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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天堂列车 林春望敢赌 ...

  •   林春望敢赌,他当时后背到肩胛,肩胛到耳根都在发痒。
      宁远掀起他后背的衣服,问他谁先。
      林春望有点说不上来的羞涩,这种上来就脱的剧情自己只有在某些剧情片里看过,现在他有点不知所措。
      “现在吗?”他想问宁远,言外之意只不过是想反复确认一下,是不是现在太快了,虽然今晚上你确实出现了两次,又恰好送外卖路过救了我……
      但是,还是太快了。
      林春望坐在床沿吞吞吐吐半天,宁远先一个鲤鱼打挺跃上床,他把床另一边的书都统统搬到了床边,随后“大”字型瘫在床上。
      “别墨迹了,你先去吧。”宁远说。
      去?去哪?
      宁远像是听到了林春望心里的话,又补充了句:“厕所就在我屋对门,热水少,你先洗吧。”
      哦,原来是洗澡啊。
      林春望后知后觉地点了头就起身朝外面去,抹黑打开了卫生间的灯,发现这卫生间逼仄的大概只有五六平的样子,墙上贴满陈年水垢的瓷砖,没有窗户,头顶上是一只脏兮兮的灯,灯罩里躺满虫子的尸体,四周,都是潮味。
      林春望这才清楚的知道,刚刚进门时闻到下水道返的味,正是厕所的味道。
      这一瞬间,他好像又想起了老家的厕所,但是这里也比老家的厕所好太多了。
      他记忆里,虽然自己家是平房,有独立的厕所不是旱厕,但是他永远记得厕所里没有铺瓷砖的水泥地被常年被尿渍浸染,并且常常停水,一家六口人解小手都会等到有人解大手以后,才会一道冲掉。
      熟悉的下水道味。
      林春望回过神,准备脱衣服洗澡,关门的瞬间才发现厕所的锁是坏的,松动的扉页就会让门缓缓敞开。
      他们忍住,“啧——”了一声。
      声音在这样只有两个人的夜变得很清脆,屋里的人注意到了:
      “那个门,就那样,你先洗着吧。”
      好吧……
      林春望站在落满灰的热水器下,花洒一开,热气立马将狭窄的空间灌满,他感到身体逐渐变暖变软。
      热水从头顶浇灌而下的时候,他在想象要是刚刚自己真的跳了下去,现在舔舐自己的可能是冰冷的江水。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又被热水抚平。
      林春望想起刚刚宁远说的,热水少,他就简单冲了会儿,就准备穿衣服出去了。
      没有干毛巾,没有拖鞋……
      他正想着,厕所门就被推开了,他一览无遗的跟对方坦诚相见。
      林春望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哦,忘记给你拿东西了,你用我的。”宁远像是啥也没发生,就算是面前是一个光秃秃的陌生男人,林春望也没有看到他的眼神有一丝额外的躲闪。
      他把一条蓝色毛巾挂在厕所门把上,林春望察觉到他看了看自己赤裸踩在地上的脚。
      “嗨,没啥就说呗!”宁远一手撑着厕所门,就弯下腰将自己踩在脚上的拖鞋脱了下来,丢到林春玩过面前:“穿我的。”
      随后,就像啥也没发生的,林春望看到宁远默默掩上门,只有自己仍呆滞在原地,就在前一分钟,自己生平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男人展示自己。
      林春望告诉自己,这个晚上自己将永远记得。
      晚上林春望几乎没怎么睡着,因为他习惯性的喜欢睡到床的里侧,所以到宁远去洗澡的时候,他已经自觉地趟到了床里侧。
      尽管这张床上的书就算被宁远搬下床去了,但是半夜林春望迷迷糊糊间就感觉手边有东西在爬,起初他的拇指跟食指蜷在一起捏了捏也没摸出来是什么,直到——摸到了那东西有密密麻麻的脚。
      是一只有大又圆的鼠妇。
      他从刚来的一点浅浅的困意中惊醒,虎躯一震向后一弹,身子抵在了宁远的手上。
      宁远被林春望的动静弄醒,林春望立马识趣的挪开身子。
      “有东西。”他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夜。
      宁远没理他,头一侧过,就没了动静,睡着了。
      林春望向来最不愿意麻烦别人,所以当他说完那句话没有回应后,他就不打算再说了,硬生生地闭着眼挺到快天亮。
      期间好几次,他听到自己睡到床板底下一直有窸窣的声音,夜里又有点凉,他发现宁远把一条唯一的毯子压得死死的,他拽了半天,未果。
      一夜担惊受怕,一夜饥寒交迫。
      天亮的时候,他像是看到了天堂的光,一束刺眼的光从宁远屋子窄小的窗户透进来,虽然窗户已经布满了划痕,但是光是澄澈的,打在昏暗的房间里,光里的浮沉上下翻飞。
      林春望昏沉沉地爬起来,一只手掌伸到光里面,拦截了光。
      手掌上各种位置的茧子跟冬天没有恢复的冻疮痕迹在光里绽开,像异色的雪莲钻出雪域的冻土。
      好暖。
      明明是八月末,却像无数个自己蛰伏过南方的冬,所期待的暖阳天。
      林春望又在床上坐了一会,本来想自己静悄悄地离开的,但是刚穿上鞋,就觉得自己被人家救了还收留,就这样走了,不太礼貌,于是他又保持着坐姿扎在床沿——等宁远起床。
      手机充了一夜的点,现在是周六早上9:49。
      林春望本以为送外卖的总是起早贪黑,但是看到宁远还睡得那么死,才意识到自己刻板印象了。
      他才想着,就听到门外一阵拖鞋拖沓在地上的声音,随后屋外就是一阵锅碗躁动,随后响起骂声:
      “你娘的,远犊子,太阳照到老祖宗了,你这不开工了!”
