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李芳蕉

45、45 谋杀

　　丁朝凤死了，李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婷恨丁朝凤，她当然该恨丁朝凤。是丁朝凤道貌岸然地把她骗进这个陷阱，是丁朝凤逼她走到这一步昨晚在酒店大堂偶遇丁朝凤时，她还在心底恨不得丁朝凤死掉。人真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希望对方死掉时恨之入骨，可对方要是真的死掉又会茫然失措。‘恨不得’和‘要杀掉对方’是两件事，李婷想要丁朝凤死掉是一种夸张的想法。在李婷的概念里坏人总要受到惩罚，她希望把丁朝凤绳之以法。现在丁朝凤真的死掉，死在酒店地板的房间上。李婷的心空洞起来，她好像皮包上的潮玩挂件，走一步都要晃动几下。她晃荡着接到刑警队的电话，又晃荡着自己打了一辆网约车前往市中心的公安局。
　　刑警队田涛他们还是接到了李婷的邮件，只是中午才给李婷打电话叫她来问话。进公安局本身应该是一件令人惶恐不安的事，介于李婷已经进过公安局好几次，田涛和胡盛这几个警察也是熟面孔，李婷在询问室里感到不再是惊恐，反而是麻木。李婷在短时间内经历了身边人几次死亡，她大脑的麻木像一种自我保护。李婷呆呆地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胡盛给李婷倒了一杯热水。李婷的嘴皮开裂，好像随时都会有血流出来，热水温暖的蒸汽在她面前飘荡向上。田涛和胡盛坐在李婷对面，两个人走着正常的询问流程。胡盛注意到李婷的状态，她呆滞的眼神飘向远方。
　　“怎么了？”
　　胡盛关心着李婷是否需要医生，李婷痛苦地闭上了眼，缓解剧烈的耳鸣声。“没事，耳朵不舒服。”
　　“是你说的，走廊内那套系统造成的？”
　　李婷忍着痛苦点点头。
　　来到询问室的二三十分钟里，李婷大概陈述了她在北星法务和惠佳贝集团里的遭遇。她陈述了她在北星法务时，发现公司用几家企业三角债的策略容纳大量资金，；她在发现这些可疑法务文件时，并没有及时报警。这段经历让丁朝凤抓住了她的把柄，逼迫她成为商业间谍，走进惠佳贝法务部的声波走廊。
　　眼见李婷这么痛苦，胡盛提出解决方案：“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忍忍就过去了。”
　　李婷闭着眼，深吸口气，接着又深吸了几口，才将耳鸣声缓解下来。
　　她徐徐睁开眼。
　　“可以了。”
　　田涛和胡盛对视了一下，他们在思考李婷是否还有能力继续谈话。
　　“那我们继续？”
　　李婷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点点头。
　　田涛看眼手边的资料：“先说北星公司的事，你提及跟其股东之一的高管马杰存在不正当灰色关系，这方面我们跟上海警方进行了核实。”
　　田涛说完这段话，李婷松了口气。她和马杰的关系是她担心的重点，警察知道这些后，该是什么样的结果就是什么样的结果，她总不用担惊受怕。
　　“由于马杰仍在重度昏迷之中，他是北星融资诈骗案的重要嫌疑人，在他醒来之前，相关证据目前无法证实。”
　　警察田涛的结论让李婷十分惊讶：“无法证实？！”
　　田涛盯着李婷：“公安办案需要确凿的证据，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吧？”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假，都需要证据，明白吗？”，田涛身边的胡盛尽力解释。
　　李婷一时呆住，她没想过马杰尚未醒时，她自己坦白也没有用。甚至马杰醒来后，要是马杰打死不认账或者有其他说辞，那么李婷自身都不能证明她和他们都有罪。
