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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沉渊(六) 奇怪的家伙 ...
“真的?”翁宁眨了眨眼,“灼姐姐,你有办法从怪物嘴里救下幺儿?”
“不能保证,但……试试无妨。”
何况她也很想领教领教,究竟何方神圣,能让满城百姓如此趋之若鹜、奉若神明。
“太好了!”翁宁拍手,“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出发?”
“还不行。”叶灼沉吟片刻,道:“在那之前,还有件重要的事等着姐姐去做。”
“什么事,比幺儿的命还重要么?”
“一样重要。”
她将她的鬓发捋到耳边,语重心长,“但这件事关乎所有人的性命,灼姐姐若不做,便没有人会去做了。阿宁乖,等姐姐把此事做完,马上替你救幺儿去,如何?”
翁宁不语,一双乌亮的眼仁饱含无措。
她小小的年纪,已经见识过太多生离死别,定是不想再见有人死去,况且那人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叶灼将那只小手抬起,稳放膝上,“姐姐保证,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幺儿,好不好?”
“完完整整的?”
“嗯。”叶灼伸出小拇指,“来,我们拉钩。”
翁宁不作声瞧了她许久,表情渐渐舒缓,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拉钩!”软乎乎的手指头叠了上去。
时值下午,镇民们饱餐一顿,相继散席。
翁宁开心地和她道了别,叶灼也和她挥别。望着祖孙二人大手牵小手走远的画面,嘴角微微抽动。
方才说得轻巧,其实她心中压根没底。
济世堂高价售伪、交易藏私的事亟须解决,今日是祭典第三日,必须赶在第六日到来前,从阿岑那儿取得消息。
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周炻身为济世堂堂主兼岐州商会会长,与另几位东家往来密切,受地方官衙包庇,私下势力恐不容小觑;献祭小儿、崇尚邪神诸事,于民于世百害而无一利,然而官府纵容此类风俗存在,甚至安排兵士“看护”镇民……
继上回在州衙碰见林老太击鼓鸣冤,舆论全倒向周府,她便猜测——必有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舆情。
瘟神祭典,没准和他们也有关系。
她未曾去过祭典,不知那瘟神庙情况如何。贸然前往万一遇险,也好把证据交由师父,给自己留后手。
“阿灼,仙鹤草没有了,我去城外采一些回来。”
“哦,好。”
叶灼收起纸笔,待至屋外传来阖门声,探了探头。确保师父已经不在,她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带房门。
转身刹那,迎面撞见一道身影。
“小叶子?你终于醒了啊!”沈豆似是刚回不久,一身灰扑扑的仵作服未换下,连脸蛋也灰扑扑的,灰头土脸朝她扑来。
叶灼侧身躲避,态度冷淡:“你上哪儿去了?”
“衙门啊。”沈豆拍拍屁股爬起,“昨儿又有新案子,急召我过去办,一时回不来。”
叶灼幽怨撇撇嘴。枉她一门心思等他做饭,这家伙竟到太阳落山才现形,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又有人遇鬼了?”
“你怎知道?难不成是你——”
“哎哎哎,别给我瞎造谣。”叶灼怒捶他头,“之前你受召回去,哪次不是宛城那档子事,又有打更人遇害么?”
沈豆桀桀笑:“你只猜对一半。这次的死者不是更夫,是个醉汉……宛城本地人氏,普通货郎,靠挑贩仿画为生。”
“和之前那几名更夫死因一致?”
“对。”他卸下匣子将鞋一蹬,“疑似同一人所为,死亡时间在四更左右。被发现时尸体吊在符溪桥下,手里拿着酒瓶子,表情……可谓狰狞,双目大睁着,像死前见过什么可怕的东西。”
“看来凶手并不是只杀更夫。”叶灼点着下巴凝思,“凡半夜出没在外的,都可能成为下手目标。”
“是啊。”沈豆无力垂手,“之前我们都忽略了,宵禁后基本没有人外出。正因更夫出现次数最频繁,更容易被凶手遇见,才造成‘鬼魂’只杀更夫的错觉。”
“倘是这般,不就好办了?”
沈豆睖睁,“怎么说?”
“凶手既为无差别屠戮,只需派一名官兵,扮作普通市民半夜上街。其他人躲在暗处,等那‘鬼魂’出现,再一网打尽呗!”
“切,说得倒容易。”他朝她翻个白眼,“让你去当诱饵,你愿意?”
“嘿嘿,那当然不。”
沈豆耸耸肩,“你都不愿意,更别提衙门那帮惧死的硕鼠。”
叶灼难得一次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就要颔首,突然想到还有笔巨账没算,脸立马阴下,“说起来……”
“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是谁把你背回来的?”
