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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息事不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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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洁白绽放在翠原,以清风湛露滋养,和以杳杳灵雀轻声鸣啼。红壶山是镜国与外界通汇的进出口,必得有军队驻守。廉远在镜莲山山鬼与狼匪族战后,便赶往红壶山,将自己的女子军队驻扎在此。镜国兵部是五国中唯一启用女子军队的。每一位女子军人,都是由廉远将军万里挑一的精英。故而,女子军队内,没有庸人。女子感官细腻、手艺灵巧,相比男子军人,更多用在打探敌情、侦查、缝补等方面。
初泠四人行近些许,那一顶顶洁白的帐篷展露眼前。每一顶帐篷都以最精良的手工艺缝补起,扎扎实实地稳固在地。其间身着素衫的女子军人往来不绝,满面肃容。在五国朝会前,她们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还不错啊。女子军队这么正规,更别提廉远手下那一队镜兵了。”叶风流摸摸下巴,双眼微眯,煞有介事道。初泠一言不发,只是垂首。她不想让自己眸中的情绪显露出来。叶休见初泠这般,稍稍加速,挡在初泠身前。叶玘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二人,似是看出些什么。“我看我们先过了这儿吧,今儿个七月二十七,八月十七是朝会,我还赶着回去看热闹呢。”叶风流状似不经意地嘀咕,手又将茶葫芦拽出来,咕噜咕噜饮了几口。
“云家三姐妹的事多谢几位伸出援手,本将感激不尽,若不嫌弃,可否赏脸在此一歇?”廉远稳步走来,向着马上的四人拱拱手。“啊,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怕是不能歇了,五国朝会将近,再不赶赶来不及了。”叶风流下马,向廉远回礼,道。“真是不巧了。那么本将也不阻诸位,请行。”廉远说罢回身,却见一大堆女子军人围在四周,面带羞色地看几眼叶风流。“像什么样子!快点给我回岗位上去!否则,军法处置!”廉远蹙眉看着一众女兵,吼道。
“不用将红莲精的事告诉他们么?”叶玘上前,问叶风流。叶风流放回茶葫芦,潇潇洒洒跃上马背,青衫猎猎舞,在空中划过一道青弧,身姿卓然。“用不着。少一事是一事。小蒲他们还等着呢。”叶玘好笑地瞥一眼叶风流,“糊涂蛋呢?”叶风流怔了怔,摇摇头,“我见了她就头疼。哪个女人像她那样古灵精怪的。”说是如此,那双碧眸内荡漾着的宠溺却作不得假。初泠与叶休一直一言不发地跟在叶玘和叶风流身后,亦有着不少女兵对着叶休的大斗笠指指点点。
“请等一下。”后方传来廉远的声音。叶风流停下脚步,回身,疑惑地望着廉远。“不知几位是否知晓伤及三姐妹的始作俑者?”叶风流嘴角一勾,邪魅之色尽显,“她们可比我们清楚,这种事情自己去处理。”
“你既对自己军队的人这般关心,可有想过那场大战中每一人的性命么?!封锁商道?!亏你做得出来!”原本轻柔的雀啼此刻却带着受伤鸟兽嘶吼的沙哑,初泠出其不意地一吼,霎时静寂。叶风流无奈地叹口气,不发一言,继续往前走,速度明显放慢。廉远直瞪着初泠,“你是那场族战的幸存者?”声音中疑惑陡升。若初泠对廉远的军队抱有敌意,伤及三姐妹的人也未必不是她派出的!“幸存者?!”初泠黛眉一挑,自马背上跃下,淡紫衣衫与如玉般的肌肤相映衬,恍若九天玄女,清透傲然。她直视廉远怀疑的目光,“我告诉你,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命!”廉远目中的犹疑并未减少。半晌,他疲累地道:“这些东西不是我能做主的。况且,圣仙铁律的规定,我们不能轻易违背。”初泠怒极,大袖一甩,携着一道劲气堪堪向廉远击去!叶休及时捉住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叶风流又叹口气。看来这事是不能善了了。他手捏剑诀,向初泠颈部一挥,初泠便向后倒去。叶休伸臂接住她,将她安置在马上。“将军勿怪。初泠因目睹血腥不堪忍受方才出言不逊,望将军谅解。”廉远老眼内闪过精光,“以你们的态度,我不得不怀疑三姐妹受伤的真实性。”云召急急跑出,向廉远急道:“绝对不是他们做的!若是他们,又何必救我们呢?”廉远大手一挥,让云召住口,眼睛紧盯叶风流的碧眸。叶风流碧眸不泛波澜,一丝涟漪都未有,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可在场的人却都能感觉到,那袭青衫飘飘,潇洒若朔风,朗朗乾坤似乎尽握掌中,有何所畏的气魄!