　　什么事都需要证据，都需要事实依据，光靠人李婷一张嘴巴是不行的。
　　李婷舔了舔干裂的嘴巴，血的味道甜滋滋，令人恶心。
　　田涛翻看着资料：“下一个。”
　　胡盛顺着李婷发来的邮件接着问：“你说你是在丁朝凤的胁迫下，去盗窃惠佳贝集团同西宸通讯间的并购合约的？”
　　李婷承认：“是。”
　　胡盛盯着文件里写的内容：“而且是因为惠佳贝集团董事长的小女儿吴珍，帮你删掉了当晚走廊上的所有监控，才导致你没有被发现？”
　　李婷点头：“是。”
　　胡盛不可思议地看眼田涛，吴珍是个孩子，他们都见过这个童稚纯真的儿童，年纪只有十一二岁。那个被人胁迫的小孩无辜又可怜，论谁都会相信她是被动卷入的。
　　吴珍怎么会有这个本事操控这些事？
　　吴珍的问题暂且不谈，警察田涛先把有结论的事通知李婷：“我们这段时间对你说的问题同样进行了核实，并对惠佳贝集团进行了实地走访排查，发现你说的那套LRAD，全称“远程定向声波驱离装置”，确实存在，属于非法违规使用。”
　　“已经拆掉了？”，李婷发邮件是昨天凌晨的事情，仅仅一天不到装置就拆掉了。
　　胡盛肯定：“在我们的监督下，惠佳贝方面已经进行了拆除，并承诺切实整改到位。”
　　“至于走廊上的监控问题，也就是你说的吴珍帮你删除监控。”，田涛凝视住李婷，仿佛她正在撒谎：“我们询问了惠佳贝安保部门的负责人宋继伟，他否认了这一点，声称只是故障损坏，不存在你说的删除监控的行为。”
　　听到这，李婷已经惊愕地无以名状：“怎么可能，他们都是一伙的，珍珍在公司里有人，她还有别的眼线！”
　　胡盛再次重申：“证据，我们要的是证据。”
　　田涛有些不耐烦起来：“还有，你说的吴珍，我没记错，她今年才十二岁对不对？”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她不是一个普通小孩，她智商140，王静就是被她操控的！”，李婷赶紧补充这些，她看向眼前的两名警察，田涛和胡盛再次难以理解地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相信李婷的话。李婷停下嘴巴，最开始有人告知李婷吴珍有问题时，李婷也当对方是傻瓜或者精神病。谁能怀疑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田涛和胡盛的思维才是正常人的逻辑，他们宁可当李婷发烧讲胡话。
　　“这就涉及到你说的盗窃合同和U盘的问题。丁朝凤的手机被人清理过，里面的线索不多，恢复起来很苦难。但我们在丁朝凤留在酒店房间内的包内——”田涛停顿了一下，“找到了你说的那份合同。”
　　李婷的目光闪烁起火花。
　　真奇怪，发送自首邮件前李婷盼着她自己没罪，盼着这些事情不被人发现。事已至此，李婷却不敢相信她的自首是无效的，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讲的是实话。要是这些事真的无法查证，李婷自己都要产生幻觉，难道她是就业压力和学业压力太大诱发了臆想症？
　　好在合同总被警察调查到，这点能帮助李婷佐证她没有精神病，她期待地盯着两个警察。田涛看着资料，对李婷陈述着调差结果：“但根据惠佳贝证实，你窃取的那份合同并非最终签署的版本。”
　　李婷微微张开嘴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准备了AB稿？”
　　胡盛回答：“为了防止商业泄密，惠佳贝方面拟定了不同的合同文件。”
　　“可合同还是泄露了，这才导致公司并购失败。”
　　李婷开始着急，合同的事情也变得无法查证。目前惠佳贝集团收购失败总还是事实，要不是因为合同泄露还能因为什么？
　　“是，而且泄露真实原件的人已经抓了。”
　　警察的一席话让李婷震惊的差点站起来：“谁？！”
　　田涛看眼资料：“惠佳贝集团法务部主管，徐茂。”
