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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奇袭营救 ...

  •   帐外传来靴子踏在干土地上的声响。

      帘子被一把掀起,慕容俨带着凉意进来,顺手将洗漱后的棉布丢在矮几上,“啪”的一声轻响。

      帐内温度仿佛都因他带进来的凉风降了几分。

      他走到榻边躺下,掀开一床薄褥,这才转头看了高永璨一眼。

      “过来。”

      高永璨没动,裹着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慕容俨也不多说,俯身便扯开她紧攥着的毯子一角,握住她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人拉过来,按在身侧躺下。

      “不要点穴。我跑不了。”她说。

      慕容俨侧过身,面对着她。帐内昏暗,只有油灯最后一点微光映亮他半边轮廓。他嘴角弯了一下,低声说道:“我可不放心你。”

      话音刚落,他手指便在她肩颈某处一按。熟悉的酸麻感立刻蔓延开来,四肢百骸像被抽去了筋骨,徒留清醒的意识困在无法动弹的躯体里。

      他凑近了些,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的脸颊。

      “女人,要抱在怀里,才踏实。”

      说完,他低头,在她紧抿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随即手臂横过来,揽住她的腰,手掌隔着衣物贴在她腰侧。

      没有进一步动作,只这样箍着。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帐内彻底暗下来,油灯最后的光也熄灭了。只有慕容俨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近在耳畔。高永璨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模糊的黑暗,身体僵硬如木石,被他手掌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帐外,风声掠过草原,遥远又空旷。

      ……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跟高永璨说话,只让人送来了奶茶和烤得焦黄的羊肉。

      高永璨沉默地吃了,然后继续一天的奔波。

      她睁着眼,听着马车外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马匹响鼻,才迷迷糊糊睡了几个时辰。

      黄昏扎营时,慕容俨又来了。他卸了铠甲,只穿了一身寻常的皮袍,头发只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底却有灼亮的光。

      他没进帐,只站在门口,对她说:“出来。”

      高永璨跟着他走出营地。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金红色的残阳正从西边天际沉下去,将无垠的青绿草海染上一层流动的血色。风很大,带着草原特有的自由气息,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慕容俨叫婢女取了件外衣来给她披上。

      随后,慕容俨带着高永璨走上营地旁一处稍高的土丘。站定后,他抬手指向头顶。

      “看。”

      高永璨依言仰起头。

      那一瞬,她呼吸微微一窒。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星空。

      在洛阳,在云中城,星空总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烟霭或尘嚣,星星是疏疏落落的,矜持的,像仕女画上随意点染的银粉。而在这里,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之夜,天穹像一块被彻底洗净的深邃墨玉,它低低沉沉地压下来,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星辰不再是点缀,而是泼洒,是倾泻!密密麻麻,璀璨夺目,大的如冰盘,小的似碎钻,银河像一道朦胧发光的雾带,横亘过整个天际,清晰又盛大。

      清冷纯粹的星光毫无遮挡地洒落,照亮了土丘下微微起伏的草浪,也照亮了身旁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慕容俨没看她,只仰着脸,望着头顶那片泼墨似的夜空。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十年前,洛阳驯兽场。那头西域来的狮子扑过来的时候……看台上的人,都在往后缩,在叫。只有你,担心地站了起来。”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星辉落在他眸子里,映出一点碎光,那光底下却翻涌着灼人的热度。

      “你为什么站起来?”他问,“为什么要帮我?”

      高永璨愣住了。驯兽场……那么久远的事了。她当时只是……只是担心猛兽伤人,她觉得不忍,又看到他在救人……所以她就站起来了。

      慕容俨逼近一步。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骤然消失,他身上的热力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帮我,我也可以帮你。留在鲜卑不好吗?”

      高永璨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慕容俨狠狠扣住。

      沉默在微凉的空气里凝固了片刻。

      高永璨抬起眼,问得突兀:“你怎么知道我在并州?”

      慕容俨的嘴角扯动一下,回道:“王琅告诉我的,沈至河跟我保证,在并州城的那个人,是你。”

      沈至河。

      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轻轻扎进心口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高永璨垂下眼睫,面上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漫开一片荒芜的凉意。是啊,早就不该有什么指望的。只是亲耳听到,那点自欺欺人的灰烬,还是被风吹得彻底散了,连一丝余温都不留。

      “白维铮以为你是‘顾月’。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高永璨摇头,向后退了一步。

      “我必须回并州!”她说。

      “并州有什么好?”慕容俨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高永璨吸了口气,夜风呛进肺里,有些发干。“哪里都好。”

      慕容俨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笑意。“好?”