度秒如年。这股连风都无法畅通的威压下,女子军人根本没有几人可以撑住,皆腿软不支,互相搀扶着退去了。廉远似乎也感到不对劲,但多年征战,他身上的血腥之威并不比叶风流少几多,仍不甘示弱。“红莲精。”在那股威迫瞬间消失的刹那,叶风流吐出三个字,再度变回那屌屌的风流鬼,天地风行,毫无滞碍。他向身后的三人挥挥手,径直往红壶山行去。
“红莲精?!竟是隐世妖精红莲精?!”廉远压低声音惊呼。他思考一阵,决意带领一支精兵前去红壶山。“剩下的人,好生待在岗位上!”若他没料错,那红莲精重新入世,真相怕不会那么简单。“将军,我们三姐妹望随军前去!恳请将军准许!”云召、云去、云踪三人跪地,以拳抵掌,口气郑重,不似玩笑。廉远刚欲呵斥,前方一道朗朗之声传来:“未尝不可。”廉远出口的怒斥缩了回去。这个青衫男子,知道的东西,不会少。“准了。”三姐妹忙跪谢。
“叶风流,你搞什么鬼?”叶玘蹙眉,不解地望着叶风流。叶风流一笑,那笑中却有着狡狐般的戏谑与算计。“好玩。红莲精入世,可不是小事。或许,前方那座红如火、艳若霞、形似壶的山峰,会是一个枢纽也不一定哦。”叶玘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也不追问。这个风流鬼虽然是放荡不羁了些,总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从本就建立在红壶山前的要塞,骑马到红壶山自然是用不着太多时间的。
的确不负红壶山的名号。天然风化的岩石鳞次栉比,恍若仙女纤手纺织的红纱,柔柔地一层一层地覆在红壶山上,赐予它一身红如朝霞般的霓裳羽衣,九天之下,翩然而舞。那壶的顶上,甚至有一个精致的壶柄,那是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才镂刻出的痕迹。更不用提这些奇异的红色岩石了,千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能解释这红如火、艳如霞的色彩。似乎是仙女纺织时遗漏了一根银线,一条溪流潺潺而过,将自上而下,将红壶山圈在怀中,零星可闻与岩石共奏的一曲美妙乐章。整座山峰,是大自然引以为傲的艺术品。
“很美的山。快些走吧。”叶风流不禁为眼前的山峰赞叹,随即招呼着一行人快些走。廉远多年征战,性子小心谨慎,忙拦了众人,“怕不是有什么陷阱,小心些总是好的。”他下了马,在山脚处点点翻看。“别大惊小怪,红壶山是通商港口,多有人至,怕什么陷阱。”叶风流随意摆摆手,放了马缰,跷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行进去,也没听廉远的劝告。
廉远无奈,也只得放弃搜查。他身后的军队也立时站好队,只有云家三姐妹仍笑语盈盈。忽地,叶风流拉住马缰。碧眸紧锁山口的一道人影。
那人影觉出有人,自阴影中行出。
这个人很普通。身上一件素色衣袍,一根麻缎带将长及腰部的头发束起,施施然行至一行人身前,微微屈膝。“各位是要经红壶山去晔国么?”女子笑了笑,温婉有礼。“啊,嗯。”叶风流点点头。女子道:“请跟我来。”“阿姨!”云召急急唤道。那女子身子震了震,似是叹口气,回过头,看着云家三姐妹。
“阿姨,不记得云召、云去、云踪了吗?”女子摇摇头,“当然记得了。三个小调皮,你们参军了?”云召点头,“女子军。”女子随即望向廉远,又屈膝,“多谢将军多照料三姐妹。”廉远颔首,不发一言。
“请随我来。”女子在前面带路,似是根本没注意到初泠、叶风流几人。
“你在怕什么。”朗朗若风的声音响起,山口一片寂静。“红莲妖主,你在怕什么。”那声音不依不饶追问下去,正是叶风流懒懒散散道,那碧眸又变得深不见底。