　　李婷难以置信，她看向胡盛：“不可能吧，徐茂是并购委员会成员，并购开始的前一天他就被封闭在公司，手机、电脑这些通讯工具都被没收了。”
　　“是，而且还有专人盯着，休息室周围还加装了电磁屏蔽设备。”，胡盛翻了翻资料：“徐茂的泄密方式，我们调查了很长时间。”
　　李婷的眼睛瞪的很大，要知道这份合同就是她从徐茂的办公室里偷出去的。
　　“具体细节不方便向你透露，你只需要知道，他用了一种很新的技术，将最终签署的合同原件传了出去。”
　　李婷张着嘴，她在努力想着什么，但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田涛将一份文件递给李婷：“这是惠佳贝集团对你出具的谅解书。你可以看下。”
　　“谅解书？”，李婷怔怔接过文件，深吸口气，翻看起来。
　　“鉴于你并未对惠佳贝集团造成实质损失，加之你对惠佳贝集团最后追回前财务王静藏匿的钱款和U盘做出过相当贡献。我们在和惠佳贝集团的管理层沟通后，他们决定不对你进行追责。”
　　李婷缓了缓，再次深吸口气。哪里来的谅解书，U盘又是在哪里找到的，她有点反应不过来：“等等。U，U盘找到了？”
　　“对，就在两天前，是吴珍找到的。”
　　李婷怔怔地重复：“吴……吴珍？！”
　　“在她的一个兔子玩偶里。”
　　“在她的兔子玩偶里。”，李婷重复了一遍。
　　“王静之前担任过吴珍的家庭教师，这点你知道吧？”
　　李婷点点头。
　　“吴珍的家人推测，王静可能就是利用这个机会藏在了她的玩偶里。但因为逃跑仓促，没来及带走。”
　　李婷怅然若失，她能想象到吴珍在王静死后抱着那只她最喜欢的玩偶，在吴珍怀念王静的瞬间，那只兔子玩偶左侧的眼睛内，在反射着银色的光。
　　在吴珍怀念着王静时，她伸出手将它的“左眼”抠了下来，在塑料眼球的里侧，粘连着一枚银色的微型U盘。
　　王静从来没有把这只U盘从吴珍身边带走过，王静从没背叛吴珍。王静的逃亡乃至死亡像一场闹剧，她把最珍贵的东西留在吴珍身边，带走了吴珍并不在乎的六百万。
　　王静啊，你才是最应该担任吴珍家教的人，你才是最适合陪着吴珍长大的人。吴珍在乎王静，王静也在乎吴珍，这不是一场简单的雇佣关系。家教和她的小姐是一场寄生游戏，本不该走到现在这样的。
　　李婷笑着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田涛注意到李婷的表情。
　　李婷没有回答，这世上生生死死如朝朝暮暮，好像有规律可谈，却又如天气千变万化。说到底，最变幻莫测的是人心。
　　李婷轻轻问下去：“U盘里不会什么东西也没有吧？”
　　王静跟李婷说了很多谎，归咎于王静对李婷的不信任。王静是真的在乎吴珍，王静不能确认李婷是否被吴亮或陈小琦买通，她说的U盘里有吴珍谋害父亲吴庭岳的证据，大概率也是假的。
　　田涛反问李婷：“为什么这么觉得？”
　　警察的反问是一种获取更多信息的手段，李婷也没办法告诉田涛更多：“就是感觉，好像所有的事都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们在里面，除了找到大量利用北星公司往外非法转移资金的证据外，还解开了困扰我们很长时间的一个问题。”
　　李婷对田涛：“什么？”
　　胡盛代替田涛回答：“惠佳贝董事长吴庭岳被投毒案的真相。”
　　李婷惊讶中直起腰来。
　　事情又来到了下一次反转，难道王静真的掌握了证据，难道李婷推测的都是错误的。
　　“是，是吴珍吗？”，李婷结结巴巴地问。
　　田涛凝视李婷：“李婷，你这种想法是哪来的？”
　　“她告诉你吴珍对吴庭岳的食物动了手脚？”
　　李婷承认：“是。”
　　胡盛第三次提醒李婷：“我们只看证据，证据显示不是她。”
　　李婷瞠目结舌：“那是谁？！”
　　胡盛回答：“吴珍的哥哥，吴亮。”
　　吴亮？

　　吴珍把找到的U盘上交给了警方，技术人员将U盘插进电脑，发现了一段视频。这是一段手机偷拍的视频，视频上显示王静躲在墙后，镜头对准了一个正在打开冰柜的黑影。