“谁?”一股捏力传来,沈豆猝不及防哎哟出声。
“当然是我啊!”叶灼将他的耳朵拧成麻花,黑脸笑:“怎么样,那日在极乐坊,喝得痛快不?”
“不痛快,一点儿不痛快!”
“不痛快?”她手头力道更紧了些,哀嚎声转为吱哇乱叫。“我看你痛快得很呐。”
“姑奶奶,饶了我吧……”沈豆泪眼汪汪,原以为躲了两天她该把这茬忘了,没想到还挺记仇的。
“说服镇民那次也是,这次极乐坊也是。就知道把烂摊子扔给我,若不是我大发慈悲,你现在早成烂泥巴了!说,该怎么谢我?”
“小的错了,下次再也不贪杯了……”
“还有下次,嫌命太短是不是?”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沈豆。”叶灼扯过他耳朵,沉声道:“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
“啥?”他疼得嘶哈,“你你你快问!”
“你即是赛神仙,那瓷瓶装的白头翁汤,可是官府派你发放?”
“是啊,怎,怎么了?”
她一手从兜里揣出徐谦给的白瓶丹药,扔在他面前,“那这个呢,也是官府派你分给百姓的?”
“这什么玩意?没见过,不知道!”
“这是我从栖云镇镇民手里拿的。说是假药原方,服下可治百病。”
“假药?”
“你给的白头翁汤有问题,多出来这一味东西,你不知道么?还有,为什么要散播迷信之说,宣扬祭祀小儿?”
“什么迷信,什么祭祀小儿?”沈豆猴急蹬腿,“我不记得我说过这混账话啊!”
“还敢狡辩?”叶灼拽过他衣领,狠狠瞪视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忽然觉得那样陌生。
她刚来疠人坊时,明明白白听镇民提起过,“是赛神仙有意引导,灵童化境飞升,将往神仙去处。这话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难道,有两个赛神仙不成?”
“确、确实有啊!”沈豆巴巴握着她手腕,“小叶子你听我解释,我从没提倡什么祭瘟神哪……”
“事实摆在眼前,你觉得我还会信?”
“信不信由你,若有半分假,我、我必家财散尽,一辈子穷光蛋!”
“哦?”叶灼知他嗜财如命,此等毒誓可是最恶毒的诅咒,断不会随便乱发。她于是松开手,“好吧,那我就听你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呜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
“你说啥?”
“没、没事!”沈豆揉揉半边红肿的耳,清了清嗓,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在他之前,还有个年纪稍大、同样戴面具的赛神仙。那位才是镇民口中的得道游医,亦是最初的、真正的赛神仙。
“赛神仙在阳陵郡停留数月,从去年某一天起,突然人间蒸发没了踪迹。有人说他周游列国去了,有人说他已得道成仙,总之,真正的赛神仙再没回来过。
“我那时受知州大人所托,要放药赈灾嘛,可是镇民积怨已久,哪里肯听我的?为履行职责所需,干脆借了赛神仙名头入镇,好取信于人咯。”
叶灼一面听着,于脑海中搜寻回忆。
沈豆当上仵作是两个月前的事,距徐谦从赛神仙那儿买来仙丹,期间都隔了一年多。从时间来看,他确不可能是给仙丹的那位赛神仙。
“闹了半天,原来你是个冒牌货啊!”叶灼拍拍他肩,“不好意思啊小豆子,错怪你了。”
沈豆陪她干笑两声,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道歉。
“不过这也不妥,既是抚恤药物,你怎能收老百姓银子?”
“确实不妥,是我财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却见她朝自己走来,沈豆以为又要挨打,忙不迭闭眼。
双臂绕至颈后,结结实实落下一掌,居然不怎么疼。
“这还差不多,走了啊。”
“小叶子,你去哪儿?”
“解手!”
沈豆呆愣看着她跑走,脸微微发热。
奇怪的家伙,没事抱他干吗……而且茅厕也不是在那个方向啊?他不经意往腰间摸去,感觉貌似少了点什么。
再回想刚刚那个拥抱,陡然反应过来。
“小叶子,你还我出城令!”
