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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中的伤痕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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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雨中的伤痕
沈念盯着自行车后轮,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又没气了。这已经是本周第二次。她蹲下身检查,果然,气门芯再次不翼而飞。
"真是幼稚。"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抬头环顾四周。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暮色笼罩着空荡荡的自行车棚,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天空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潮湿。沈念看了眼手表,决定推车回家。她刚走出校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校服衬衫。
雨水顺着刘海滑进眼睛,沈念眯着眼,艰难地推着自行车。车轮每转一圈都发出难听的"咯吱"声,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需要帮忙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念猛地回头,周野站在雨中,没打伞,黑色T恤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轮廓。他手里转着那个该死的气门芯钥匙扣,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烦不烦?"沈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周野走近,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说实话,还挺好玩的。"
"变态。"沈念推车就要走,可自行车后轮突然卡住,差点让她摔倒。
周野一把扶住车把:"行了,别逞强。前面有个修车铺,我认识老板。"
"不用你假好心。"沈念试图夺回车把,但周野已经推着车往前走了。
她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冰冷刺骨。最终,沈念小跑着跟了上去。
修车铺关着门,周野却熟门熟路地从门框上摸出钥匙,直接开门进去。狭小的店铺里堆满了各种自行车零件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
"老李头去接孙子了,让我有空帮忙看店。"周野说着,从墙上取下打气筒,动作熟练地给车胎充气。
沈念站在门口,衣服滴着水,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我?"
周野头也不抬:"因为你眼里有光。"
"什么?"
"你眼里有光,"周野重复道,这次抬起头直视她,"让人想看看会不会熄灭。"
沈念一时语塞。雨水顺着周野的睫毛滴落,他的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戏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探究。
"你疯了。"沈念最终说道。
周野笑了,继续手上的工作:"可能是吧。"他检查完轮胎,皱眉,"不只是没气,轮胎侧面有个小裂口,得补一下。"
沈念犹豫了一下,走进店里:"要多久?"
"二十分钟。"周野已经找出补胎工具,"你可以坐那儿。"他指了指角落的一把旧椅子。
沈念没动,站在一旁看他操作。周野的手法出奇地熟练,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转内胎,找到漏气点,打磨、涂胶、贴补片,一气呵成。
"你经常干这个?"沈念忍不住问。
周野耸耸肩:"以前在修车店打过工。"
这回答让沈念意外。周野给人的印象一直是那种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张阳曾暗示过他家境不凡。
"为什么打工?"
周野的动作顿了一下:"零花钱不够呗。"明显是敷衍。
沈念不再追问。店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工具偶尔碰撞的声响。她注意到周野左腕内侧有一道淡色的疤痕,在他动作时若隐若现。
"好了。"周野突然开口,把沈念吓了一跳。他装回轮胎,打足气,"应该能撑到家。"
"谢谢。"沈念生硬地说,掏出钱包,"多少钱?"
周野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不用。"
"我不想欠你人情。"
"那就当是我为放你车气道歉。"周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我还会继续放。"
沈念瞪大眼睛:"你承认了?"
"从来就没否认过。"周野咧嘴一笑,那个玩世不恭的面具又戴上了。
沈念刚要发作,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周野在整理袖口时露出的手腕——那不是一道疤,而是一排整齐的刀痕,有些已经泛白,有几道还带着粉色的新痕。
周野注意到她的视线,猛地拉下袖子,眼神瞬间变得锋利:"看什么看?"
沈念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那些伤痕太过整齐,绝不可能是意外造成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周野转身去挂工具,背对着她说:"雨小了,你可以走了。"
沈念机械地推车出门,发现雨确实小了很多,变成了蒙蒙细雨。她骑上车,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周野站在店门口,没看她,而是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他脸上,像是无声的哭泣。
回家的路上,沈念脑海里全是那些伤痕。它们与周野作文中的文字重叠在一起——"墙内是我,墙外是世界"。她一直以为周野是那种以欺负人为乐的混蛋,但今天看到的,却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沈念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轻轻推开门,希望不要惊动父亲。但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酒味,心顿时沉了下去。
客厅里,父亲瘫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母亲从厨房出来,看到沈念,勉强笑了笑:"吃过了吗?我给你热饭。"
沈念注意到母亲右脸颊有一块不自然的红晕:"妈,你的脸..."
"不小心撞到门了。"母亲迅速转身回厨房,"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沈念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她太熟悉这种谎言了。父亲喝醉后动手不是第一次,但母亲总是选择隐忍。
"小念回来了?"父亲突然醒了,眯着醉眼看向她,"过来,陪爸爸说说话。"
沈念僵硬地走过去,酒臭味扑面而来。
"听说你最近跟那个周家的小子走得挺近?"父亲的话让沈念浑身一凉,"他爸不是什么好东西,儿子也是个混混。你给我离远点,听见没?"
"我们只是同桌。"沈念低声说。
"同桌?"父亲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给你修车,送你回家..."
"你跟踪我?"沈念猛地抬头。
父亲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爸!"
母亲赶紧从厨房出来:"老沈,孩子刚回来,让她先吃饭吧。"
父亲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管好你女儿!别像你一样没出息!"
卧室门被重重摔上,沈念和母亲站在客厅,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她们之间。
"饭好了。"母亲最终只说了一句。
沈念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呼吸。书桌上摆着她的日记本,封面是星空图案。她坐下来,翻开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才落下:
"今天我发现,最深的伤痕往往是看不见的。周野手腕上的刀疤,妈妈脸上的掌印,还有我心里这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写到这里,沈念停下笔,眼泪突然夺眶而出,砸在纸上,晕开了刚写的字迹。她迅速合上日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些无处宣泄的情绪。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只有懂得伤痛的人才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