉说,“江橘嫁到薛氏,就是薛氏的人,她犯的罪,自然也就是薛氏的罪。”
那官员瞠目结舌,要么否认江橘嫁到薛氏就是薛氏的人,要么承认是他构陷。
可不论是否认还是承认,他都难逃一死。
崔山嘉不可能不保江橘,她若保,必然受到千夫所指。
可是崔山嘉都不要求呈上证据就直接下令薛氏全族获罪入狱。
她难道是在逼薛氏自救,从而解救江橘吗?
“江将军居功自傲,自来不将公婆叔伯放在眼里,行事狂妄自大,哪里会让这样的事情被大哥知道呢?”跪在地上人分辨道,“薛氏在西境多年,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江橘一去便发生了,可见是她个人的问题,这如何能牵扯到薛氏呢?”
方羽斥责:“薛氏在西境多年,眼睁睁看着西境诸部一统,无任何应对,以至于如今入侵吾国,竟还有脸在这堂上多舌?”
“你究竟是大义灭亲还是恶意构陷,谁又说得准呢?”
“薛弥亲自上京状告,如何有假?”薛氏族叔满目肃然:“他们夫妻一场,若非他忍辱负重,如何能挖出这样的真相,可怜老臣那弱不禁风的侄儿,差点就被摧残死了。”
众臣面露不忍,却也只有寥寥几人出言帮腔,无一不是和薛氏勾连紧密的人家。
“哦?”崔山嘉道,“既如此,便宣他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