      他摇摇头,声音变得有些阴侧:“白维铮他不是个疯子么。”

      高永璨不再说话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也抬起头,望向那一片浩瀚的、沉默的星河。星光清清冷冷地洒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无垠的、暗绿色的草原上。远处传来不知名的夜鸟啼叫,一声,又一声,孤单地融进风里。

      慕容俨也不再言语,扛着她就往帐篷里走。

      头顶的星星,兀自明明灭灭,见证着人间这点微不足道痴妄。

      ……

      草原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夜风在旷野上肆意奔腾,卷起草屑与沙尘,发出永无止息的呜咽。

      高永璨所在的帐篷里,只燃着一盏油灯,火苗被从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将帐壁上的人影也晃得支离破碎。

      高永璨蜷缩在角落的毡褥上。她低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身上的衣裳还是白日那件,只是襟口被扯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

      慕容俨酉时带他回来时,应当是铁了心要办她。

      所幸营里突然遇袭。他只得出去。

      她不敢睡,也不敢闭眼。

      外头有脚步声来回。那是固定的哨兵,每隔半炷香便绕帐一周。偶尔远处传来几声马嘶,又被风吞没了去。

      她在心里默数着时辰。

      亥时过了。子时……该近了罢。

      慕容俨若是回来了,她该怎么办……

      袭营,是白维铮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眼眶便酸涩得厉害,只能咬着唇将那点湿意逼回去。

      正出神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马嘶人喊,火光骤然在西北方向腾起,将半边天映得发红。

      “走水了!马厩走水了!”

      帐外有人用鲜卑语高喊,脚步杂乱起来。

      高永璨猛地抬起头,心跳如擂鼓。她透过帐帘的缝隙望出去,只见西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有刀兵相接之声。

      是有人来救她了么?

      她屏住呼吸,将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她死死盯着帐帘,耳边是越来越近的厮杀声——有汉话,有鲜卑话,刀光映在帐壁上,如鬼影幢幢。

      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火光闯进来。

      是白维铮。

      “顾月。”

      他唤她。

      高永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白维铮大步跨到她面前,单膝跪在她身前,横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的泪痕,将那些泪水一一抹去。

      “别怕。”他说,“我来了。”

      高永璨止住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想说你怎么才来,想说我的手好疼,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止不住地抖。

      “走。”白维铮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整个人裹住。

      高永璨被他一把抱起,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起地上的长枪。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埋进他的肩窝。

      “抱紧了。”他在她耳边说。

      她用力点头,手臂收紧。

      白维铮掀开帐帘,一步跨出。外头已是修罗场。

      地上横着几具鲜卑哨兵的尸体,柏庄带着几个亲兵正在殿后。

      见他出来,柏庄急声道:“将军快走!西边的佯攻撑不了多久!”

      白维铮微微点头,他先将高永璨托上马背,自己随后翻身上去,将她护在身前,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扯过缰绳。

      “驾!”

      白马长嘶一声,撒腿狂奔。

      身后传来追兵的叫喊声和箭矢破空之声,嗖嗖地从耳边掠过。白维铮伏低身子,将她整个人压在怀中。

      马蹄踏碎夜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淡了,最后被夜风吞没得一干二净。

      白维铮渐渐放缓了马速,从疾驰变为小跑,又从小跑变为缓行。月光从云层后露出脸来,照着茫茫草原,银白一片。

      高永璨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望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从颧骨一直划到下颌,血已经凝了。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白维铮低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温柔的光:“皮外伤,不碍事。”

      “骗人。”她抬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道伤口边缘,“流了那么多血……”

      白维铮握住她那只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指尖。

      “别掉眼泪了,你的眼睛要坏了。”

      高永璨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怎么才来……”

      这话说得又委屈又孩子气,全无平日的沉稳冷静。

      “是我的错。”他低声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来晚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些。

      白马踏着月光,缓缓前行。身后五十骑远远跟着,无人上前打扰。

      夜风柔和了许多,带着青草的腥气。高永璨心里那一块悬了一整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被救回来的感觉,是安心。

      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白维铮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将披风拢了拢,裹紧她。月光下,她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珠,晶莹剔透,像碎了的星星。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将那滴泪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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