“主......你何必要这么叫我呢。”女子无奈,行至叶风流马前,待叶风流下了马,自怀中取出一朵血红的红莲,以枝茎划开素手的肌肤,滴一滴鲜血在其中两片花瓣上,轻拉下那两瓣,再将整一朵红莲献给叶风流。叶风流神色复杂,接过红莲,手中劲气一吐,红莲霎时风中成灰。女子双膝跪地,双手将两片花瓣贴在额上,低声念了些什么,又无比恭敬地执起叶风流温润如玉的手,将花瓣按在他手心。花瓣融入叶风流手心,不见了。女子又已相同的礼数,将另一片花瓣融入初泠手心。初泠诧异,只是照做,未出声询问什么。
“成交。”女子道。“嗯。”叶风流似是有些疲倦。“你们红莲精出世到底是想干什么!”廉远见叶风流与那女人耗太久,早已不耐,此时吼出声。
“我们,只是想要活着呀。”女人笑笑,双手虔诚合十,“以君之莲意,牵由红莲之门。”她身上焕发红光,将整个人裹起来。须臾,红光散去,一个绝色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一袭红如火的衣裳衬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面庞温婉柔静,青丝松松绾了个髻,肌肤欺霜赛雪,恍若仙子天降,手中的丝绸无风自动,额上一个红莲刻印,隐约透出些许妖异。
“既然几位不远万里来此,能饮一杯无?”女子妩媚一笑,几似花妖,一点儿也看不出方才娴静的模样。几位?初泠不禁一怔。这儿上百人都有了,何来“几位”一说?“什么都别问,等一下会有人解释的。”出乎意料,叶休上前摁住了一肚子疑惑的初泠。初泠毕竟懂事理,也不再作出跃跃欲问的样子。
“啊,我们来这儿可不为了找你们么?”叶风流转过身,向廉远作了个揖,又道:“请将军少等,最多三日,最少三个时辰我们便给诸位一个答复。若不介意,可在此稍事歇息。”说罢也不待廉远回答,便催促女子带路,“快快快!你们这儿的红茶那可是一流的,我等不及了。”那道碧流变浅,复又透亮无暇,可其中渗出的馋意让他活像个馋鬼。
“哈哈,好。”女子欲带路,目光无意中掠过叶休,却定住了。“哟,同行呀。”女子调侃,声音娇媚,酥麻入骨。叶休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庞大的斗笠直直射向女子,让女子一瞬间感到一丝压迫。“你怎么......”女子有短时间的失态,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唉,这些关我屁事,弄好我们红莲精都累到我半死不活的了。”女子随意拨拉自己的墨发,另一只手手心向上徐徐托起,仿若托住了一颗珍贵的夜明珠。在托到头顶的一刹那,她猛地将手向地上压去。
“轰隆隆”大地震动,一时间红壶山岩石纷纷滚落,砸在众人四周。廉远及其他部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也就初泠几人仍是一副没事人样儿。女子靠在山石上,“......98、99、100!快,进去!”女子数到一百时,纤手轻轻一锤靠着的山石,山石崩塌离析。叶风流几人忙起身,自女子砸开的洞口进入红壶山。不过是几柱香的时间,却让廉远觉得度日如年。莫非今日,红壶山的妖孽便要祸世了么?要快些禀报弥弓帝!他遣一位心腹将士立即向镜梵奔去。
当一切寂静,红壶山又恢复成伫立在草原中的舞者,轻身妖冶,身着红裳。夕阳手抚红壶,似是垂涎着这壶中的茶水。小溪依旧潺潺流过,被夕阳系上红绫段段,轻盈地迎合红壶山优美的舞姿。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廉远老眼精光闪现,嘴角勾起高深莫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