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献计解愁 ...

  •   高永璨被他猛地捞起,惊呼声还没出口,唇便被封住了。他边走边吻,带着茶香和夜风凉意的吻,从她的唇角一路辗转到耳畔,呼吸灼热而急促。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指尖触到他衣领下微微绷紧的肌肉,那热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颤。

      “白维铮……”
      她偏过头想说话,他的唇却追了过来,堵住了她未出口的字句。她的后背抵上了屏风,那幅苏绣梅雀的屏风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响。团团被这动静惊得“喵呜”一声,拖着尾巴便躲到榻底下去了。

      高永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发白。他终于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故意的。”他说,声音低哑。

      她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故意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喘。

      白维铮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尖,又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
      “那几张散账,你是故意掉给我看的。”

      高永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点点头,便开口道:“那账目牵扯的王主事,跋扈之名,在云中城里怕是无人不晓。他靠着孔拥行乱,正是因为孔拥护短,所以他吃相才越发不加掩饰。但云中本地也有不少重体统、讲规矩的属官,他们的眼睛也是容不得沙子的……夫君此刻若亲自彻查,便是将明火执仗对上了暗处的网。不如……让云中的官署他们自己去碰一碰。”

      “官邸里不少文官要的是声名与彰显律法,也有不少武将要的是实惠与重整地盘。王主事恰是够分量的由头。夫君只需稳坐中堂,冷眼看他们‘恪尽职守’。譬如,让刚正且与王主事有私怨的文官主理,再配上两位本地根基深厚的武官协办。明面上,是官邸行例处置,天经地义;内里,是给了早看不惯的人,一个名正言顺发作的由头。”

      “你对云中城的官署,倒是看得通透。”白维铮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高永璨谦虚道:“不过多读了几本书,能有什么见识。往日零碎闲话听多了,今日见着那账目,胡乱联想着罢了。一切全凭将军裁度。”

      她竟将一切归于“闲话”与“胡乱联想”。

      “徐通判倒是个合适的人选。”白维铮说道,语气是惯常的沉稳决断,“他早年与王主事有些恩怨,为人又刚正。如此安排,很好。”

      高永璨点了点头,轻声道:“夫君明断。”

      白维铮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他问。

      “有些是早年背过的,有些是从阿羽听来的。她当闲话说的,我便当闲话听了。听得多了,便拼起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他心里清楚,能从阿羽那些东一鳞西一爪的闲话里,拼出这样一幅完整的图景,需要怎样的一颗七窍玲珑心。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他问。

      “阿羽说的时候。”她答,“就是午后。”

      “用了多久?”

      她想了想:“一盏茶的功夫吧。”

      一盏茶的功夫。

      她从阿羽那些零零碎碎的闲话里听出了王主事贪墨案的关键,听出了孔家在云中城的盘根错节,听出了他面临的进退两难。然后她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想出了一个既能推波助澜、又能让他置身事外的法子。

      她甚至算好了他什么时候会来,算好了那杯茶端到他手边时他的目光会落在哪里,算好了账册滑落时那几张散账会飘到什么位置。她算好了一切,只除了团团。

      那只不知好歹的猫。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她不解,怎么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散落在颈侧的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指尖从她的耳廓滑下来,沿着下颌的线条,缓缓移到她的下巴。他微微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沉沉的温柔忽然翻涌起来,像是深潭底下起了风暴,面上却只漾开极细的波澜。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灼热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压抑着什么。她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他的后脑。

      “顾月。”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低低的,有些哑。

      “嗯。”

      雨过天青色的帐子垂落下来,将烛光滤得柔和而朦胧。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温热的,绵长的,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阵又一阵的潮汐,将她慢慢地、慢慢地,推入梦乡。

      窗外,夜风停了。草木香气凝在空气中,沉沉的,甜得像蜜。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的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前,像是一条通往梦境的路。

      她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她没有听清,也没有力气去问。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到那个最舒服的位置,然后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头来,清辉如练,洒满庭院。庭中的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花瓣的边缘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像是镀了一层霜。檐下的泉水映着月光,波光粼粼的,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白维铮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身上上。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更柔和。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顾月,你最好别骗我。”

      她没有听见。她已经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梦乡。梦里没有算计,没有谋划,没有那些她不得不戴上的面具。梦里只有一片安静的月光,和月光下,一个温暖的地方。

