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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琴瑟之好 ...

  •   第二日,高永璨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缝里透进来,在衾褥上画了一道金线。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又眯了一会儿。

      阿羽端了热水进来,见她醒了,便去张罗早膳。她洗漱完毕,坐在桌前,看着那碗粳米粥和一碟小菜,忽然没什么胃口。

      “姑娘,”阿羽在旁边站着,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没有。”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今日天气好,把窗子都打开吧。”

      阿羽应了,去开窗。窗子推开,庭院里的风涌进来,带着草木的冷香和泥土被阳光晒过之后的干燥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精神好了些。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研了墨,提笔写字。写了几行,又觉得不对,翻页又重新写。再写,还是不满意。

      她搁下笔,走到窗前,看着庭中那几株梅树。花期已经彻底过了,枝头只剩下零星的几片花瓣,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嫩绿的叶子却冒了出来,一片一片,鲜亮得扎眼。

      在府里的,她也还算悠闲,下人们得了白维铮的吩咐,都叫她“夫人”。

      用过晚膳,她一个月下独弈。

      她伸出手,刚将一枚白子拈起来,阿羽就从院外进来,脚步有些急。

      “夫人,门房说,将军从城外回来了。”

      高永璨的手指一紧,那枚棋子在她掌心里硌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声音平平的。

      她将棋子放回棋盒里,起身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头发有些散了,鬓边那支素银簪歪了半边。她伸手扶正,又觉得不妥,索性拔下来,重新绾了一遍。绾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可笑。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将簪子插回去,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坐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字。

      院外传来脚步声。

      月洞门那边,先是一角玄色的衣袍露出来,然后是白维铮整个人。他的肩上还带着夜露,衣袍的下摆沾了些尘土,看着像是从大营直接过来,没来得及换。

      他推开院门,走进来,一抬头,便看见她坐在书案前。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上。

      他停在门口看着她。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他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扬了扬,抬步朝她走来。

      “还没睡?”他问。

      “还早。”她说。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鬓边那支素银簪似乎歪了。他伸出手,将那支簪子轻轻拔出来,她的长发便散落下来,披了满肩。

      她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指尖微凉,蹭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这样好些。”他说。

      她的耳朵烧了起来。

      “你……”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与他隔开距离,“你不是出城了,要过两日才回来吗?”

      “事办完了,”他说,“便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你了。”

      高永璨张了张嘴,想说“今日不行”,又咽了回去。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衣袖。

      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卧房的方向。

      “看什么?”她问。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你今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高永璨被他这话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脸腾地红了。

      “没有!”她说得又快又急,“我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哪里都舒服。”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

      她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来:“你奔波一天了,肯定累了,快去休息吧!你公务繁忙,我这里又没什么事,你……唔……”

      话没说完,他已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她被他抵在桌边,后腰硌着桌沿,退无可退。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搅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本想推开他,可指尖触到他肩上的衣料,那力道便弱了。

      他抓住她的手,将它放在她身后。他吻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才松开她。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耳朵烧得厉害,连脖颈都泛着薄薄的粉色。他的呼吸也不稳,胸膛起伏着,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脸颊。

      “你……”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听着不太愉快,“你干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哪里都舒服。”他说,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她方才的话。她气得抬手捶了他一下,可这一下软绵绵的,倒像是在挠痒。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揽进怀里。

      “白维铮。”她叫他。

      “嗯。”

      “你……要节制!”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是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哪能天天这样……,歇几日,不行吗?”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散了大半,松松地披在肩上,衬得她的脸愈发小了。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都泛着粉。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他问。

      “我……”她的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我腰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以为他没听清,正要再说一遍,忽然觉得他的胸腔震动了一下——他在笑。

      他在笑!

      “你笑什么!”
      她又羞又恼,抬手又要捶他,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腰疼?”他促狭道,“哪里疼?要不要我看看?”