　　冰箱内的专用保鲜柜被打开，黑影掏出注射器，扎进了鱼生里
　　这段视频拍的并不稳，王静偷拍的手有些抖，但画面仍然很清晰：黑影完成这一切后，关闭冰箱，收起注射器，站了起来。
　　窗外微弱的月光下，映衬出黑影的脸，是吴亮。

　　警方并没有把事情的原貌告诉李婷，李婷从刑警胡盛和田涛嘴里听到只言片语。仅仅的只言片语，李婷已经推断出了大致情况。
　　为了销毁罪证，吴亮深夜潜入吴珍的房间盗取U盘，结果在逃跑的时候意外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保姆听到声音后爬上楼梯查看，发现吴亮像刺猬样倒扣在地上，浑身是血。随着保姆一声尖叫，其他保姆也急忙上楼。几个人上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其中为首的保姆张姐意识到吴珍不见了。她们尖叫着在别墅里寻找吴珍，最后在吴珍的卧室里发现了她，吴珍坐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外面。
　　保姆张姐小心翼翼地询问吴珍有没有事，吴珍扭头冲着她笑了笑。
　　吴珍手里的是那只已经被扣掉了左眼里的兔子玩偶。
　　吴珍扭头，冲张姐笑了笑。

　　李婷在公安局呆了两天配合警方了解情况，公安局里的警察都对她很尊重，吃的东西是胡盛和田涛从食堂打来的饭菜，在晚上的时候他们甚至问李婷要不要吃夜宵外卖。在公安局里的时光过的很快，李婷也很久没有睡的这么沉。在里面的睡眠条件一般，只要狭窄的折叠床，李婷却很安心。两天过去后，李婷甚至还想在里面多休息一下。警察讲李婷的陈述都没有事实依据，她意外地走出了公安局。
　　李婷出来时，警方把她的手机交还给她。手机开机后很快跳出来很多条消息，其中绝大部分是吴珍的电话，还有十几条是妹妹和妈妈打来的。消息太多了，李婷正在想怎么依次回复。新闻软件意外弹出来一条消息，一下吸引了李婷的注意。新闻上显示吴亮为了脱罪潜入妹妹房间，结果意外从楼梯坠落，至今昏迷不醒。
　　这条消息和李婷在公安局时的猜想重合了。
　　吴亮从楼梯上跌下来，摔得很重，住进了医院。李婷突然想到陈小琦曾经跟她说的，吴珍曾经把吴亮推进了没水的泳池，导致吴亮多处骨折。原因只是吴珍发现了吴亮做了对不起集团的事。
　　好相似的故事，不过这次李婷已经没再质疑吴珍了。先是跟着吴珍后，李婷经历了太多，经历的这些已经极大拉强了她的承受能力。其次，基本不回家的吴亮在深夜突然出现在妹妹的房间，谁知道他要做什么？李婷想不出什么好的动机，如果吴亮没有怀揣着很好的本意，那么吴珍把他推下去并不奇怪。吴亮还没醒，就算是吴亮醒了也不一定会跟警察供述是他妹妹推的他。就算是吴珍推他下去的，吴珍要跟警方解释这些，就得解释吴亮的动机。吴亮会不会告诉警察，他想要偷走证据，甚至杀死他的妹妹？吴亮解释不通的。
　　人没钱，没钱就是最大的烦恼。人一旦有钱，家庭也会因为有钱生出无数的烦恼。
　　李婷继续翻看新闻，她惠佳贝集团高管陈小琦因牵涉北星公司诈骗案，涉嫌贪腐、洗钱被警方带走。在新闻软件给的现场视频里，陈小琦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察押解出惠佳贝大厦。陈小琦的面部被视频软件打了马赛克，李婷依然从定制西服看出了这就是陈小琦。被警方押解着的陈小琦，在即将被押进警车的刹那，陈小琦突然抬头向上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大楼看不到头。现场的环境声很糟杂，李婷放大了手机音量，她隐隐听到视频里的警察在问：“看什么呢？”
　　视频里的陈小琦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摇摇头，钻进了警车。
