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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复见心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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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泠在叶风流的搀扶下蹒跚行回马旁。叶玘与叶休在叶风流去搀初泠的时候早已搭起临时帐篷,懂些医术的叶玘帮三个女子止血疗伤。唯一醒着的女子对初泠几人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多谢几位!若没有你们,我们姐妹三人就得死在这荒郊野外了。”声音中带了哭腔,显然是受了极大惊吓。“没事,助人为乐。你们究竟是怎样受伤的?可否告知在下?”叶风流端着几杯热乎乎的茶水,递给女子。女子脸颊一红,急忙道谢,接下茶饮了。
“我是云召,她是云去,”云召指着略瘦的女子,“她是云踪。”又指着最后一个身子娇小的女子道。“云召、云去、云踪......暮雨迎,朝云送,暮雨朝云去无踪......人生无常,欢爱难久么......”叶风流低吟。
相对叶风流武功略逊的云召自是没有听见他的低吟声,可较强的叶玘、叶休以及初泠是听得一清二楚。“那时我们执行任务,是去红壶山搬运货物。货物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些兵部驻扎在草原中军队用的吃的穿的。”云召偏过头,微微合上眼,边回忆边缓缓道。“走到半途忽地蹿出几个身着红衫的人,面上戴着可怖的面具,似是妖魔鬼怪的模样。”想及此,云召身子微颤。“然后他们连招呼都不打就攻击我们,我们一时反应不过来,无法及时发射信号弹等待救援。待反应过来后,货物已被劫走,留下一人与我们缠斗,可是,”云召紧咬下唇,眸子里含着愤怒不甘,“我们三姐妹竟完全不是那一人的对手。他神出鬼没,眨眼便不见了踪影,总能出现在我们预见不到的位置,一击必杀。”叶风流闻言双眼眯着,碧眸霎时深不见底。看来要与糊涂蛋说说。“幸好那人未存杀意,将我们重创后即时离去了。然后我硬拖着两个妹妹来到这儿,碰巧遇上几位,也是命不该绝。”云召苦笑。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女子军队......廉远,在么,在队里,命令......”初泠胡言乱语,却紧盯云召,一双金眸内不断涌出丝丝狂怒。云召被惊,手一抖,茶杯跌落在地,滚向叶玘。叶玘拾起茶杯,看看初泠,怜惜地摇摇头。看来这个凤初泠与廉远,是有那么点儿关系。他不着痕迹地向叶风流递了个眼神,叶风流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将军在我们那儿。姑娘、姑娘可是想见他?”云召声音颤抖地问。初泠一笑,“哈,想见,想见的不得了!看看那位大英雄有多么厉害!多么,英姿飒爽!”言语中是敬佩,可任谁都听得出那隐含的愤怒和嘲讽。云召答:“好、好的。待我们姐妹伤好些,就、就带姑娘前去。”她说话都说不利索了。叶风流见此场景眸色陡然变深,上前拉住初泠臂膀,向叶玘道:“阿玘、叶休,你们照顾好几位姑娘。女子军就在红壶山前不远,等几日我们出发便可见到。我先带初泠出去谈谈。”叶休和叶玘颔首。
“痛......”初泠喊出声。叶风流手劲颇大,将她的手勒出了一道红痕。叶风流闻声停住脚步,回首,调侃地看着她,“湖边你跟我说过什么?虽是害怕,但也有释然不是么?你的释然哪去了?你就那么经不起?”不无嘲讽。“你懂什么!我要让他血债血还!”金眸已有些许血丝,疯狂的怒意释放开来。叶风流脚下一绊,将初泠绊倒在地,他蹲下,直视那双罕见的金眸,“我懂与不懂都知道掩饰自己的真意。你这般明显的情绪变化,我们倒还好,算是半个自己人。可给那三姐妹抓住把柄告知廉远,你还有机会吗?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并不笨,相反聪明过人。别被仇恨淹没了自己,最后的结果,只能使自己窒息而亡!得不偿失!”严肃的声音如一耳光狠狠扇醒了沉睡在自己愤怒中的初泠。她懵懂怔住,随即深深吸一口气,拽住叶风流的衣摆,身子微微颤抖,“我、我很不甘、很愤怒。廉远是我的仇人,但是我不能那么傻。你说的对,我要学会掩饰,否则,便没了机会。谢谢你,叶风流。”叶风流见初泠醒转,松口气,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他欣赏这个能文能武的女子,所以不愿意让她自此坠入深渊。“回去吧,他们等急了。”初泠放开叶风流的衣摆,站起身子,拂开叶风流欲搀扶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帐篷。
