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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窥探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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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期而至。
月光如水,铺了满院银霜。庭中芍药的香气被夜风送进来,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高永璨坐在正屋的灯下,白维铮今天被军务拖着,还没有回来。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她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自己的心跳,漫长而煎熬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上响起极轻的三下。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道黑影轻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景泰。
他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定后,他摘下蒙面,脸上满是疲惫和悲戚。
“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涩,“秦五娘的事……属下知道了。”
“是我的过失。”她轻声道。
秦五娘武艺并不好,传达消息就可以,她不应该再让她去调查别的。
景泰摇了摇头:“殿下不必自责。秦五娘她并不是因为暴露身份被杀的。”
没有暴露?
“怎么回事?”
景泰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属下偷偷查验秦过五娘的尸身。她中了迷香,颈间的勒痕,是被人勒死后,再挂到梁上去的。动手的是阿羽。不出所料的话……她只是随机选中的秦五娘。”
随机?
“沈家为什么要杀晴山?”高永璨问。
“阿羽已经将晴山和您是‘顾月‘的消息传回了洛阳。王琅没有皇家印玺,为保万无一失,定会想方设法封住公主身边人的嘴。”
王琅,沈家。
沈至河。
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那个在观星阁上,隔着氤氲茶雾对她说“殿下珍重”的人。那个私印出现在鲜卑密信上、要杀她的人。
“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她问,“对我动手么?”
景泰摇了摇头:“这个属下还不确定,但沈家找到的‘公主’,在回洛阳的路上已经被我们的暗卫暗杀。”
“他们的‘公主’没了,那我现在还算安全。”高永璨冷静地说。
景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殿下放心,属下已经让人顺着阿羽这条线往上摸了。阿羽不会武功,不可能杀了秦五娘,沈家在并州绝不只她一个暗桩。”
“有眉目了吗?”她问。
景泰摇了摇头:“还不确定。那个人藏得很深,从不直接跟阿羽接触。属下已经盯着她了,只要她再有动作,就能顺藤摸瓜。”
高永璨点了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月光如水,洒在庭中的芍药上,花瓣的边缘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她想起秦五娘,想起她跪在自己面前时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睛,想起她说“殿下保重”时的声音。
“景泰,”她转过身,问道,“沈家找到的那个‘公主’,是在哪里被截杀的?”
“距离洛阳三百里处。”景泰道,“沈家派了二百余人的队伍护送,被我们的人扮作山匪截了。那个假公主当场毙命,护送的人逃回去几个,想必消息已经传到王琅耳中了。”
高永璨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王琅现在一定很慌。他费尽心机找到了一个“公主”,却在进洛阳之前被人杀了。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是朝廷里别的势力动的手,还是会怀疑,真正的公主还活着,而且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
“他可能会派人来云中。”高永璨说,“他得去幽州和谈。慕容俨逼他交出公主,他不能不听。”
“属下明白。”景泰道,“属下已经加强了云中城周围的暗哨,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刻处置。”
“不。”高永璨摇了摇头,“不要处置。放他们进来,我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景泰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高永璨的意图:“殿下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蛇已经在洞里了。”高永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冷意。
她压低声音,接着说道:“阿羽这边,你暂时不要动她。断了这条线,他们会换别的方式来,那样我们就更被动了。”
“可她在殿下身边,始终是个隐患。”景泰皱眉,“万一她——”
“她不敢。”高永璨打断他,“我现在是白维铮的夫人。假公主没了,沈家要的一定是活的我,一个死的公主,对他们没有任何价值。”
景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高永璨的声音更低了些,“云中城里一定还有一个洛阳来的细作,你让暗卫重点关注白维铮身边的人。。”
景泰的神色微微一凛:“殿下怀疑……白将军身边的人也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确定。”高永璨道,“阿羽能在将军府里自由出入,能知道晴山的饮食规律,能迅速带事情推到秦五娘身上并灭口。这绝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她需要一个在将军府里有话语权的人,一个能替她遮掩、能替她传递消息的人。”
“属下明白。”景泰叩首,他低声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秦五娘的尸身,你想办法运出去,好好安葬。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埋在乱葬岗里。”
景泰重重点头:“属下一定办妥。”
“去吧。”高永璨说,“小心些,不要再让人发现了。”
景泰站起身,重新蒙上面巾。他走到窗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高永璨站在窗前,夜风拂面,带着芍药的甜香,也带着一丝凉意。她看着外面那一片银白的月光,看着庭中那几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树,看着远处后院的屋檐下,那一盏盏昏黄的、摇摇欲坠的灯笼。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阿羽的声音:“夫人,将军回来了。”
高永璨睁开眼,眼底的寒光一瞬间收了回去。她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白维铮正站在廊下,肩上沾了些夜露,衣袍的下摆有些尘土。他看见她出来,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还没睡?”
“等你。”她说。
阿羽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架子上,又退了出去。她的动作麻利而自然,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高永璨看着她退出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白维铮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高永璨回道:“之是有些想不通。一个粗使婆子,为什么要害晴山?她跟晴山无冤无仇的。”
“背后有人指使。”白维铮说,“她应当是洛阳的人,如今人已经死了,查不出来了。柏庄那边搜了她的遗物,没有别的线索。”
高永璨垂下眼,没有接话。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好好养着,别为这些事操心。”白维铮道。
“白维铮。”她唤他。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最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白维铮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你最近怎么总问这种问题?”他说。
“随便问问。”她说。
白维铮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那就等那一天到了再说。”他说,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现在想这些,没用。”
高永璨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今日大营那边,忙吗?”
“还好。”白维铮回道,“平城的张涿绛有归顺的意思。他送了一批铁器过来,我在安排人接收。另外,孔拥递了信,请我去他家吃饭,要替王主事的事赔罪。”
高永璨微微挑眉:“你要去吗?”
“去。”白维铮说,“为什么不去?他既然要赔罪,我便给他这个面子。”
高永璨没有说话。
“你也一起去。”白维铮说。
“我去做什么?”
“你是我的夫人。这种场合,自然要一起去。”
高永璨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她一个从侧门抬进来的“夫人”,不该出现在那种场合。
但白维铮开了口,她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好。”她说。
白维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高永璨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心里装着太多的。这些事像一块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此刻,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些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只是轻了一些。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石头还会回来,还会一样重,甚至更重。可此刻,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此刻她只想靠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在这个她唯一能感到安全的小小角落里,多待一会儿。
“白维铮。”她轻声唤他。
“嗯。”
“孔家的宴席,什么时候?”
“后日。”
“那我得准备准备。”她说,嘴角弯了弯,“不能丢了将军的脸。”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不会。你怎么样,都不会丢我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她闻见他身上的气息,清冽的,带着夜风的凉意,还有一点点墨香。
“好累。”她闷闷地说,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含糊不清,“你让我靠一会儿。”
白维铮的心软成了一片。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靠多久都行。”他低声道。
高永璨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得像某种安心的节律。那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
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沉沉的,有心疼,有怜惜,有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点藏也藏不住的欢喜。
她忽然觉得,那些防备,那些算计,在这一刻,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抬头吻住了他。
吻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她的唇凉凉的,软软的,贴着他的,没有动,只是那样贴着。
他愣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他含住她的唇,细细地描摹,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探了进去。
高永璨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指尖蜷缩,拉近两人本就很近的距离。
不知吻了多久,他才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喘息交缠。
她的脸红得厉害,眼睛水汪汪的,唇瓣微微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浸润过的花,软软的,艳艳的。
白维铮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你知道这么主动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