      “白维铮!”她挣了两下,没挣开,恼得不行,“你——你正经些!”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松手,而是将她的手合在掌心里,低头在她的指尖落下一吻。
      “好,隔一日来一次。”

      她松了一口气。

      “隔一日,”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来一次。”

      她总觉得他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那我今日来了,明日便不来。”

      “嗯。”她点头。

      “后日再来。”

      “……嗯。”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那今日,便不能浪费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白维铮!你说好的——”

      “说好隔一日来一次,”他抱着她绕过屏风,“今日是今日,明日的还没到。”

      “你!你强词夺理!”

      他没有应,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窗外,夜风拂过梅树,新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檐下的泉水还在流,琤琤淙淙,不知疲倦。

      这一夜,她又没睡好。

      ……

      高永璨在听雪轩住下了。

      听雪轩在官邸内院的西北角,地方不大,却极清幽。院中有一方小小池沼,水碧莹莹的,映着天光云影。池边错落着几块瘦石,风韵极雅。墙角几株老梅,花期已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比起外面那处小院,这里更多了几分精致。

      除了高永璨,白维铮也在这听雪轩住下了,夜夜不曾间断。

      起初几日,府中下人还暗自揣度。将军只给妾室身份,第二日就出城了,看来顾姑娘并不得将军爱重。
      但三五日后,他们便彻底变了想法。

      白维铮每日下值便往听雪轩去,晨起理装束、夜来共灯烛,神色间竟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舒缓,众人心下便都明白了,这顾姑娘,才是将军心尖上的宝贝。在将军的授意下,他们都称这顾姑娘为“夫人”。

      高永璨来官邸的第七日,清晨。

      白维铮临出门前,他放下了一串黄铜钥匙,轻轻推到高永璨面前的案几上。

      “内院诸事,你来打理吧。”

      一串钥匙,一句寻常交代,便稳固了高永璨在府中的地位。

      军中那些将领文官,闻听此事,反应各异。有鄙夷的,有惋惜的,也有觉得理所应当的。

      总之,“顾先生”便迅速成了过往,如今的“顾月”,是白将军的夫人。

      住在听雪轩,高永璨并不排斥,她依旧看书,看的多是些地理志、农桑考之类的实用书,偶尔也翻翻前人的诗文集子。临帖也是有的,小楷一笔一画,力透纸背,仿佛要将那些浮动的心思,都摁进这横竖撇捺里去。膝琴也带来了,就放在内室窗下,阳光好的午后,她也会信手拨弄几下。

      阿羽和晴山自然也跟了过来,连同那只愈发肥硕的白猫团团。

      阿羽很快便适应了新环境,手脚麻利地将带来的衣物细软归置妥当。她心里头那点忧心,早被官邸里的优渥与安稳冲得七零八落。

      她操心起了更“实际”的问题。

      一到晚上伺候,她就急切地说:“姑娘……不……夫人,你可得加把劲。早点……早点有了小公子,这地位才算真正稳当呢!”

      高永璨闻言,耳根倏地一热,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垂下眼,努力维持着镇定:“阿羽,不要胡说。此事……此事自有将军主张。”

      “我娘以前跟我说过易孕的……”

      “不用!”高永璨红着脸打断阿羽的话,“你去小厨房给我泡壶茶。”

      说完,她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她想让外面清冽的春风,吹散她脸上那不争气的热意。

      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梅树的嫩芽上,心湖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涟漪,轻轻荡开。他将这院子布置得如此契合她的心意,那些南边的笔墨,那些清雅的摆设,那些她爱看的书,那窗边正对着花坛的榻……

      阿羽说,跟他生个孩子。
      生个孩子?会像谁?

      奇怪的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自己强行按了下去。不能深想,也不必深想。她是高永璨,并不是一个寄人篱下、仰仗他庇护的孤女。

      她不能与白维铮有过多的感情。

      他注定要杀去洛阳。他们之间……杀父之仇。

      她需要的,是一个稳固的立足点,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一个可以暗中绸缪的棋盘。至于旁的那些……

      不能想。

      她轻轻关上了窗,将春风与那点纷乱的思绪一同隔绝在外。

      她如今还有件事要办。

      景泰那边送来的消息,之前还能由晴山悄悄接应。如今晴山肚子五个多月了,消息传递便没那么方便了。

      暗卫的消息渠道不能断,她得重新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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