叶风流并未跟上初泠的脚步,抬首,“吁”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一只浑身漆黑的鹰落在他的肩上,模样颇是桀骜不逊,恍若云霄霸主,气势凛冽。这样一只霸主,却如鸟雀般蹭在叶风流肩头,好不乖巧。叶风流逗了逗黑鹰,笑道:“你这只黑溜呀,一到我和糊涂蛋面前就都没了气魄,怎么当霸主。”而后自黑溜脚上的圆筒内抽出一张浅绿微带熏香的信纸,又将半截蜡取出,在纸上写了几笔。而后他将信纸用铁圈扎好,塞回圆筒,盖好盖子,一把把黑溜丢上天空。“去,去问问糊涂蛋答案!”他叫道,看着黑溜展翅而飞的身姿,眼里竟溢满幸福。随后,他在原地想了想,不见头绪,亦慢步回了帐篷。
云召、云去、云踪三姐妹逐渐醒转,见了叶风流都不自觉脸红,与他言语会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也低低的。叶风流风流成性,面对几个女子都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欠扁样儿,见她们的反应,自又是一番春风得意,在叶玘面前吹嘘半天。初泠再未有失态,只是在三姐妹面前,金眸内总是若有若无地浮现些许愤怒,又被她强行压回去。每当此时,叶休就会轻拍她的肩头。初泠向叶休笑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几日时光转眼便过。叶风流悄悄离开帐篷,到水塘边,又吹一声口哨。黑溜翩翩然飞回,乖乖地停在叶风流的臂上。他轻笑着取出纸卷,拆开,只看一眼,便汗颜。揉揉睛明穴,露出一抹无奈又带宠溺的笑意,再接着往后看。越看他的浅碧色眼眸愈深,直到最后,双眸都成了仿若翠玉融成的溪流,似深似浅,似浓似淡,看不真切。他将纸卷收入衣袋,抚了抚黑溜“洁黑”的羽毛,又将它放飞了去。
叶风流鲜有的面色凝重地行回帐篷,正在侃侃而谈的几人见他面色不佳亦止了谈话。“红衫鬼面,是红壶山一种隐世妖精红莲精的特征。世上没有几人能知这种妖精的存在,可也并不是无人。”叶风流说及此嘴角弯了弯,隐带自豪,“我们四人要去晔国,必经红壶山,到时与廉将军商洽,看如何对付可好?”三姐妹点头如捣蒜,初泠三人亦应道:“好。”
四人与三姐妹很快便收拾好了行李,上马,快速地向红壶山去。初泠探手入怀,摸了摸那颗光可鉴人巧夺天工的碧玉珠,心下默默想:父亲,很快,到了晔国,女儿就能见到叶竹叔叔,帮您报仇了。叶休瞥见初泠动作,放慢脚步,与她并肩。“不要心急。否则吃不了热豆腐还得兜着走,麻烦。”初泠“扑哧”一笑,没想到死板的叶休也会如此言语。她心知叶休好意,挪了挪他的斗笠,笑道:“我明白的,谢谢你为我这么操心。”叶休一怔,“没有的事。你也不用道谢。我只是......”初泠依稀听见叶休最后说了什么,却也听不太清,便作了罢。
“八月十七日五国朝会,这些日子红壶山必有多人行经,要......”临近红壶,老远便闻见声如洪钟,遥遥可望见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穿着夸张得银光四射的铁甲在吩咐些什么。
“红壶山,到了。”叶风流言简意赅。三姐妹不舍地望着叶风流俊朗的面庞,待瞧得他含笑碧眸中的温柔又红了脸,忙转过视线向廉远奔去。
“还好还好!你们云家三姐妹回来了!少了你们真是难办!”一个身着素衫,只比三姐妹多了个蓝色肩章的女子迎来。云召向身后四人望去,对那素衫女子道:“是他们救的我们!”素衫女子向四人行来,微微弯腰,鞠了个躬,抬首,花容月貌,若花精妩媚。而四个人的反应不过如是。素衫女子颇为不忿,待望见叶风流时亦如云家三姐妹般红了脸颊。也是,如叶风流这般的气质,他的魅力又有几个女子是能抵挡得了。
远处廉远感觉到这边情况有变,便望过来。初泠望向那如豹般锐利的目光,恰好对上廉远的视线。她眸中清淡,无一丝波澜,对视一会儿后便转开了视线。廉远老眼微眯,看着叶风流四人,感受到他们的气质风度,不禁嘀咕:“这四个人,不是普通角色。一个风流自在却神秘,一个貌美清透却坚忍,一个憨实愚钝却深沉,一个......一言难尽。”廉远一言给叶风流听去,他嘴角勾起神秘的弧度。
初泠垂首,眸子盯着地面,手紧紧抓着马缰。原来这个夸张到不可理喻胡子一把抓目光锐利得让人讨厌的臭老头就是——
“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