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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奔逃被抓 ...

  •   “殿下!”
      帐帘被猛地撞开,一股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的风先灌了进来。
      “殿下!马将军……他反了!”晴山扑到高永璨的面前,气息未匀,语速极快,“他正围攻公主府的营帐!景泰带着一部分人已经去了雁门,剩下的护卫被隔在外围苦战,这里……怕是守不住了!”

      高永璨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她没说话,只站起身,走到妆台旁,便开始解身上的外袍。
      她利落地换上了一套早备好的、侍从穿的青灰布衣。换好衣衫,她目光转向帐内一侧,那里静静倚着一柄二尺膝琴。她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在琴面上停留了一瞬,目光深了深。

      这里头藏着雁门的兵符和她的公主印信。这两样东西,比命要紧。
      她扯过床边一块用来隔潮的深色厚毡,将琴拦腰一裹,两头扎紧,打了个结实却不显眼的包袱。
      做完这些,她抱着琴袱,走到晴山身侧。

      “走。”她说。

      晴山会意,立刻闪身贴到帐门内侧。几乎是同时,帐帘“唰”地被粗暴掀起,两个穿着皮甲的兵丁撞了进来,带进一股更浓的血腥气。他们一眼先瞧见帐中背身而立、抱着个深色长包袱的“侍从”,刚要喝问“公主何在”,侧里寒光已至!

      晴山手中剑光如冷电般一闪,精准递入甲胄缝隙。

      那两人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再无动静。

      ……

      帐外,已成人间炼狱。
      火借风势,吞噬了好几顶华帐,浓烟滚滚,呛人口鼻。地上横七竖八,分不清是谁。仅剩的一些忠于高氏的卫兵,退守成一个小小的圆阵,甲裂刃卷,兀自死死抵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为公主的逃离挤出最后一点时间。嘶吼声、兵刃撞击声、火焰噼啪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

      高永璨刚随晴山冲出营帐,就听一个满脸血污的卫兵看见了她们,嘶声道:“晴山!带殿下往西!进林子!”

      晴山应下,拉着高永璨往西边走。

      烟尘蔽目,杀声震耳。

      凭着对营地布局的熟悉和夜色的最后一点仁慈,两人且战且退,一头扎进了营地西侧那片密林。林木森森,立刻将身后的火光与喧嚣隔开了一层。

      高永璨没忍住,在没入林荫前,回头望了一眼。

      营地已成一片翻腾的火海,橘红色的烈焰舔舐着夜空,将那曾代表皇家威仪的鸾驾、旌旗,烧得扭曲、坍塌,毕剥作响。人影在火中奔突、倒下,像一幅无声而惨烈的地狱变相图。更远处,点点火把汇成流动的光河,正迅速朝着山林这边涌来——那是追兵,张禹的,或是马将军的,此刻已无分别。

      她还看见,火光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上,正挥刀肆意斩杀公主府兵,是马将军。
      忽地,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穿透了他的胸膛。他身形一滞,缓缓从马背上栽落,消失在混乱的人马丛中……
      马将军死了,和亲队伍变得更混乱,张禹的兵马不分敌我的厮杀。

      高永璨狠狠闭了一下眼,将心头酸涩逼了回去,再睁眼时,眸子里只剩一片干涸的决绝。
      转身,再不回头,与晴山一同没入深林。

      林子里枝叶遮天,月光半点透不进来,只有身后天际那一片不祥的红光,勉强映出近处盘虬的树根和横生的枝桠。两人不敢停留,高永璨靠印在脑海中的舆图,领着晴山朝着林子更深处跋涉。荆棘扯破衣衫,划过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也全然顾不上了。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直到身后的厮杀声、火焰的爆裂声,都变得隐约模糊,两人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背靠着湿冷的岩石,剧烈喘息。

      晴山警惕地四下张望,追兵似乎无处不在。她压低声音:“殿下,他们很快便会搜山。我们……”

      高永璨靠着一棵老松,胸口起伏,布衣已被冷汗和露水打湿,紧贴着肌肤,一阵阵发冷。她垂眸,看着怀中沾了泥污草屑的琴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因长时间的紧张和奔逃而低哑:

      “我不能武,一起走,迟早是拖累。”她抬眼看向晴山,坚定道,“分头吧。”

      不等晴山反驳,她已蹲下身,就着溪边石缝里透出的星光映照,用一根树枝,在湿泥上迅速划出简略的线条。

      “你看,”她指着那简陋的“地图”,“我们在此。向北,绕过前面那座山,有一条废弃的古道,可通并州代郡。向西,毗邻雁门的,是龙阳。”她抬起头,看向晴山,“你脚程快,先去龙阳,再从这去雁门,传信雁门来接应。我走古道,去代郡。”她在泥图上点了一个位置,“我在代郡城中等你来接我。”

      “公主!”晴山急道,满眼都是不赞同,“您一个人走古道,太险了!并州是白家的地盘,太危险了,让晴山跟着你吧!”