　　视频里的警车开走，视频也就到此结束。
　　警察不知道陈小琦在看什么，李婷知道的：他在看这栋楼。
　　一栋楼有什么好看的？
　　惠佳贝新园区的大楼建的很漂亮，从很小的地方走到北京，再都进这样的写字楼已经花费了绝大部分人前半生的时间。接近二十年的寒窗苦读，背井离乡的孤独，这些都是进入这件写字楼的代价。大城市这些漂亮的写字楼已经成了某一种荣耀，就像女人美丽的奢侈品包包，代表一种体面、成功、自律的生活方式。得到这一重荣耀，李婷和陈小琦他们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在有了更多沉没成本后，他们都可能在某些时刻为了留下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亏心事越做越多，睡的越来越不踏实。可即使在资本游戏中全情投入，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被抛弃。
　　在失去的瞬间，在被警察押解时，陈小琦一定在想：为了这栋楼，吃这么苦，付出这么多，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
　　李婷知道答案，答案就是值得。再来一次，陈小琦还是会这么做。
　　有的人天生就是要往高处走的，要是在高处呆不住，他们宁愿从高处一跃而下。陈小琦是从二十岁走过来的，通过仅有的接触，李婷能明白陈小琦不会悔改，就算警察把他关起来，他也不会后悔。
　　大部分人看着是活着，其实已经死了。绝大多数人的心气儿在三十的时候就会被社会教育没，在心气儿消失的瞬间他们就会死掉，行走在世间的也不过是一具躯壳。
　　三十多岁还想往上走一走，那是少数群体。
　　这类少数群体做什么事都不会后悔。
　　看完陈小琦落网的消息，李婷打了辆车，她准备回酒店拿自己的行李。在公安局里，李婷已经签过释放证明。案子意外的平安无事，劫后余生的李婷只想要立刻拿着行李回到家人身边去。
　　网约车朝着酒店慢慢开，李婷在车子上继续查惠佳贝的新闻，新闻出来的不多，花边新闻和小道消息满天飞。绝大多数人都猜测惠佳贝集团深陷财务造假、并购失败以及内部贪腐等多重风波，甜品零售起家。在舆论下，一手缔造“惠佳贝帝国”的董事长兼创始人吴庭岳，至今保持沉默。
　　经历过这些，真相到底是什么，到现在是否重要？
　　李婷收起手机，疲惫地靠在后座上，闭目休息。
　　真相必然是重要的，李婷只是暂时没有搞明白事实的力气。她突然感觉很累，太多的消息她都始料未及，也完全出乎她的预料。最最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结局
　　她竟然没事。
　　刑警胡盛在放走李婷时告诫她，这次是她走运，鉴于她有自首情节，再加上惠佳贝方面选择谅解，现决定对她免除处罚，予以释放。
　　警察你李婷记住教训。踏实工作，好好生活。
　　警察说的很对，李婷是该回归正常生活。

　　网约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李婷走进大厅，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李婷！这儿呢！”
　　李婷回头，原来是大堂经理林彩云。
　　林彩云快步向她走了过来，殷勤如旧：“怎么样，没事了吧？”
　　李婷敷衍地回答：“嗯。”
　　“那就好，把话解释清楚，心里也就痛快了。不容易。”
　　“谢谢。”
　　李婷辞过林彩云，她只想立刻回到房间去拿她的行李。李婷转身向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在不远处的咖啡吧内，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正在跟一群同学兴奋地聊着什么。