      那里有海棠树,有泉水,有一局下不完的棋。

      还有一个人。

      一直在那里。

      ……

      第二日,高永璨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天青色的帐子,滤成一汪浅浅的、温润的碧色,满室都浸在一种宁静的朦胧里。

      她睁开眼,身侧已经空了。她躺着没有动,看着帐顶出神。

      昨夜的事一幕一幕在脑海里过。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软软的,带着皂角的清气。

      阿羽端着铜盆进来,一边挂帐子一边笑道:“夫人醒了?将军卯时就走了,走前吩咐不许吵您,说您昨夜睡得晚,让您多睡会儿。”

      高永璨坐起身,随口问道:“将军用过早膳了?”

      “用了,”阿羽拧了帕子递过来,“将军今儿精神看上去好得很。”

      高永璨接过帕子敷了敷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抿住了。

      洗漱更衣毕,她坐到妆台前,由阿羽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婉的脸,眉眼间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嘴唇还有些红肿……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想起他吻她时的样子,耳根便有些发热,忙别过脸去。

      早膳摆在临窗的榻上。一碗红豆薏米粥,一碟糖蒸酥酪,一碟桂花糕,一碟酱菜。高永璨端起粥碗,慢慢喝了几口。粥熬得火候极好,红豆软烂,薏米弹牙,甜丝丝的,很适口。

      午后,日头渐渐毒了起来。高永璨怕热,便挪到内室的凉榻上歪着,手里拿着一本《金刚经》,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团团蜷在她脚边,尾巴卷着鼻子,睡得天昏地暗。

      晴山坐在脚踏上做针线,是一方帕子,月白色的绢面上绣着一枝兰草。她绣一会儿,便举起来端详一番,又凑到高永璨跟前问:“夫人您看,这兰草的叶子是用深绿还是浅绿?”

      高永璨放下书,接过帕子看了看。兰草绣得已经有了几分模样,叶片的弧度很流畅,只是颜色略显单薄。

      “深绿打底,浅绿勾边,这样更有层次。”

      晴山应下,又埋头绣起来。

      “夫人,”阿羽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冰糖雪梨汤,“将军让人送来的,说是让您润润喉。”

      高永璨接过汤盏,低头看了一眼。雪梨炖得透亮,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带着梨香,很润。

      “将军还说了什么?”她问。

      阿羽道:“凌宇说,将军今日要见几个从洛阳来的客商,怕是会晚些回来,让夫人不必等他吃晚饭。”

      高永璨点了点头,将汤盏放在小几上,重新拿起书。可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洛阳来的客商……洛阳。

      她想起洛阳的宫墙,想起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朝廷正忙着与鲜卑求和,割地、纳贡、称臣,什么都肯答应,只求边境暂安。

      朝廷求和的队伍,应该快到北地了。

      她垂下眼,将思绪压下去,继续翻书。

      傍晚时分,阿羽来点灯。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渐渐晕开,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柔软的颜色。高永璨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玫瑰紫,又变成沉沉的黛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疏疏朗朗的,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

      厨房送来的晚饭是四菜一汤,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鸡丝拌芹,一碗红烧羊肉,一碗鲫鱼豆腐汤,并一小盆碧粳米饭。高永璨吃得不多,每样略动了几筷,便搁下了。

      饭毕,她在灯下看了一会儿书,又逗了一会儿团团。那只白猫今日格外粘人,一会儿蹭她的腿,一会儿跳上膝头,用脑袋顶她的手,非要她摸。她摸了几下,它便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

      “你呀,”高永璨戳了戳它的鼻尖,“今日怎么这么缠人?”

      团团“呜”一声,将脸埋进她的掌心。

      夜色渐渐深了。高永璨吩咐阿羽和晴山先去歇着,自己歪在榻上等白维铮。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脚步声。

      她睁开眼,坐起身,理了理头发。门被推开了,夜风涌进来,带着暮春特有的、潮湿而温暖的气息。

      他看见她坐在灯下,怔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他问,声音有些哑。

      “等你。”她说,起身去给他倒茶。

      茶是温的,恰到好处。她将茶盏递给他,他接过去,一饮而尽。她又要倒第二杯,他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