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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沉渊(七) 怎么变得和 ...

  •   隔日,左舟携消息而来。

      与她所了解的大差不差,周旋久确与周炻父子关系不和,且对继承家业之事抱抵触情绪。结合他最后一封回信的反应,极大概率是被周堂主下了封口令,而她的话正像抛出去的橄榄枝,给了他借力使力的良机。

      从这点上讲,她与他间,不无利益相合之处。

      至于岐州商会幕后营生——可谓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制售散药、鱼目混珠、略卖人口……”叶灼看着长长一纸罪名不可思议,“这些,都是你一人打听来的?”

      “是。”

      “才短短一日,你是如何查到这么多东西的?”

      “简单。”左舟道,“装成买主的模样,寻几户门面铺子,再拣项罪名,旁敲侧击即可。”

      “可否具体?”哪想左大哥办事效率如此之高,令人刮目相看,她定要学学。

      “譬如……略卖人口,就问哪处养有瘦马。”

      “瘦马?”

      “就是贫穷人家的女儿,或者幼童。”左舟解释道,“被人牙子低价买入,命好的卖作妾婢,命不好的卖入花楼。因这些女子多数体弱,身形单薄,故,被人牙子统称为瘦马。”

      “原来如此……”叶灼想到被困极乐坊的女眷,她们之中,究竟多少人是这样过来的?不由得捏捏拳头,将女儿家视作牲口买卖,简直卑劣至极!

      “话说回来,你这样明目张胆满大街问,就不怕惹人怀疑?”

      “叶姑娘大可放心。”他道,“听懂的人自会指路,有意隐瞒者为求自保,不敢拿我如何。那些听不懂的皆为市井百姓,通常只当普通问路,引我去马市。”

      叶灼点点头,如此她便安心了。

      眼下虽没有明确证据,有他给的方向,之后细查也能避免绕弯子。“谢谢你啊左大哥。你本是来探亲,终日麻烦你,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不妨事。”他笑,“只因您是叶少卿之徒。”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你先出去吧。”叶灼揉开眉头,顿时没了聊天兴致。

      “叶姑娘,您头痛?”

      “……”好像看到一行乌鸦飞过头顶,“没有,你去做自己的事吧,呵呵。”

      左舟显然有些云里雾里,躬身默默撤出屋内。叶灼目视他离去,长长叹了口气,为什么每个人提起她,都离不开师父的名头呢?她是师父的徒弟不错,可自己视他为同乡,固然希望左舟助她,是因拿她当作朋友。

      何况她总有一日要出师,不求声名显赫,但求靠自己的能力活着。哪怕她知道自己目前比不得师父,也不需要别人时刻提醒。什么时候别人敬她只因她可敬,那才叫真正的认可。

      这般想着,她执起卷轴粗览一遍,目光停落于首行。

      岐州商会垄断一方,猖獗如此,背后少不了地方豪强、门阀士族扶持。今日便是第六日,这十几桩罪名有大有小,勘查起来都有些难度。

      时间紧迫,唯有挑最容易的下手了。

      “啪!”

      水壶杯盏躺倒满桌,沈豆拍案而起:“什么,你要去济——”

      “嘘!”叶灼忙捂他嘴,“小点儿声,让师父听到就遭了。”

      沈豆一把别开那只手,压着嗓子道:“你要去济世堂?可你上次不是已经……”

      已经被踢出来过一次么?

      “所以才要问你嘛。”叶灼眨眨眼,“我听闻济世堂后院有一处仓廪,除了米粮也存上等药材,外人轻易无法入内。那些药材平时不对外发售,只有一些常客应邀,才有资格进场挑选。小豆子,你连整个栖云镇都能骗,骗个店小二应该不难吧?”

      “你去济世堂干吗?”

      “你不是一直怀疑,他们做的是不法营生么?”叶灼轻撞他肩,“我去查查,也好助你立功呀。”

      “可你又不是官府的人,能查什么?”

      “我虽不是官府的人,但我是朝廷的人呀!”叶灼拽着他胳膊摇来晃去,“哎呀我就深入一下敌情嘛。好豆子,聪明豆子,你一定有办法帮我混进去对么?”

      “我能有什么办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应该不忍心看那么多流民因为买不起药,枉死街头吧?”叶灼握起他手,巴巴儿地道。

      前两日还那样虐待他,今天就上赶着拍马屁?沈豆背过身轻哼,他才没那么容易屈服呢。

      “沈豆~”

      声音骤地沉下,“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嗷!”小臂被狠狠一掐,沈豆吃痛缩手。今天她病好得差不离了,劲足的很,掐起人来死疼死疼。

      没天理了,小叶子怎么变得和她师父一样变态?他呼呼吹着左臂上十道甲痕心痛不已,转头见她拳头咯吱作响,嘴角还挂着甜笑:“你说不说?”

      沈豆立马起了身鸡皮疙瘩,“这还不容易,乔装啊!”

      “怎么个乔装法?”叶灼殷切问。

      她已在济世堂被踢出过一回,又和柳依芸结下梁子,如今怕是已被岐州商会盯上。再如何打扮,总不能把脸遮住吧?