黄昏将晚,寒鸦惊飞。
虫鸣吱吱喳喳漫过草莽,胡杨树下粉墙黛瓦。一道人影爬上墙面,由远至近、由模糊至清晰,逐渐拉短。
“应该就是这儿了。”叶灼拿着字条抵达目的地,再三比对纸上图画。
潦草几道线条横平竖直,中间用朱笔打个箭头,赫然指向眼前这块砖。
她小心翼翼挪动砖块,边角自底下“嘎哒”翘起。
一条卷成团的脏布自孔缝间传出,透进微弱的光。
叶灼四下盼顾,将脏布揣入袖中。掏出事先准备的字条压放砖底,然后迅速将砖块归位,装作过路人匆匆离去。
回到住处,“嘭”一声关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先前和柳依芸结了梁子,现在极乐坊外到处戒备森严,自己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路下来提心吊胆,可累死她了。
“你去哪儿了?”才喘口气,熟悉的男声响起,清朗而又不带一丝温度。
叶灼虎躯一震,忙将袖子往后掩了掩。
“师、师父,我只是……觉得屋里太闷,出去散散心,呵呵。”
叶无声襻膊挽衣袖,见她风风火火直奔房间,手里提的喷壶险些掉落。暗叹道:这孩子,连谎都不会撒。若真觉得闷,怎么连窗都不打开?罢了,再如何不要命,毕竟是自己收的好徒弟。
无奈摇了摇头,继续浇花。
天完全暗下,叶灼秉烛摊平绢布,迫不及待阅览。
“周老爷膝下三子,长子三子皆不成器。独二公子聪慧过人,凭借自小展露的经商天赋,甚得周老爷欢心。
“然天不遂人愿,二公子不愿继承家业,只酷爱同文人曲水流觞、吟诗作对,施展一己才情。周老爷一再相逼,使其心生逆反,终日纵情恣欲。
“正因那曲《良宵引》,他与凤姐姐相识于此,因曲生情。凤姐姐腹有诗书、精通琴曲,拥有一段类似的悲惨境遇。二公子视她为知己,最开始两人红尘作伴,恩爱无比。念她不嫌自己身患隐疾,二公子不顾父母之命,执意纳其过门。周老爷眼见无药可医,不得已应下,权作冲喜之举。
“哪知新婚之夜,新娘于府中偷盗无果,欲随情郎叛逃。二公子方才明了,原来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这是专用于写字的缣帛,表皮做旧,内里记载如上。由周旋久亲口诉说,再以阿岑的视角提炼转述。
“你的上一份供词里,好像并未提及偷盗之事。”叶灼提笔撰书,“她偷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旋久回话,“兴许,是些财物吧。”
“若是为谋财,拿你的一千两跑路便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
“所以你在她死后寸步不离极乐坊,实则是因为愧疚,对么?”
“可以这么说。”
“新婚那天晚上,她死之前,你都看见了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经过两日轮流密信往来,外加阿岑那头甜言蜜语的攻心战,叶灼得出一个结论:林淼嫁到周府,确为另有所图。
然而单从字里行间看,移情并非致其殒命的主要原因。
个中缘由无从知晓,不过周旋久肯将内情告知与她,好歹抱了些诚意。他和周堂主父子间存有芥蒂,又一心想逃离周府控制,从此人身上入手,再合适不过。
抱着试探心态,她写下最后一封信:“若想光顾你家生意,有渠道没有?”
送出时犹豫了很久,到底怕他和周府狼狈为奸,不敢把话说太明白。这二公子若是不傻,应该懂得她所指不是明面上的生意吧?
这次的回信外封泥蜡,以绳捆束,较以往更为严密。叶灼坐在桌旁忐忑,明日就要行动了,无论结果如何,此信都将决定胜算几许。
她费了好些劲拆开,一样物件“啪嗒”落地。
拾起一看,是把钥匙,不知配什么锁。
包钥匙的纸是封引荐信,右下盖有周府纹印。另附字条一张,内容仅一句:“拿着这个,关键时刻或能派上用场。”
她将信笺翻了翻,背面空空如也,再无其它。
寻常黑商做生意,按理说都有暗语,给她把钥匙作甚?叶灼虽有顾虑但还是将它收起,十指在桌上来回轻叩,莫名不安。
这周二公子值不值得信任尚未可知,以防万一,还是让左舟稍加确认好了。
“叶姑娘,您找我?”
左舟这些时日除了帮找刺客尸体,其余时间都守在屋外,有什么事随叫随到。
“你帮我打听打听,岐州商会背后干着哪些生意,有没有什么行业黑话……”叶灼琢磨片时,拉住他:“顺便再了解一下周府二公子的为人、过往经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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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定更完!绝不坑) (作者菌路过) (滑跪——) 周7k,v后日更 求看官积极讨论,点点小星星! 慢热剧情流,蹲感情线欢迎养肥! 平时不定期修文,建议多囤囤,食用体验更佳~ * 同系列文:《戏驸马》|伪叔侄 英姿飒爽异域王姬&忍辱负重落魄世子 《戏吾兄(女尊)》 |伪骨 野心勃勃能吃是福帝女&口嫌体正直乖戾皇男 求收藏~ !这两本预收涉及本文剧透,慎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