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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移营转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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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鲜卑婢女低着头进来。她将一套簇新的红衣并些首饰搁下。
衣是鲜卑式样,镶着薄薄的丝边,摸上去又轻又滑。高永璨不动,两个婢女便候在一旁。
僵持了约莫半盏茶工夫,高永璨才站起身。
红衣上身,腰间束带勒得紧,衬得人越发单薄。婢女上前为她梳头,头发散开又绾起,插上一支簪,簪头的红玛瑙坠子晃晃悠悠,映着帐内昏暗的光。一切收拾停当,两个婢女悄无声息退出去,帐帘落下,又只剩她一个人。
更鼓不知敲过几巡,帐外脚步声响。
帘子一掀,慕容俨带着一身凉风进来。他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袭红衣。看了片刻,他开始解自己的外袍。皮绳扣、腰带,一件件卸下,随手丢在地上。
高永璨坐在榻边,背脊绷得笔直。
她见他走近,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我是白维铮的人。你这样做,是与并州结死仇。”
慕容俨像是没听见,又像是不在意。
他俯身,酒气拂到她脸上,眸子在昏光里又黑又深:“我不在乎。”
他伸出手,拇指触到她脸颊,带着些许狠厉道:“往后,你是我的人,就行了。”
话落,他按着她肩头,吻便落下来。急切,蛮横,带着酒意的灼热。高永璨偏头躲闪不及,心一横,狠狠咬了下去。
唇上一痛,慕容俨动作顿住。
他直起身,指尖抹过下唇,蹭到一点猩红。盯着那抹血色看了两秒,他低低笑了出来。
“好,很好。”
他眼神暗沉得像燃尽的烛,余温却烫人。
“承欢,你越这样,我越喜欢。”
说着已扣住她两只手腕,轻而易举按过头顶,身子欺压下来。
吻沿着颈侧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红衣的襟口被扯得松散。高永璨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慕容俨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撑起身,低头往她腿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她。
她来月事了。
帐内光线昏蒙,他的酒意也瞬间褪去不少,眼神从方才的炽热偏执,渐渐沉淀成一种晦暗的清明。
他还不至于如此饥渴,等几日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灯火偶尔噼啪一声。
片刻,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翻身坐到榻边,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高永璨手腕一得自由,想也没想,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甩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慕容俨侧着脸,没动。颊上慢慢浮起红痕,他也没去碰。
高永璨已迅速蜷缩起来,扯过轻薄的丝被,将自己的肌肤严严实实裹住,连头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绺散乱的黑发在外头,随着她压抑的喘息微微起伏。
又是良久寂静。
慕容俨终于站起身,走到帐里的铜盆前,掬起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没入衣领。他转过身,走回榻边,看着那团裹得紧紧的被子,忽然伸手,握住被沿下一截纤细的脚踝。
高永璨一颤,想挣脱,却被他不由分说地连人带被拖到身边。她刚要挣扎,他手指在她肩颈某处迅速一按。一股酸麻瞬间蔓延,四肢顿时失了力气,只有神智还清醒着。
他便这样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箍得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帐外风声呜咽,帐内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一深一浅,一缓一急。他不再有别的动作,只是抱着。
高永璨动弹不得,身体僵硬地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鼻端全是陌生的男子气息的味道。她睁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微微起伏的胸膛,帐顶的毡毛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影。
夜还很长。灯火渐渐弱下去,最后一点光挣扎着闪烁几下,终于灭了。黑暗彻底笼罩下来,稠得化不开。只有腰间那条手臂,始终箍着,不曾松开。
高永璨被他箍在怀里,一动不能动,睁着眼,看毡帐顶部那小小一方天窗,从墨黑,到深蓝,最后透出一点鱼肚白。
她身上每一处关节都因长久的僵直而酸麻刺痛,呼吸却还得压得细细的,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慕容俨倒是睡得沉,胸膛规律地起伏,鼻息匀长,偶尔在梦中,臂膀还会无意识地收紧些,像怕怀里的东西跑了。
天光终于大亮,帐外传来隐约的人声马嘶。慕容俨醒转,眼皮动了动,先没睁眼,只将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才慢慢松开手臂。他坐起身,也不看她,只伸手在她肩颈处又按了一下。那股酸麻的束缚感瞬间消退,血液回流,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高永璨几乎在能动的刹那,再次扬起了手。
这一回,慕容俨没让她打实。手腕在半空被稳稳攥住,他的手掌很大,轻易包裹了她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
慕容俨垂眼看着她,颇有些无赖地说道:“怎么,还要为了白维铮守身如玉,他比我好?”