      “昨晚上又出去鬼混,你娘的,车也不充电,今天跑个**外卖!”
      林春望听见骂声的源头是一个年纪大的女性传来的,很熟悉的本地人口音,上一次听到这种调调还是在自己住的地方。
      从昨天晚上被宁远带回来,林春望就在想,宁远应该是跟什么亲人同住的,果不其然,这下算是知道了。
      林春望开始庆幸自己刚刚没出门,要是走了没准就遇上对方了,保不齐又要被这种战斗力超强的老太骂:“臭外地的!”
      身后的宁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林春望往后看的时候,这人正躺着,手在举起的屏幕前上下滑动。
      林春望很疑惑,他看到明明宁远的手指虽然在屏幕上驻留,但是宁远的眼神确是很空洞,像是在发呆。
      外面的骂声并没有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消停,反而越来越大声,甚至有些聒噪。
      不久便来到了门前。
      林春望有些不安,有种即将被捉奸在床的心慌。
      见宁远的目光还是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有迅速穿好鞋子站了起来。
      顿时骂声传了进来,门被打开了。
      来人跟林春望预想的一样,是一个六十岁左右,不到一米五的小老太婆,脸上的皮肤都搁外的皱了,更像是枯了,看上去没有一点水分,下巴缀着点肉,背很驮,胸前空落落的瘪了下去。
      让林春望一眼就记住的是那人耳朵上有一对显眼的银耳花。
      那人在看到林春望的一瞬间骂声戛然而止,两个人就隔了两米大眼瞪小眼。
      林春望看不出来这人跟宁远有哪长得像,嘴巴嗫嚅半天吐不出什么话,最后憋出句:
      “你好……”
      老太太刚刚的跋扈收敛了很多,上下打量着林春望。
      林春望回头看躺在床上的宁远,宁远一动不动不说话。
      “我是,宁远的朋友……”林春望主动解释。
      谁知老太太什么也不说,甚至没给林春望任何一点反应就走开了,接着这老太太的骂声就在巷子里响起了。
      这时候宁远才从床上爬起来,像是刚刚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他边套上件新的纯白背心,边问林春望:“醒了?”
      不是,刚刚发生那些的时候,你是死了?林春望在心里骂,但是还是给了宁远一个勉强的笑。
      “行,那你走吧。”宁远说着,开始翻箱捣柜的找衣服穿。
      他套上了件黑色尼龙外套,瞥见林春望还杵在原地,有点差异但又恍然大悟:“嗷,不用给钱了,就当怕你又去自杀,照顾你一晚上。”
      林春望只觉得,好像这条巷子里就不会有正常人,刚走一个暴戾老太,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听宁远说一些奇怪的话。
      林春望一直盯着宁远穿好一身新的行头,都没有迈出步子。
      “行,你走的时候记得带门就行。”宁远从林春望面前走过,目光从上而下落在林春望的目光上,像轻飘飘盖上一层霜。
      宁远挤过林春望走进了院子,骑上了电瓶。
      林春望的脑子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他跟了上去,毫不客气地跨坐上电瓶车后座:“也没想给你钱。”
      与此同时,林春望透过后视镜,正对上宁远透出头盔的一双眼睛。
      “行,那你要跟我走?”宁远的眼神里多了份耐人寻味的笑意。
      “你,就把我带出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林春望的眼神迅速从后视镜里移除,手不自觉地扯了扯宁远的外套衣角。
      “那你可抓好,我这车可不稳,你不是想死嘛?保不齐一会它就能送你上天堂。”宁远的表情藏匿在头盔地下,但是语气听起来竟不像开玩笑。
      林春望有点后悔上车了。
      下一秒,这辆电瓶拐出篱笆,在清晨的小巷里驶出鳞次栉比的巷子,身后的石榴树如艳火般流动,像是一趟开往秋的火车,骂声跟排排五色的窗消失在眼角,缀入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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