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年少须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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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我赋一曲，你饮一杯，待得韶华逝无归。
镜莲山，乃传闻中镜莲山山鬼频繁出没之地。所谓山鬼，并非是鬼，而是此族中的每一人皆在某一方面天赋异禀，鬼才辈出；再者，他们血脉奇异，且长期居于镜莲山之上，故而名之“镜莲山山鬼”。在外人看来，镜莲山似乎是一处幻地。朦胧的面纱终日轻柔笼罩在山上，偶尔从山中传来的声声轻响，若梵音轻声吟唱，袅袅如烟，如梦似幻，若隐若现。山腰处，立着一棵苍天大树。叶如伞，撑开一片荫，斜阳点点余晖慈爱地轻抚着凉伞，信手洒下几把星点零落地散落在青草坪，映得那本就青翠的小草愈加油绿，是生机的彰显，盎然的活力。
一支犹带露珠的杏花被一只纤纤玉手拈起，粉嫩的花瓣儿与白里透红的小手相得益彰。“慕容哥哥，杏花开了啊。”小女娃的声音宛若空谷绝啼般空灵，剔透明澈。“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杨万里的诗句啊，真是杏花贴切的写照呢。泠儿，你说是么？”泠儿的一旁还卧着一个小男娃，面上遮着一片宽大而翠绿的荷叶，声音显得闷闷的。“可不是嘛，春深杏花乱。这月头也该是莲绽放的时节了，杏花不知会不会凋落呢？不过我说，慕容哥哥，荷叶那般秀美，你怎的又偷采了？也不怕族长怪罪。”小男娃似是撇了撇嘴，懒懒地舒展了四肢，荷叶飘落在草地上，染上了几抹金色。
荷叶一落，小男娃的相貌就显露出来。他生得很俊：眸子是浓墨渲染的，小脸粉雕玉琢，一头青丝被一条浅紫的绸缎随意束起，一身雪玉般的白衫，衬以玄色的腰带，几似那下凡的小仙童，潇潇洒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去告状，长老如何得知。”说罢似是想起些什么，眸子里掠过一丝仓惶。
泠儿敏锐地捕捉到了小男娃的惊慌，笑嘻嘻地道：“慕容哥哥放心，泠儿一定不会‘有意’说予父亲听的~对了，前几天父亲还头疼那天池给弄得脏兮兮的无人打扫呢，慕容哥哥要准备好咯~呵呵~”泠儿站起身来，轻拍衣裙上残余的草屑。那发丝是用美人玉手精心研磨的浓墨所织，那肌理是用冰雕砌以玉相琢所成，淡紫衣裙衬得她小小年纪竟隐现淑华，气质非凡，让得小男娃一时迷了眼，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回了神，一脸坏笑地伸出脚，绊住泠儿轻巧的步子。“啊！”泠儿惊叫一声，眼看就要跌了，一旁的男娃张开双臂，一把揽住泠儿娇小柔软的身子，哈哈坏笑着。泠儿粉嫩嫩的脸颊飞起一抹红云，小拳头捶在小男娃的身上，娇嗔着：“好啊寰旭，你坏！哼，我要告诉爹爹你不守规矩！”慕容寰旭懒散一笑，似一只狐妖的媚笑，惑人心神，“哈，去啊，去啊~反正占便宜的是我~”
泠儿嗔视寰旭，忿忿从他怀里挣出来，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小手执起地上的荷叶，笑眯眯地，“慕容寰旭！老娘不修理你你就皮痒是吧！”而后，她灵巧地挥动手中的荷叶，一股劲力顺势挥出，直直打上慕容寰旭的身子。慕容寰旭双臂交叠，急急后退了十多步，硬生生扛下了泠儿的一记“千扇劲”。泠儿讶异地“咦”一声，旋即轻笑起来。“看来宣明哥哥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嘛，竟能扛下我的‘千扇劲’。不过你的情况貌似也并非很好哦，慕容哥哥~”泠儿空灵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狡黠，修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可爱极了。