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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青眼易苦 ...

  •   “这是......中国福建崇安桐木的正山小种!中国真不愧是茶的发源地,所产的茶叶就是香甜啊!更不消说这世界上最早出现的红茶了!”叶风流赞不绝口,“你们红莲精连这么好的茶叶都能搞到手,真是厉害。”叶风流手捧盖碗,兀自品饮。

      “看你馋成这副模样!你也别跟我装疯卖傻,这么好的茶叶,除了觞儿的‘我要金子茶庄’,还有哪里弄得到哟!”红衣女子娇俏媚人的嗓音中不乏几分调侃,“听她说,这正山小种采摘时间可早不了,5月中旬才采回来的。你也晓得她的脾气,啥都能吊儿郎当,也就茶能让她正经些。精制工艺费时不短,你喝到的这个可是第一批货哦。不过嘛,”女子摇摇头,惋惜地道,“觞儿说冬季才是最佳品饮季节,你这急性子也改不了,我也懒得劝了。”

      叶风流听了呵呵傻笑,随即将盖碗搁在茶几,又似是想起些什么,道:“弄几个品茗杯来吧。这里的几位也都是茶道中人,省得到时说我什么有福不同享,有难必同当的。”闻言,女子娇笑一声,命一旁侍女取了烫好的品茗杯,添上紫砂壶里头的茶,分别放于初泠、叶玘、叶休面前。

      “不过糊涂蛋还没改了茶庄的名字?嚯,‘我要金子’,亏她摆得上台。”叶风流颇为无奈地抚额,“给搜集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玩意儿还不够,还要什么金子......我是看不透她到底想干啥了。”

      “你也别为难她,人家喜欢就由着她呗,反正你算是栽人家那儿了。”女子老实不客气地道。

      “否则呢?给她做个‘弼马温’也就罢了,最怕的是把她的‘稀世珍宝’碰损了,那我可担待不起。”叶风流耸耸肩,右手拿起盖碗的托,左手执盖,轻拨茶水表面,不慌不忙地继续品饮。

      “哎哎哎!我说这位老同行,你这么饮这好茶可多有糟蹋了!”女子纤手一挥,系于长袖上的红绫飞向叶休手中的品茗杯。叶休屈指一弹,品茗杯被弹向空中,避开那一道红绫。待红绫收起,品茗杯恰好落于其掌,叶休也不理,拿了紫砂壶,又添些茶。

      “叶休,这位姑娘也没说错。”轻轻地,灵雀清啼响起,初泠笑看叶休,道。叶休手似乎滞了滞,竟放下了品茗杯。

      “你这么一口尽了,也品不出什么。只有酒才适合浇醉为由,凭此消愁。品茗杯品茗杯,品字三个口,一盏茶可是要分三口慢品的。”初泠偏头想了想,续道,“一品观色,且看茶之秀丽;二品初味,且尝舌尖甜涩;三品回醉,且念入喉后,回转周身,最后返于口中的茶香意蕴。”

      叶休无言,也不再品茶,径自问侍女拿过一壶酒,灌了入喉。怪是,那侍女也没有丝毫违意,似是全凭主子爱好。

      “的确是茶道中人。”红衣女子叹道,“不过可不能称我姑娘了,直接叫我红莲罢。”红莲言语间有几分萧索。

      “这小姑娘的确见识不菲。”叶风流碧眸闪烁,泛起一阵赞赏之意。

      “见笑了。不过是浅见......家父,才是人上人。”初泠咬唇,持杯慢饮,心中对叶风流的夸赞欣喜不已。

      “啊......莲咏荷和狼钥也都走了啊,看来我也差不多得告老还乡喽。”红莲将双手放于脑后,眸子微阖。

      “该说正事儿了吧?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耽搁在这里。”叶玘见几人此刻仍闲适品茗,生怕他们忘了正事。

      “是喔。七月二十七......啧啧,二十天是吧?那的确是没啥时间耽搁咯。”叶风流恋恋不舍地将盖碗移离唇边,却未曾放在茶几,只是递给了红莲。红莲嘴角挑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出其不意地,将盖碗大力砸落在地!一声清脆的“哐啷”在长廊不断回响。

      初泠怔住,不过也反应不大。被一番大战轰然劈落,任是再纯洁无暇的孩子都该学会些什么,枉论她天资聪颖,岂能无所得?叶风流叶玘摇摇头,无奈中有疑惑。叶休仍在灌酒,一副关我屁事的模样。