      沈豆抹抹鼻子就要往下说,木门“哐”一声从外开启。

      两人不约而同望去,只见叶无声背光而立,手中端着药碗,面无表情踱入。

      周身似有阴云笼罩,叶灼屏住呼吸,呆在原地心乱如麻。

      ——师父刚刚,不会一直站在屋外吧?

      气氛降到冰点,沈豆往旁侧迈了一步,口型道:“不干我事。”

      她隔空虚挥拳头,目睹叶无声径直走过。

      日光斜打进屋,怕污了那一身素洁,于是完美绕开男人颀长的轮廓,泼洒一地枫色。他将药碗放于榻旁雕花檀木桌,着手收拾桌面。

      擦拭、理残羹、摆正花瓶,全程只字未言。

      “师、师父,”叶灼咽了咽口水,上前夺抹布,“我来吧。”

      叶无声推拒:“不用。”

      师父他……是生气了?

      叶灼紧张搓手指,视线偏移至那碗冒热气的褐色汤药,是师父为她熬的桂枝汤。一股酸涩翻涌,想到师父这几日为照顾她劳心费神,结果自己有事瞒着他,还在这里和沈豆说悄悄话……八成是生气了吧?

      正想着,叶无声起身,微微一笑:“你们继续。”

      这下定是生气了!

      叶灼汗毛直立,一个滑跪扑至他面前:“师父!徒儿并非有意相瞒,只是……”

      “你想救百姓,为师明白。”

      她抬头愣了愣。

      “你是当真以为,为师发现不了?”叶无声扶额轻叹,“还是你觉得——我的长随,会帮你瞒着我?”

      难怪连着几日外出收消息,师父都视若无睹,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么?这些时日自己拿左舟当同乡,竟连他的身份都忘了……想来也是,师父那样敏锐的人,怎会察觉不了异样。

      “阿灼。”叶无声眉心一敛,少有地展露严峻之态。

      “我早和你说过,有什么事不要擅自行动,更不能瞒着师父独自行动。”

      “对不起,师父。”叶灼垂首,喏喏道:“徒儿错了。”

      叶无声打量她良久,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忍责备。“没有说你错……想去察看,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叶灼紧了紧衣角,“可——”

      可,她不想连累师父啊。

      她本意是想留师父在外,万一自己遭遇不测,也有个人能把消息带回京,让朝廷惩办贪官、查抄岐州商会。倘若全盘告知,师父岂容她冒这样的险?

      “你就这般不要命么?”

      “……”

      “为师将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白白送死。”

      沈豆岔在中间来回穿梭,这俩人是打算僵持到几时?他最受不了尴尬,不由分说将左右肩膀拢了拢,“那就你俩一起呗!”

      二人双双看向他。

      “一个太少,十个打草惊蛇,两个人,事情就更好办了。”沈豆笑嘻嘻道。

      叶灼狐疑地瞧着他,“你有法子?”

      “当然,等着。”

      他哧溜一下跑到自己厢房,乒铃哐啷翻找一通。叶灼嘴里嘟囔:这家伙搞的什么鬼?

      没一会,沈豆打个趔趄出房间,像个木乃伊似地浑身裹满金闪闪的布匹。从中扯出几条,朝二人扔来:“穿上!”

      两人奇怪地端量,这些绸布又长又宽,颜色鲜亮,纹样尽不是中原式样。还有一些裘皮灯笼裤,叶灼只在早年古川集市的一些胡商身上看到过,“这是……西羌的服饰?”

      “识货。”沈豆洋洋得意,“这些都是我以前当行商卖胡货的时候,从羌人那儿得来的,哦,还有这个。”

      他往怀里掏弄半天,丢过来一小撮东西。叶灼捏起一看,竟是一簇……“胡子?”

      “有了它,你就是纯正的西羌人了。”沈豆拍拍胸脯,“我再给你俩打扮一通,保证走到大街上,没人认得得出你们是谁!”

      “这,”叶灼为难地看了眼衣服,又看了看同样为难的叶无声,犹疑半晌才道:“好吧。”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姑且试它一试。“不过你可不能闲着,得在济世堂外给我们望风。”

      “没问题!”沈豆爽快答应,带着点小期待催促:“好啦,快去更衣吧。”

      开始叶灼不懂为何他如此着急,凡事从速可不像他的脾性。然而等换完衣服出发,她很快明白过来,并且后悔了。

      这身破衣裤大得和麻袋一样,师父身材高挑,撑起来不是问题,假胡须一粘,颇有几分美髯公的成熟韵味。在她身上则松松垮垮,配上这撇八字胡,显得老不老少不少,痞里痞气。不像西羌汉子,倒像那海上来的倭贼。

      一路上沈豆指着她笑得满地找牙,一直到了济世堂门口,还围着笑个不停。叶灼一度以为他是蓄意报复,都走了这么远也没有回头路,拳头正好痒了,干脆当街痛扁他一顿。

      沈豆顶着满头肿包,乖乖溜到墙角把风,瞬间连响都不敢出了。

      “您慢走啊,下次再来。”前一位尊客接过包好的药材,掌柜点头哈腰送客。

      “济世堂”三个大字牌匾高挂头顶,一如上回见到那般。只是此番心境不同,若非要务在身,恨不能啐口唾沫。

      叶灼整理衣冠,和叶无声眼语颐指。得到确认后,两人一个负手一个摇扇,大步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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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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