      “代郡于我,反而安全些。”高永璨伸手,握住晴山冰凉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语气却异常沉稳,“他们料定我要么回洛阳,要么奔雁门,一定不会去代郡找我。反倒是龙阳,靠近鲜卑,如今情势不明,你从那儿去雁门,更需万分小心。”

      四目相对,黑暗中看不清彼此全部神情,却都读懂了那份无需多言的托付与决意。

      没有时间再踌躇话别。远处林间,似乎已有隐约的呼哨声随风飘来。两人对视最后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晴山一咬牙,转身,沿着溪流向上游,几个起落,身影便没入浓黑夜色。高永璨则紧了紧怀中的琴袱,转向下游,朝着泥图上那条淡淡的“古道”方向,迈开了步子。

      独自一人抱着琴袱在深山古道上穿行,高永璨的心境与方才又自不同。

      四下里静得怕人,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偶尔惊起的夜鸟扑翅声。荆棘比来时路上更密,毫不留情地拉扯着她的衣衫、手臂、小腿。布衣很快被勾出许多破口,皮肤上传来一道道火辣辣的刺痛。她咬着牙,用手去拨开那些横生的枝桠。掌心很快被尖刺划破,渗出血来,湿黏一片。她撕下已然褴褛的裙裾内衬,胡乱裹住双手,那粗布很快也被洇湿。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又渐渐透出灰白。古道在舆图上只是淡淡一道赭石色的线,蜿蜒于群山褶皱之间。真走起来,才知这一笔的千钧重量。
      乱石当道,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踩到几块前人铺就的青石板,也早已碎裂松动,缝隙里挤出顽强的草茎。

      日头爬过东山,又渐渐西斜。古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是沉默地将她引向更深的寂静里。

      又走了一日。她口干得像要冒烟,喉咙里仿佛堵着一把沙砾,每咽一下都带着钝痛。嘴唇干裂起皮,稍一抿,便是淡淡的腥甜。
      正焦渴得头昏眼花,神思都有些飘忽的时候,忽然,一阵泠泠淙淙的水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有水。

      高永璨心头一喜,忙上前拨开那丛茂密的灌木。

      豁然开朗,是一湾清浅的山溪自石缝中汩汩流出。

      她抱着琴,踉跄着走到溪边。弯下腰,她将琴袱小心放在脚边干燥处,然后伸出双手,缓缓掬起一捧水。

      清凉的溪水触到掌心破损的肌肤,激得她眼睫轻轻一颤。她轻轻吁了口气,将双手埋进水里,让那凉意丝丝渗透。然后才俯身,凑近水面,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甘泉入喉,干涸的肺腑仿佛都舒展开来。

      就在她略感松懈,准备起身的刹那——

      右边小腿肚子上,毫无征兆地传来刺痛!

      “啊!”
      她低呼一声,猛地低头。

      只见一道碧影,自她脚边石缝中倏地钻出,又“嗖”地一下隐入另一处乱石之下。
      是一条通体翠绿如碧玉的小蛇,不过尺余长,奇异的是,额心正中,有一点朱砂般的红痕,艳得刺目。

      高永璨心头巨震,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凉了下去。
      她认得这蛇!去年除夕宫宴,鲜卑宇文部的使臣前来朝贺,随行的驯蛇人便曾献艺,放出过这样一条异蛇。使臣当时得意扬扬,用生硬的汉语宣称,此蛇名曰“朱痕”,是他们宇文部秘养的追踪异种,嗅觉极灵,一旦让它熟悉了某人的气味,任你逃到天涯海角,它都能循着那特殊的气息找到。而且,齿含剧毒。

      “和亲队伍里……竟还混着宇文部的人?”她喃喃自语,唇边泛起苦涩。

      看来,鲜卑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慕容部主和亲,宇文部却想要截下她这个“礼物”。她的命,当真是值钱得很。洛阳的世家想用她的血脉妆点门楣;北疆的豪强或许想挟持她以令诸侯;如今,连鲜卑各部,也各自打着算盘。宇文部抓她,应当是想以此向慕容部发难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奔逃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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