      “我只是明白你们来是为何。为云召、云去、云踪是吧?想必你们在来此途中有遭敌手,可否说说是谁?”红莲又用那娇媚的嗓音问道,却含着掩饰不住地讥刺。

      “落枫弃子、红壶铁眼。”叶风流答。

      “甚是喜人。”红莲又笑,“竟还未出动玉隐天寒的四大当家,可喜可贺。”

      “所以糊涂蛋老是说我走狗屎运。”叶风流打哈哈。

      “狗屎运?什么玩意儿。”红莲撇撇嘴,“你们遭到攻击的时日距离碰到云家三姐妹绝不超七日!”她陡然放大声音。

      “嗯。仅五、六日罢了。”叶玘回忆。

      红莲执起地上盖碗的碎片,突然道:“盖碗有白瓷、陶制,白瓷又以青花、手绘为佳。敢问,若是喜茶如命之人,挑选盖碗,是选陶制的,还是白瓷的,亦或,”她将碎片随意掷向左边粉墙,看似随便,实则携带千钧之力,粉墙霎时殆尽,惟余粉灰飘飘然。“青花瓷的呢?”

      众人望向左边,这一眼,即算是无所谓如叶风流,也不禁惊住。

      他们几人品茗闲聊之地据红莲说是她的小厅,一室馨香,妆红弄粉。茶几并非是檀木,而是清透的琉璃所制。怀抱红壶山的那条溪流正巧在小厅上方同为琉璃所制的窗旁轻盈飞舞,折射的灿烂阳光不似外头那么猛烈,反而柔柔静静的,轻抚青花瓷瓶胎面上手绘的繁复莲纹。

      莲纹理所当然的是红莲,只是寥寥几笔,似是勾尽了一朵红莲极尽的妩媚轻狂,跃动在眼前,仿若一潭清泉承载着这傲人的美,娇怯地炫耀给慈祥的暖阳。八月桂月即到,一朵朵轻灵小巧的桂花悄然潜入了小厅,瞥着女主人邀来的贵宾毫不怜惜地灌着它酿的酒。袅袅清香让焦急与怒火都不禁平息,只为不亵渎了这清丽无双的纯美。更不用提精雕细琢的床、桌、椅等物了,其精致程度,随便拿一件去卖了都够租个铺面了。

      反观左边——仅是黑暗。三根木柱歪斜地立在地面,欲倒不倒。每一根柱子上绑了一个人,三人衣裳相同。他们无丝毫受刑痕迹,却面容青白,混无血色。脖颈笔挺,全身直直绷着,似已累到极致。并不是三人不愿放松,而是那柱子上简单却恐怖的三样东西:皮筋、绳子和尖锥。很简单的方法:只是将绳子绑在脚尖,另一段绑上尖锥,尖锥上头还栓着一条皮筋,皮筋又挂在摇摇欲坠的天花板里嵌入的铁钩上。若他们放松,皮筋便会拉着尖锥往上,刺入他们的喉头。做这个方法的人显然计算得相当准确,皮筋与绳子的长度是让三人生不如死的关键。皮筋拉到最紧时,尖锥离他们喉头仅一薄纸距离,而当皮筋最紧,绳子亦是能伸直的最大限度。只消稍稍那么一松,牛头马面就得来收人了。

      “看看是谁呀~”红莲随手拿了初泠的品茗杯,轻啄一小口,娇俏的嗓音中没了那种魅惑,只有彻骨的冰寒和讥讽。

      一暖一冷的极大反差让几人一刹那反应不过来,一会儿,叶风流先认出来:“云召、云去、云踪?”骤然下降的温度,冰冰凉环绕在本还暖和的厅内。

      “可不是三位对咱家主抱有非分之想的可爱姑娘嘛。”红莲丝毫不怯,瞳仁一道精光射出,被绑的三人才幽幽醒转。

      “阿姨......直接给我们个痛快岂不......叶少侠?初泠姑娘?不不不......没这个资格叫你们了......”声音是沙哑如同垂暮老人的,三个双十年华的姑娘本应拥有的清亮嗓音,再也无法自这三人喉中唱出了。

      “请来几位贵客来此看你们这副美丽的模样,不满意呀?”红莲站起身来,妖娆地一步一挪地行至三人身旁,手指一弹,一股劲气震断了三根绳。云家三姐妹无力地跌倒在地,“砰咚”一声,无法爬起身了。

      “你们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几位听罢,小女子我还没那个气量再听一次。”红莲说罢自顾自开了门,离开厅室。

      云家三姐妹呜呜啼哭一阵,被叶风流喝止,“快说!扮无辜,算什么好汉!有事自担,你们做的,自然你们自己承担!哭?你们都不嫌羞耻么?”

