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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定下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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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么热闹?”
两人抬眼望去,白维铮正站在门下。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孔令伸出的那只手。
孔令反应极快,立刻收回手,转身抱拳,脸上已换了一副爽朗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根本不是她:“将军!我见顾月整日闷在院里,想着拉她去演武场松散松散筋骨,也好瞧瞧咱们女子营的操练!将军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这整日闷着,身子骨可怎么会好?如今开春了,正该活动活动!”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回云中城,可不能再被送去上都城了。
白维铮走了进来。走到近前,他才开口:“演武场?也好。”
他看向高永璨,接着说道:“整日案牍劳形,出去走走也好。今日恰巧我也要去那边看看,一同去吧。”
这话听着是顺着孔令的邀请,实则是将高永璨纳入了他的“同行”之列,性质便截然不同了。孔令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懊恼与不甘,却不敢多言。
高永璨正要开口拒绝,脚边忽地一团白影窜过。
是白猫“团团”。
它长大了许多。
小家伙不知何时溜了出来,他绕着白维铮的靴子转了两圈,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喵”地轻叫了一声,蓝绿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白维铮低头看了一眼,便弯下腰捞起猫儿,随后伸出手,在团团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团团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甚至用脑袋使劲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景象让孔令看得一怔,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将军……何时对这等小玩意儿有了耐心?他向来苟言笑,更不屑于这些软绵绵的东西。可此刻,他却对着这样一只猫,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高永璨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再次想起,那晚他说起过草原上的童年,说起过那些与马驹、牧羊犬相伴的日子。
他是个良善的人。
她愈发肯定他的慈悲心。
他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心中那点因流言而生的微澜,立刻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权衡。
——孔令今日能来,明日便能再来。其他暗中观察、心存疑虑的人,亦不会少。她顶着“顾月”这个真假难辨的身份,住在这独门独院,本身就易生事端。今日是流言,明日呢?后日呢?
她看着白维铮直起身,目光从他深邃的眉眼滑到那被猫儿蹭过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暖意的掌心。一个念头缓缓浮起。
过几天,就是开春的好日子了,成亲的事,也或许可以再提一下。
与其被动地承受这些暗箭,一次次地应对,不如主动将自己置于更光明处,置于他的羽翼之下。那些流言,那些猜忌,那些下作的手段,若她与他的关系足够“名正言顺”,若她在他身侧的存在足够“理所当然”,是不是就会不攻自破?
她需要他的信任,也需要他的庇护。而这份信任与庇护,需要更深的、更无法切割的联结。
“整日闷着,确实气闷。”她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软。
她的唇角弯起,露出笑意。
孔令彻底僵住了。
她没想到,高永璨竟会答应。
——果然是个狐狸精。
蛊惑将军的狐狸精!
白维铮放下猫儿,微微颔首:“那便走吧。”
说罢,他转身先行。
高永璨和孔令跟在他身后,步出小院。
春阳斜斜地照下来,将三道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开始泛绿的草芽间,彼此交叠,又分开。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是今春第一拨归来的候鸟,声音里透着新生的欢快。空气中有泥土翻新的气息,混着青草初萌的微腥,一切似乎都昭示着,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太平静。
几人往演武场行去。
演武场上,风不如冬日的凛冽,但仍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不少兵卒正在操练,呼喝声震天,刀枪的光影在日光下闪烁。士兵们见到白维铮到来,纷纷肃立行礼,目光却好奇地瞟向跟在白维铮身侧那个身着春季襦裙的女子。
高永璨没有换男装。
她有意为之。
要成亲,怎么还能再以“先生”皮相示人。
到了女兵营,孔令有心卖弄,也想在白维铮面前表现。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地取了一张长弓,纵马奔驰。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她在疾驰中连发数箭,皆中百步外箭靶红心,箭箭穿透,引得周围兵将一片喝彩。
她勒住马,扬起下巴,得意地看向高永璨,扬了扬手中的弓:“顾月,文人雅士,可要试试这弓马之趣?总听你抚琴弄墨,今日也叫咱们开开眼?”
