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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宁远天堂 林春望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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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折腾了一晚上,回到出租屋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钥匙不在了。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忘带了,准备打电话找房东帮忙,但他刚举起电话,眼睛瞟到楼道外黑沉沉的天。
他叹了口气,手机揣会兜里。
太晚了。
他不愿意再去打扰别人,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落魄样。
二十五岁生日已经够倒霉了,被裁员、被忘记、被索取、自杀未遂被救,然后忘记带钥匙最后无家可归……
手机只剩一格电了,时间显示是23:23。
再过半个多小时,生日就过了。
心里还是一阵五味杂陈,左脸颊仍在隐隐作痛。
林春望多么希望,有个好心人能莫名其妙地将此刻落魄自己捡起来,拍掉他身上的灰,给他一个拥抱。
这样的想法不到一秒,又在心里压了下去。
“这才哪到哪啊,孬种。”他又想起了大桥上的送外卖男人骂他的话,下意识地自说自道。
死又死不掉,生活嘛,既然重来了,还有什么更糟糕的呢。
林春望放下自己疲惫的身体,背靠着贴满小广告的锈斑铁门坐下,私下的漆黑将他包裹。
他尽力地让自己静下来,闭着眼,他想,就这样撑几个小时,醒来就可以给房东打电话了。
林春望的房东是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刚搬进来的时候,听附近的人都叫他:老成。
老成是一个退伍军人,也是江城本地人,家里房子不少,虽然都已经退休在家,但是还是每天五点钟准时爬起来去跑步。
所以,还有五个小时,林春望就可以进屋子了。
他眯着眼睛打盹,直到感觉自己的脑袋沉沉的快要摔下去,他惊醒,以为过去了能有两个小时,结果手机上才显示:23:46。
他百无聊赖地挪了挪下身,才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被自己压麻了,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跺了跺脚。
双腿顿时如群蚁叮咬。
算了,不等了。
一个声音在林春望心里响起。
下一秒他果断走下楼,大步迈入浓稠的夜里。
手机要没电了,所以他就近找了家旅馆,他上班路上经常看到的旅馆。
【平安宾馆】
隔老远,旅馆灯牌就五颜六色闪烁着光,镶嵌在一幢幢陈旧的老居民楼中间。
看到灯牌,林春望不由得向前多跑了几步,这是今天为数不多的感到一种踏实感。
然而走进了才发现宾馆唯独就亮着那块五彩的灯牌,大门紧闭,里面关着灯,像周围在夜里睡下的店铺一样,没有一丝有人的痕迹。
他准备敲门,才看到门上贴了张纸,他都没看完后面的字,只看到前面的【歇业整修】就吃了瘪地离开了。
还有什么更遭的?
好像脊椎上长出了一道裂缝,里面密密麻麻地爬出沉甸甸的藤曼,坠在脖子上,他抬不起头,看不见今晚的月亮。
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机响了一声,随即也泄了气——没电关机了。
他彻底无处可去了,夜没有尽头,看不见月亮,低头只能看见月光在沥青石子路上铺满白霜。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春望感觉自己的耳边又掠过熟悉的风。
他乏力地抬起眼,发现自己竟然又无意识地走到了那座大桥。
一晚上,第二次到这。
第一次在这没死成,难道要两次?
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天意,第一次在这被救了,也会让自己再次抵达,直到完成命运为自己安排好的待办事项。
再跳一次?林春昂想想,双手不自觉地扶上几个小时前自己坐过的围栏。
江上的风变得有些冷,他想起,自己总在生日过完以后,就是一轮秋。
对岸的灯火仍然没有黯淡一星半点。
林春望又跨坐上护栏,他张开双臂,朝滚滚江水大喊:
“去死吧!这个世界!”
林春望决定,自己不死,那就这个世界去死吧。
喊完觉得太尴尬了,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身后有没有人,唯独好点的是,这一喊,一晚上的心情真的好多了。
他在那静静地又坐了几分钟,感到双臂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失了温,有点冷,他准备转身从护栏上跳下来。
一转身,整个人就立马凝滞在原地。
林春望的眼前,正站这个人,这人背对着自己,一手揣着兜,一手正夹着闪着猩红火光的烟。
他缓缓移动目光,在路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外卖电瓶车,上面挂着一个头盔。
林春望幡然大悟,此人,来者不善。
男人察觉到了林春望的动作,叼着烟回过身,一双鹰眼正好对上林春望。
手足无措、措手不及、心乱如麻。
林春望脑子里把所有诸如此类的成语都想了一遍,也没找出来任何一个适合现在他心境的词语。
他说不出话,保持着一个半坐的姿势僵在大桥护栏上。
“不跳了?”男人先开口。
林春望迟疑两秒,朝对面人点点头。
那人嘴边的烟又亮起火光,随后烟被撇到地上,他朝林春望走过来。
看着男人朝自己走近过来,林春望感觉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从胸膛里雀跃地跳出来了。
直到对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跟前,朝他递来了一只手,林春望还是没搞懂男人是怎么做到两次都恰好地跟自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并且都看到自己坐在护栏上的。
“不跳就下来吧。”男人又开口,林春望才依稀看清男人的长相。
男人比林春望看起来高出一点,虽然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但是对方穿着件浅蓝色开衫,里面看样子是件白色背心,下身是修身牛仔裤,把腿拉得很长。
林春望还是一眼就被对方的那双眼睛给抓住,颧骨很分明,鼻梁出挑,加上比林春望还白,眉毛也显得极为浓厚,整体就是五官聚在一块,整个人除了底子有点帅以外,就是林春望的初印象——来者不善。
林春望像是知道自己要是还不把手伸进对方的手里,对方就肯定还会不耐烦地跟几个小时前一样的骂自己孬种。
所以他赶忙抓住伸过来的手,借力从护栏上跳了下来。
“谢谢。”林春望迅速收回手,五指向掌心蜷缩起来。
还是很尬尴。
“不跳了,就快回家吧。”男人说。
上一次,男人也是这样说的,早点回家。
说罢,男人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多问别的,就跨坐上电瓶,准备起步。
林春望下意识地冲男人喊了声:“诶——”
男人已经戴上了头盔,侧过头看林春望。
林春望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喊男人,可能是看对方要走,可能是觉得好不容易在这个落寞的夜找到了一个人,可能是觉得男人救过自己……
他有点迷乱地听见心在猛烈地颤动。
最后只憋出一句:
“几点了?”