慕容寰旭发丝垂落，额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水，显然扛下那一击对他来说很是吃力。他单膝跪地，猛地咳嗽一阵，抬起头来，墨眸中酝酿着惊喜与忿意。须臾，终化为幽幽一叹，眼神复杂地瞅着泠儿。“天色不早，该回去了，走罢。”慕容寰旭手背轻抹额上的汗珠，望了望已掩上红纱，缓缓落入地平线的夕阳，伸出手，牵起泠儿的小手，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去。身后，残阳如血，苍天大树在清风的拂动下微微摇动着叶儿，“沙沙”地温和地笑着。那树荫下的一片荷叶静静地躺在那儿，一片小小的翠叶打着旋儿落在荷叶上，霎时间荷叶化为一片虚无，风卷残灰。
“初泠！寰旭！你们俩真是不让我省心。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不修理你们你们就皮痒是吧？”老远便闻见那阵勾人心魄的饭菜香味儿，两个急匆匆赶回来的孩子一进门就和着饭香，耳朵饱受族长莲咏荷狮子吼的摧残。慕容寰旭眸子里一片真诚的忏悔之意，却在心下腹诽：不愧为父女，连所说的话都一个模样儿。“爹爹！是慕容哥哥坏，又偷采了荷塘里的荷叶！”慕容寰旭闻言秀眉一挑，深吸一口气，微微眯了眯眼，斜瞥一眼初泠。初泠却丝毫不在意寰旭的威胁，仍面带笑意，而金眸内却是冷冷寒意，“若想对我使什么招数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没与父亲说你占我便宜已算我宽容大量了。”微弱如蜂鸣的声音随着一股劲气传入寰旭的耳内，语音空灵，语气似霜。他眸子内再次掠起复杂的神色，轻叹一口气，向着莲咏荷拱拱手道：“族长，是寰旭不明事理，做了错事，与初泠并无多大干系。”莲咏荷老眼虚眯，目光在寰旭与初泠身上来回扫视，似是怀疑寰旭所言的真实性。半晌，他闭了闭眼，缓缓回过身，苍老的声音中有着些许悲戚：“凤初泠，慕容寰旭，莲花或许快要谢了，莫要糟蹋了它这最后一次轮回啊。”两个娃娃忙不迭地点头，只为能快点吃上那饭桌上的佳肴，显然未将莲咏荷一席饱含沧桑的话语听进心去。无奈地摇摇头，“罢了，快去洗净手。”“哦！”莲咏荷眼带温和笑意地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良久，放下手中的碗具，缓缓步出屋子，步子是沉重的，人，亦是悲哀的。“人，终究是逆不得天么？几千年了，你还是不愿放开么？非得，将镜莲山山鬼赶尽杀绝么？不过......”抬首，幽幽月光映着满头银丝。唇边，溢出些许腥红。目光中，是如钢铁铸就的坚定与决绝。
六月天，是好天。晨起，荷塘上轻雾氤氲，塘中粉红的新荷若隐若现。荷动知鱼散，隐约见着花茎微微一摇，一群鱼儿便争先恐后地窜出来，围着塘边的玉阶往上拱，泛起塘水一阵阵涟漪，掀起一道道清脆的水声。玉阶上隐隐附着点点水珠，可不正是一番“玉阶生白露”的美景！“呀，一大早的，兴奋个什么劲儿啊。”朦朦胧胧地，传出一道空谷绝啼，轻轻的，丝毫不扰这清晨宁静。而后，一道小小的人影儿从踱到玉阶旁，小手将玉阶上的露珠拂去，再坐于玉阶上，如藕般嫩白的玉足不安分地搅动荷塘里的水，也逗得鱼儿越发是欢快。掳了掳衣袖，微微弯腰，小手轻触鱼儿滑溜溜的身子，头上的雪白发带滑落，一头墨发披散开来。“哎呀，就是为了跟你们玩儿，弄得我发带都掉了，快去给我捡回来！”空灵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意。“哟，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你自个儿想去跟鱼儿玩弄掉了发带，跟人家鱼儿有何干系？”身后轻轻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清魅的声音传入初泠的耳内，语气中尽是戏谑和笑意。不必回头都知道身后的那个家伙是谁，初泠直起身，小手捧着一捧塘中甘露，趁着寰旭不备，猛地泼洒在他的身上，弄得寰旭一头一脸的湿痕。“嘻嘻......”似是微风轻抚银铃的轻笑响起。“小调皮，看我怎么教训你！”寰旭走到塘边，也掬起一捧水，向着猝不及防的初泠泼去。“慕容哥哥肚量真小！”初泠撅着小嘴，粉拳紧握，就坐在玉阶上生起闷气。