      从未曾闻见叶风流这般凌厉的语气,初泠和云家三姐妹呆滞地望着他。

      云召毕竟是大姐,骨气还是有的。“说就说。首先,我们三人都对你有感觉没有错!”叶风流闻言挑眉,不发一言。“其次,阿姨是红莲妖主,我们也是红莲精没错!”叶风流这回变色,碧眸中翻腾的怒火几欲将三人烧成粉末。“不愧是晔国‘风流鬼才’,看来你已然想到事情始末了。”云召一笑,神色涣散,摇摇欲坠,“红壶铁眼,是江湖门派玉隐天寒死士之四。他们专守红壶山,不为其他,只为你们——浪迹在外风流已久的鬼才叶胤、以及鬼手叶竹唯一的儿子兼第一弟子叶玘!”此言一出,举厅皆静。

      叶胤,晔国“风流鬼才”,更是如今的晔国太子。风流之名举世皆晓,却并不留恋风花雪月之事,只与有才有节气的女子交集,似只为文去不为花撷。得知此事,这本略含贬义的“风流”二字便以叶胤为首,一举翻身为第一褒词。叶胤之文,随性而至,却笔笔画龙,字字点睛,贵精不贵多。他的诗词文赋一向是花季女子或有才之士的手中至宝,洛阳纸贵。传闻他得知雪娘芳无冀的往事后,当场在地书一篇淋漓尽致的苍劲草书:
      凤歌奏,月下酌,一杯乡思满楼,枉走。
      芳草孤寂,笑看云起。
      水穷无舟,以飞燕送还信音。
      漫花舞,日下过,一溪覆尽沧海,枉留。
      翠柳痴茫,泣闻燕鸣。
      猿啼两岸千帆不停,徒留一人风雨中,绘明。
      此文一出,那所书之地便成为晔国一大参观景点,美其名曰:风流文书。

      而叶玘......只听闻过竹玘为鬼手叶竹第一弟子,可未料竹玘便是叶玘!叶玘之名,也只得寥寥几人知晓罢了,未曾想竟有人泄密!

      叶风流......叶胤挑起嘴角,邪邪地望向云召:“来来来,再继续往下说说,看看还有什么新鲜事值得老子一表慰藉。”

      云召咬唇,直到血滴落,才道:“红壶铁眼已被你们赶尽杀绝,这可是我们未料之事。世人之道你文为第一,却不知你是藏龙卧虎,百般看不透之人。武功上的造诣,怕也少人能敌罢。”

      “啥?拍马屁?你丫的,你觉得老子像是那么浅薄的蠢货?”叶胤完全变成一个痞子样,但那碧眸中的翠玉却已被锻冶成精粹,只待出炉之时,一焚天地!

      “我自是明白。既然他们失败,我们就得出动了。说起来我们真是叛徒。本来我们各有钟意之人,当日远望见你第一眼,却已色授魂与。玉隐天寒之人,研究欲望心计的人不在少数,我们给他诱惑,便决意引你们上钩......他们答应放你一条生路的!”云召急急说道,却正好对上叶胤那似是在看渣滓的眼神,她心间一痛,“我们详装受伤,还在无意中栽赃给红莲精。而他们早已得知你与红莲精有交情,而我们又同时是廉远女子军的军人,若能引起廉远愤意,在这里套死你自然最好。然后......”讲及此,云召竟卡住不能言。

      “哦?不继续了?那‘无意’是怎么回事?”叶胤跷着二郎腿,问。

      “我们也不知道那是扮成的!他们想完全推卸掉责任,只因薛奕回到了晔国与太子妃碰头,若再不停手,早晚会被知晓!于是,他们就把整场戏变成内讧一场,说红莲精的私人恩怨竟滋扰外人,引起二国不满,实是该死!”云召泣不成声。

      “所以你们是当了狗而混不自知?”叶胤若有所思地开口。

      “是!”云召尽力止住哭泣往下道,“可是我们如何想也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但也隐隐感觉到一些事情,所以就跟你们来了。”

      “没想明白?这么说吧,如若这出好戏当真上演成功,那么便能惊天下了。”叶胤一派轻松。云召疑惑却又微有些退缩地望向他。“镜国廉远女子军人被红莲精所伤;晔国太子在镜国被刺;晔国太子被刺未果救了红莲精一命。”

      霎时,云家三姐妹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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