见那人有点迟疑地望着自己,他又补充:“我,手机没电了,几点了?”
那人掏出手机:“已经27号了,00:36。”
哦,生日已经过了。
“谢谢。”林春望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几句话里已经说了两次谢谢。
男人看林春望没说话,缓慢起步上了路。
林春望又一个人站在桥上了,他看着这个一晚上碰见两次的男人从自己面前向远处驶去。
他的心还是颤动着。
嗓子干涸,但肺腔里似乎有话喷薄欲出。
男人的电瓶已经驶出去十米。
“诶——”
林春望还是没忍住,一些夏夜里积攒的推了他一把,把他肺腔里的话抖了出来。
电瓶车后尾灯亮起,那人在路边停下。
林春望才意识到,枪声响起无法撤回。
见那人似乎在等自己接着说话,林春望还是小跑跑上前。
“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宾馆嘛?我手机没电了,最好,可以先住后付,嗯,也不要太贵,能洗个热水澡那种……”林春望说完,才看到对方的眼睛透过头盔,映出一丝诧异和不解。
“好吧,那谢谢……”看到那人的迟疑,林春望才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莫名奇妙了。
他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种尴尬,最好不要再遇见这个男人。
他灰溜溜的转过身,相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身后的男人开口:“上车。”
尽管是冷不丁的语气,林春望还是爬上了电瓶车的后座。
快凌晨一点钟,林春望的前身贴着男人滚烫的后背一直保持了快二十分钟,发现电瓶车驶进了比自己出租屋附近更旧的巷子里,两侧都是只有一层的自建老房子,整条巷子过去,大多墙角都已经剥落,露出赤色墙砖。
越往里走,林春望越能感觉到荫蔽,一条巷子竟然只有一盏路灯,夏末的清凉根本没有光顾这条老巷子,仰头就能看到的天穹上,只能透过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电线看到三五颗星星。甚至风从巷子穿过,还可以闻到浓烈的垃圾味道。
林春望开始提起心,他从没有来过江城的这种地方,虽然还在市里面,但是这里的一切跟江对岸的纸醉金迷简直就是两个世界。所以外面有多安全,此时这条巷子就会有多危险。
今晚不能更糟糕了吧?
“到了。”
电瓶车最后停在了巷子末的一户门前,林春望还注意到,这一户甚至还自己做了个篱笆,在自己门前围了一个几平米小院,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到从篱笆里伸出来几枝缀满灯笼的枝桠,仔细一看,是石榴树。
男人侧过头,又重复了一句:“到了,下车。”
林春望站在篱笆外,看男人把车骑到里面放好,然后拿出钥匙开门,他还是没敢迈步子。
整条巷子黑黢黢的,开始传来几只野猫打架的声音,又热又烦躁。
面前的门被打开,男人开了灯,见林春望一动不动,他探出头:“不进来?睡外面也行。”
林春望又看了眼外面黢黑的巷子,跟着男人走了进去。
屋里的灯光并不明亮,刚进门就闻到了一阵奇怪的味道,裹着饭菜、杂物、木头味、甚至还有下水道的味道。再注意看就发现屋子里很狭窄,甚至还被各种纸箱包装袋记得满满当当,只有很窄的过道让人通过。
林春望有点想离开,他以为男人会把他放在一家宾馆的楼下,结果是把自己带回了家。
林春望跟着男人从过道经过了局促的卫生间跟厨房后到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应该是男人的卧室。
“你先坐。”男人从床头柜里胡乱翻出了一把数据线:“你自己看看哪个好使。”
随后便退出了房间,只剩下林春望。
这间房间很小,天花板是吊的顶,空间被压缩得很矮,房间收拾得比刚刚外面干净整洁得很多,床是双人床,但是只有一边睡人,另一边竟然摞满了书。窗边放了一个画架,窗户很小,但是可以一眼看见刚刚那颗石榴树。
手机冲上电了,林春望还是觉得很恍惚。
像是重生穿越一般,自己竟然坐在一个因为两面之缘认识的男人的家里。
他举起男人床头柜上的镜子,看到自己的左脸颊有些微肿,他在口腔里拿舌头抵了抵,疼痛似乎贯穿口腔。
“下手真狠。”
他觉得男人为了就自己就打了自己,十分说不过去。但是现在他又好心收留自己,林春望决定,还是不跟那人过不去了。
他放下镜子,却被一旁的笔记本吸引住,不自觉地翻开第一页,他念出来那个名字:
“宁远。”
“啊?你叫我?”男人正打开房门,已经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正半裸着正对着林春望。
林春望迅速地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双眼无法从男人身上挪开。
呆滞。
宁远走进来,把刚刚的笔记本拿起丢到了床上摞书的那边,他坐在林春望身旁,掀起林春望的衣角,露出后背:
“你先?还是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