“无耻。”高永璨声音沙哑,因一夜未眠和心火交织,干裂的嘴唇迸出这两个字。
“怎么无耻了?白维铮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收起笑意,认真道,“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你且看着。”
高永璨别开脸,胸口微微起伏。
她想起了白维铮第一次亲她的模样……跟慕容俨……很像……
“白维铮知道你是承欢公主么?”慕容俨问。
高永璨脊背倏然一僵。
“若他知道,你说他还会不会留你在并州,参赞他的‘军机’?”
“……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他低笑一声,忽然凑上前,在她紧抿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一触即分。趁她愣怔,手已探进尚有余温的被窝,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你们南人有句话,叫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睡了一晚,算不算一日夫妻,你的事,自然与我有关。”
说完,他撑起身,转身大步走向帐口,掀帘而出。
耀眼的晨光随着他离开的身影涌入一瞬,又被他身后落下的毡帘严严实实挡住。帐内重新归于寂静,只余下他身上残留的味道,还有高永璨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慢慢蜷起腿,将被角攥得死紧,指尖冰凉。
没过多久,帐帘再次被掀开。
是昨日先进来那个鲜卑婢女,她低着头,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她手脚麻利地拧了帕子,伺候高永璨擦脸,擦手涂药,又端来一套衣服替她穿上,重新绾了发。
收拾停当,婢女从腰间摸出一粒药递给她,用生硬的汉话低声说:“姑娘中了毒,每日都要吃药。”
“不吃会怎么样?”高永璨问。
“会死。”婢女答。
高永璨伸手接过药,一口吞下。
侍女看着她吃了药,又接着说道:“首领吩咐,今日拔营,先回草场。过几日再绕路去幽州。”
“幽州?”
慕容俨刚打下来的城池。
“是。”婢女端起水盆,依旧不抬头。
帐帘落下,婢女将高永璨送进一辆马车,然后点了她的穴道。
高永璨一人留在马车里。
车里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搁着个铜盆,里头盛着冰块,凉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高永璨靠着车壁,眼睛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旷野。
她闭上眼,试着拼凑昨日前日的记忆碎片。
从并州军队,到慕容俨的营帐,中间隔着重重防线。她竟能无声无息地被带出来,如同蒸发了一般。
只有一个解释:并州军里,有人给慕容俨行了方便。且这行方便之人,职位不低。
会是谁?
凌宇?那莽直汉子对白维铮的忠心几乎刻在骨头上。孔武?他虽有些古板,也不太喜欢她,但通敌的风险与他的算计似乎并不相称。其余文武,她接触不深,更谈不上利害纠葛。
思绪像一团乱麻,扯不出头绪,反而越缠越紧。
她睁开眼,又看了看四周。
慕容俨,这人像草原上最烈的马。行事没有章法,全凭一股子执拗的狠劲与欲望驱使。
这点,倒与白维铮很像。
昨夜他那眼神,烫得惊人。在他身边躺的那个晚上,如同立在悬崖边上,不知何时便会坠下去。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此刻,她只盼着白维铮能早些发现她不见了。不知为何,她觉得白维铮一定回来救她。
但也不能全指望他。她自己也得寻寻出路。
临离开云中时,她在身上带了些追踪香粉,上马车时,她悄悄撒了点出去,景泰他们,应该能寻来……
她心头稍定。
当务之急,是得先弄清此刻确切的位置,留意沿途有无城镇、驿站,或是商队。慕容俨的部众虽彪悍,毕竟是大军行动,总有疏漏可寻。
车外,风卷起草屑,簌簌作响。
马车在大队的中央,不紧不慢地向着更北的苍茫驶去。
一日奔波,营地扎在一片背风的缓坡下,紧挨着蜿蜒如银色缎带的汾河。六月时节,河水潺潺,清澈见底,人马饮水不成问题。
高永璨住在牛皮帐篷里,帐篷里头铺着羊毛毡,设了一张矮几,上头散着几卷皮纸地图,半碗马奶酒。几只皮垫子胡乱摞在角落,旁边还堆着些零散的甲胄部件。护腕、皮绦、肩甲……都是慕容俨的东西。
高永璨坐在毡上,背靠着支撑帐篷的木柱,薄毯子从肩头裹到脚踝,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帐顶的天窗透进最后一点稀薄的天光,很快就被墨蓝的夜色吞没了。冰盆里的冰将融未融,映得帐篷内壁光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