寰旭坐在初泠身旁，看着赌气的初泠，一时间出了神。想到刚才，自己才醒来，陡然想起那日莲咏荷所言，心下一阵烦闷，知道此时的荷塘最为清寂，便想来这儿散散心。来到后闻见荷塘边的水声，知晓定有人在此处，本想返回，一道空灵的声音入耳，竟冥冥中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走到荷塘边。是了，的确是初泠。她一袭淡紫衣裙，绣着粉嫩的莲，裙边是雪白的皱褶，似泡沫般轻盈小巧。冰肌泛着浅浅的红，溅上点点露珠，似是清丽的出水芙蓉，霎时，眼中只余她一人。看着她，逗着她，烦闷之感也就烟消云散了。“小丫头还真生气了？”眼前的小女娃不过十三四岁大，自己也仅仅比她大个两三年呢。“慕容哥哥难道不知道女孩子可不能受凉吗？哼，慕容哥哥是男孩子，身上溅上些水算什么。”初泠声音中犹带着不忿。“嘿，合着这事儿还是我做错了？你个丫头还真会倒打一耙！好啦，我给你道歉还不行么。是我的错啦。”老老实实地给初泠道了歉。想他的性子不把人气得半死都算仁慈了，就是面对着这小丫头半点辙都没有。初泠绽开笑颜，把一池莲都给比了下去。“长大了定是个祸国倾城的主！”嘴里低声嘟囔。
“泠儿，你说上次咏荷族长所言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绕来绕去，思绪终究是绕回了这里。“嗯？慕容哥哥也对爹爹的话有所在意啊？我也在想呢，心中总惴惴不安的。”初泠声音中的担忧显而易闻。“‘凤初泠，慕容寰旭，莲花或许快要谢了，莫要糟蹋了它这最后一次轮回啊。’族长那样严肃地道出我们的全名，那还是头一遭。此时正值初夏，莲花开得正好，怎会谢呢？还有那一句最后一次轮回......”口中低声分析着，脑中飞快思索着。“这么费神的事情何必管它呢！慕容哥哥，今天去翠轩阁玩玩儿好么？”寰旭本还在苦苦思索，给初泠这么一打断，也懒得费神思考了。听得初泠的建议，他微笑。“翠轩阁么？好，咱们今儿就去那儿，今天慕容哥哥还带你去看一个好地方，保准你感兴趣。”闻言，初泠一脸兴奋，洋溢的笑容越发灿烂。“是哪儿呢？”“嘿，现在才不告诉你，走，我带你去。”初泠赶忙站起身来，才发觉布鞋早已不翼而飞，发丝也散乱着，衣裙也湿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哎，你看你。不过我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先回去换身衣服吧。”言毕刚欲转身，衣袖被扯住，垂眸一瞧，一只犹带露珠的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视线恰好对上初泠楚楚可怜的水灵眸子。“慕容哥哥，背泠儿回去。泠儿没有鞋子穿嘛。”撒娇的声音让寰旭身子微微一颤，无奈点点头，蹲下身子，感觉到那小小的柔软的娇躯附在他的背上，藕臂环在他的颈上，他才直起身来，正了正她的位置，待她坐稳了，才举步离开。“嘻嘻，慕容哥哥真好。”
艳阳高照，塘水耀目，金色的光芒洒落在莲瓣上，塘水中，鱼儿调皮地游动，扰得塘水碧波荡漾。轻雾早已散开，化身成露珠妆点粉嫩的莲瓣，衬得一朵朵莲娇艳欲滴。朝阳暖暖地拥抱大地，却不见天边，一丝乌云正悄悄凝聚，风雨将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年少须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