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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敌进我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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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高永璨在房间里陪着晴山。
阿羽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她一见两人就笑着道:“晴山,昨天给你下毒的人已经抓住了呢!”
她的脸上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
“抓住了?”高永璨疑惑。
“是啊,”阿羽回道,“昨晚就看见柏庄在查,今天一大早,就查到下毒的人。那下毒的人,我们都见过,平时见着可老实了。”
“是谁?”高永璨问,她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秦五娘,给我们轩里送餐食的那个秦五娘。”阿羽回道。
高永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厨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柏庄查出来那个秦五娘有问题,今早带人去找她时,她就畏罪自尽了。”
秦五娘。
畏罪自尽。
“她……死了?”晴山震惊。
阿羽点点头:“今早发现的,在厨房后面的柴房里……上吊了。”
上吊。
高永璨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倏地站了起来。
昨天,她们还见面了。
一夜之间,她就成了“畏罪自尽”的凶手。
不是畏罪。
是被灭口。
秦五娘不可能给晴山下毒。
“夫人,您脸色不太好。”阿羽凑过来,关切地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您再去躺一会儿,晴山这边我来照顾。”
“我没事。”高永璨退后一步,避开了阿羽的手,“只是有些意外。那个秦五娘,我见过几次,看着挺老实的。”
“是啊,”阿羽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呢,一个粗使婆子,竟然敢害人。”
高永璨没有说话。
“夫人,柏庄那边还在查呢,”阿羽继续说,“听凌宇说,秦五娘是洛阳派来的探子呢,屋里搜出了不少东西,还有……还有一封写给外头的信。信上写着什么‘事已成,请放心’之类的话。”
事已成,请放心。
高永璨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这封信,是栽赃的人放的。秦五娘死了,死无对证,信上写什么就是什么,没人能为她辩白。
好狠的手段。
高永璨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的疼。
“阿羽,”高永璨抬起头,看着阿羽的眼睛,“你觉得,秦五娘为什么要害晴山?”
阿羽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也许……是跟晴山有仇?或者是嫉妒?我也不清楚,人都死了,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呢。”
“可她跟晴山都不熟,哪来的仇?”
“那……也许是受人指使?”阿羽猜测,“有人要害晴山,收买了秦五娘。现在事情败露,那人怕秦五娘供出自己,就把她灭口了。秦五娘是上吊的,可谁知道是不是被人勒死之后挂上去的?”
高永璨看着阿羽,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你说得有道理。”高永璨点了点头。
“是啊,”阿羽叹了口气,“可惜了秦五娘,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走了这条路呢。”
高永璨没有说话。
她看着阿羽端着空碗走出去的背影,看着那扇门帘在她身后落下,看着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殿下。”晴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永璨回过头。晴山扶着身体,慢慢地坐起来。
“你怎么又起来了?”高永璨皱眉,“薛神医说了……”
“秦五娘她不会害我。是谁杀了她?”晴山问。
“晴山,”高永璨开口,“你现在的身子,不能操心这些事。”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她死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晴山答。
高永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晴山是她最亲近的人,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才五个月,经不起折腾。她应该让她好好养胎,什么都不告诉她,让她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
可她需要一个人。
一个她能信任的人。
一个在白天、在她身边、能替她做事的人。
而那个人,现在只能是晴山。
“晴山,”高永璨握住晴山的手,声音压得很低,“秦五娘极有可能是查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了。”
晴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查到……什么?”
高永璨看着晴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阿羽,是沈家的探子。”
晴山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手开始发抖,嘴唇也在抖,可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高永璨,像是在等她说“这是假的”。
“阿羽是沈至河的人。她在洛阳待过,在宫中待过,是沈至河安插在并州身边的探子。”
“阿羽……她……她为什么要……”晴山震惊。
她想起阿羽给她端药时的笑脸,想起阿羽说“晴山,你要好好养胎”时的温柔语气,想起阿羽在她床边守了一夜、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模样。
都是假的。
晴山的声音在发抖,“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我们按兵不动。”高永璨说,“阿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把事情推到秦五娘身上就死无对证了。我们就让她这么以为。”
“那秦五娘……”
高永璨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说道:“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等。等阿羽背后的那个人浮出水面。到那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晴山咬着唇,点了点头。她的手还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像是在安抚肚子里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我现在能做什么?”她问,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高永璨看着她,安慰道: “你好好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这就是你能做的最大的事。”
“可是——”
“晴山,你听我说。”高永璨握住晴山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秦五娘已经死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晴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咬着唇,硬是没有让自己哭出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她说,“我会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可是殿下,您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答应我,您不要一个人扛着。”晴山看着她,“您身边还有我。我虽然现在身子不方便,可我不是废人。有什么事,您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
“好。”高永璨说,“我答应你。”
……
高永璨去了柴房。
柴房的门虚掩着。两个兵卒守在门口,见她来了,忙躬身行礼。
她推开门。
秦五娘就悬在梁上。
她还穿着昨夜那身粗使婆子的青布衣裳,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一根麻绳勒在她颈间,另一端系在横梁上。她的脸已经发青,眼睛半睁着,目光空洞地望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高永璨站在门口,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着那具曾经鲜活的身体。
她的手死死攥着门框,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
有人不想让她活着。
那个人……沈至河!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冷到极处的平静。
一夜之间,她就成了这样。
她缓缓走近。
走到秦五娘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那只垂着的手。那手冰凉,僵硬,已经没有了昨夜的温度。
“是我害了你。”她喃喃道,“我现在才明白……”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正屋,她站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梅树。
四月的梅树早已落尽了花,满树鲜嫩的绿叶在晨光里轻轻摇曳。树下,几丛芍药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幽幽吐着香。
这春日,本该是暖的。
可她却觉得冷。
彻骨的冷。
阿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您还好吗?”
高永璨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那株梅树,望着那些在阳光下轻轻摇曳的绿叶,望着那一片明媚的春光。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石里磨出来的:“将军……在哪里?”
“在城西大营。”阿羽答道,“一早就去了,说是要亲自点验新到的军械。要不要我去请——”
“不必。”
高永璨打断她。
她转过身,看向阿羽。
“将军知道秦五娘的事吗?”高永璨睁开眼,声音依旧平静。
“凌宇早去报了。”晴山说,“将军应该知道了。”
高永璨点了点头。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得庭中的芍药一片灿烂。几只蝴蝶在花间翩跹,翅膀一开一合,像飞舞的彩绢。
高永璨的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在这看不见的网里,被动地等着别人来杀她、杀她的人。
她必须得主动出击。
“阿羽。”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晴山这边我去守着,你去厨房看看,晚上的药可备好了。盯着他们煎,一步都不要离开。”
阿羽点点头:“我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高永璨忽然又道:“对了,今夜你在厨房那边守着吧。晴山这病,夜里怕是还要用药。你盯着煎,旁人经手我不放心。”
阿羽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感动:“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盯得紧紧的,寸步不离。”
她说着,转身去了。
高永璨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