　　是那天晚上跟丁朝凤聊天的年轻女大学生。
　　李婷蓦地想起那晚在这里跟丁朝凤厮打的一幕。
　　李婷打丁朝凤时，她揪住丁朝凤头发时，她都没想到丁朝凤会被打死。
　　丁朝凤这样下作狡猾的人，说的话永远冠冕堂皇，用的手段永远让人防不胜防。丁朝凤最在意就是能全身而退，她是那么惜命。李婷本觉得丁朝凤哪怕被警察抓住，哪怕证据确凿，她也会在监狱里想怎么出来的办法。总之，丁朝凤是不会的死的，哪怕李婷死了，丁朝凤都要想方设法活到最后。
　　丁朝凤现在也死掉了，死在酒店房间的地上。陪着丁朝凤的只有一只孤零零的注射器和药剂瓶。
　　在公安局里，李婷忍不住问警察：“丁朝凤的死因是什么？”
　　警察回答丁朝凤是肉毒杆菌注射过量导致的中毒，呼吸衰竭致死。
　　不过，这是意外还是他杀？
　　案子的保密度汉很高，李婷只知道案件还在调查。
　　丁朝凤的死亡，李婷更倾向这是一场谋杀。
　　先不说丁朝凤惜命的程度很高，注射肉毒杆菌是很大众的医美方式。肉毒杆菌肌肉注射来瘦脸瘦身，也可以注射在皮肤里当水光针来减少皱纹。李婷认为丁朝凤并不是医美的新手，她不可能自己擅自进行肌肉注射。如果丁朝凤主动自行在酒店房间里进行肉毒杆菌注射，大概率是皮下注射。皮下注射用的肉毒杆菌注射大概不超过50uu，这点剂量死不了人。现在用于医美的肉毒杆菌在国内有医用批号的只有国产横力和进口保妥适两个品牌，再多见的就是现在韩国产的肉毒素。丁朝凤不差钱，她大概率会买保妥适，保妥适一只药100uu，价格在三千元左右。保妥适是以弥散范围小、维持效果好为特点的，而皮下注射保妥适用一只100uu的药绝对够用。
　　丁朝凤不是新手小白，怎么会一次性注射好几瓶保妥适？再者，丁朝凤怎么会自主选择肌肉注射？皮下注射保妥适，注射的失败也就是丧失表情，肌肉注射的致死率才高。可就算是肌肉注射保妥适，保妥适的弥散效果很小，药效不会立刻就让人丧失行动能力，丁朝凤觉得有问题也有时间求救，五星级酒店的电话即使在深夜也是可以打通的，但为什么她没有？还有个问题，皮下注射保妥适后第二天是不建议化妆的，至少要隔24小时。丁朝凤来到北京肯定是来谈事见人的，李婷每次见到丁朝凤时，丁朝凤连美甲的根部都是完全贴合指甲的，这么精致的丁朝凤怎么会选择集中见人的时间范畴内注射保妥适？
　　这案子疑点有好几个，李婷始终不相信丁朝凤蠢到连续犯错导致自己死亡。李婷倾向这是一场谋杀，彻彻底底的谋杀。
　　丁朝凤得罪的人太多了，连李婷都恨不得丁朝凤消失，警察要调查估计需要很久。

　　丁朝凤死在酒店里，李婷站在原先和丁朝凤撕打的地方。在酒店咖啡吧内，那个年轻的女大学生也看到了李婷，她坐在人群中，感激地冲着李婷笑了笑。
　　李婷点点头，随即消失在拐角处的电梯厅内。
　　李婷回到房间，她的行李依然摆放在原地，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李婷在房间内转了一圈，疲惫地坐在大床上喘了口气，接着她就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竟然是崔英红。
　　不是吴珍的电话，李婷有些犹豫。想到她来北京时也是由崔英红的邀请而起，李婷决定跟崔英红好聚好散。
　　李婷迟疑下，接起手机：“喂？”
　　“听说你出来了，现在在酒店？”
　　“是。”
　　“接下来什么打算？”
　　李婷提着行李：“收拾东西，回家。”
　　“可以聊聊吗？”
　　李婷猜测出吴珍或许就在崔英红身边，李婷不敢再见吴珍，再见一次吴珍，她或许就走不了了。李婷拒绝崔英红：“我已经辞职了，没什么好聊的。”
　　“就当是告别呢？”
　　李婷张嘴想要拒绝。
　　“在2501，老地方。”
　　话筒内传来挂断的嘟嘟声。
　　李婷愣了愣。
　　吴珍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