高永璨尚未回答,白维铮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张稍轻的小弓,又拈起一支羽箭。他转身,递到高永璨面前。
“试试。”
高永璨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默然接过。
见她握住了弓,白维铮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那触感让高永璨心头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躲闪,任由他牵引,将自己带至射位之前。
更让她心跳微乱的是,白维铮自身后靠了过来,几乎是将她完全环在了怀中。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春日的薄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坚实的温度。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身子,大手覆上她持弓的手,指尖轻轻调整着她的握姿。另一只手则扶住了她引弦的右手,拇指按在她的指节上,教她如何扣弦。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清洌的味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身要正,肩要平,目光顺着箭簇往前看……对,就是这样。”
他的姿态,亲密得过了分,全然不顾周围那些骤然变得惊愕的目光。
孔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握着弓的手,指节泛白,脸色变得铁青。
高永璨耳根微微发热,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每一次起伏,能闻到他身上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她试图集中精神,按照他的指引去做,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放松。”他低语,手臂微微用力,帮她稳住了微微晃动的弓身,“引弦,松手。”
“嗖——”
羽箭离弦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弧线,最后软软地钉在了箭靶边缘。
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人嘲笑这一箭的拙劣。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落在了那依旧保持着环抱姿势的两人身上。
白维铮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再自然不过。他看也没看脸色难看的孔令,只对高永璨宽慰道:“初学如此,已是不易。日后可常来练习。”
孔令再也忍不住,她离开不过两月,两人已经亲密至此了吗!
可她拿白维铮没办法,那不是她左右得了的人。她只能愤愤地将手中长弓掷在地上,然后狠狠地瞪高永璨一眼,驱马而去。
孔令离去的声响让演武场上的众人回过神来。将军教美人射箭,他们这些闲杂人等怎么能不识趣地继续就在这。
于是,各自散去。
高永璨站在原地,握着那柄小弓,指尖还残留着弓弦的勒痕,脸上热度未退。
她抬起头,望向白维铮。
方才那一刻,他是在为她解围,也是在告诉大家,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这份心思,她懂。
她垂下眼,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曾几何时,她对这样的亲近会心生抗拒,会划清界限。可不知从哪一天起,那份抗拒悄然淡去。或许是这些时日他平声静气、事无巨细的照顾,或许是他一日胜过一日的信任,或许是那些议事时他看向她的目光,又或许,只是某个寻常的黄昏,她在院子里,看见他踏着暮色走来,心底忽然生出的那一丝……安定。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与他相处时,那些时刻算计的日子,似乎不那么累了。
可她没有深想。也不敢深想。
白维铮没有看他,他正望着校场远处。
一杆褪色的旌旗,正在风中摇曳。
“如今外头流言渐起,你这‘顾先生’的身份,恐难长久。不知你之前所提的开春的好日子,是否还作数,可是骗我的。”
说完,他对上高永璨的目光。
没有惊愕,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片刻的怔忡
她静静地看着他。
白维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你……不意外?”他问。
高永璨柔和道:“将军待我的心意,我知。”
她的话说得坦然,没有羞怯,也没有刻意疏离。
白维铮微微一怔,旋即眸色更深。
“那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紧绷。
高永璨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下。
几茎嫩草从砖缝中探出头来,在春风中微微摇曳。
她想起许多事。想起离京前夜,父皇殷殷的目光,想起和亲路上淋漓的鲜血,想起那些为她而死的人。想起沈至河那封沾血的信,想起那滴落在“婚”字上的泪。想起野马坡上,他将她从血泊中拉起时有力的手臂……
她想,他大概就是父皇为她挑选的、最适合她的人了。
即便她们两人中间有算计,有利益交换,有各取所需……
可她一点儿也不抗拒了。
她不抗拒他。甚至,心底深处,她愿意……蒙蔽良心……去利用他。
“将军,我自是愿意同你成亲的,”她抬起眼,试探着问,“只是你可想好了?我这样的人,身世不明,心思复杂,未必是你想象中的……”
“我想好了。”白维铮打断她,笃定道,“从汾河畔拦下那辆囚车时,我就想好了。”
高永璨看着他,又想起晴山那句叹息。
“白将军待您,真是挑不出错。”
是啊,挑不出错。
“那便……”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选个开春的好日子。”
白维铮看着她,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高永璨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目光。
她怕自己看得太久,会忘了那些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