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金凤（十） 师父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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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刺耳的爆破声响，一道身影破窗而入。
琉璃窗碎作千百万片，竞相朝她砸来。由于位置靠近窗台，叶灼本能地抬手护脸，碎片划过，腕上传来阵火辣辣的疼。
那黑影移动速度极快，瞧身形似乎是个男子，蒙着面、头裹黑巾，仅一双三角眼外露。眼神透着凶狠，往厢房内虎视眈眈一周，貌若在寻找什么。
所有人都震住了，茶碗叮当落地。站着的坐着的不敢有丝毫言语，生怕与之对视。
“唰——”
却见飞贼抽出腰间那柄乌金短刀，翻转刀身，锋芒炫目。
白刃朝她刺来，叶灼欲摸点什么防身，只扶到冷冰冰的窗沿。心间一凉，想退已是后方无路，情急下只得沿台壁侧身翻滚。
离她最近的那波乐伎最先尖叫起来，丢下琴瑟箫笛。“砰咚”一声，夹杂着弦断木裂此起彼伏。
“杀……杀人了！”
兔儿爷们花容失色，扔了果盘杯盏，争相流窜开：“来人呐，有刺客！”
众人四散而逃，部分往门外去、部分挤向屏风后面。周旋久欲留几个作陪，怎奈群众惜命，自然抓得一场空。
碗碟坠地发出碎响，果脯蜜饯如算珠洒落，经踩踏成了滩滩烂泥。
“这位大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要我命作甚！”叶灼来不及思索太多，一连几次扑滚。周围食盘器具全被她丢作盾牌，奈何那戳刺毫无章法，躲起来十分艰辛。
此人显然想置她于死地，照这样下去，迟早体力不支。
“叶姑娘！”
千钧一发之际，左舟以小臂拦刀柄，挡在她身前：“快走！”
飞贼曲腕又要击来，被他再度接下。
叶灼支着地面起身，踉跄几步，“可是你……”
左舟常年跟在师父左右，想来会些功夫，可他也是乔装入内，并未携带武器，留他一人在此能行么？
犹疑之际，但见他一记旋臂飞踢，短刀被猛地弹掉。
“先别管我——”身姿如燕而击打有力，先对方一步跃起，仿佛预算好了路线般，武器轻盈落至他手中。飞贼欲夺无果，横刃袭颈，连连却步躲闪。
“快去看看你师父！”
没想到左舟打架这么厉害，看来不用她担心了。叶灼连声应好，刚迈开腿，什么利器“嗖”地飞过。
她惊叫一声止步。战栗低头，见三支袖箭钉入跟前，排列整齐，只差之毫厘便要穿透鞋面、刺入脚心……
喉头滚了滚，不由一阵胆寒。
“休想走！”飞贼扯着嗓发话，敷衍应付几招便匆匆追来。
嗓音嘶哑怪异，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无心回想，叶灼跨过袖箭，一个劲撒丫子狂奔。
“师——”不行，这时候不能喊师父。
那飞贼不是好惹的，手头与左舟粗略过招，注意却始终不离她身上，显然是冲自己而来。若是先寻师父，等同暴露软肋，今日恐怕都要交代在这儿。
“芸妈妈，芸妈妈！”她改口道，循记忆穿过丛丛亮灯的雅间，盘旋下到二楼。
又三支袖箭射来，短刀紧跟截下。
铁器相撞发出叮铃轻响，一一刺进墙面。左舟斜身落地，手指向两室之间一处转角：这边。
叶灼会意，急刹拐弯钻了进去。
飞贼自后方追来，身后传来乒铃乓啷的打击动静。稍慢一步即是小命不保，她屏住呼吸没命跑着，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看来左舟已将他引开，这个柳依芸也不知躲哪儿去了，楼都快掀翻了怎么还不出现？还有那个小红，带沈豆醒酒需要这么久？这鬼地方简直比迷宫还绕，一会该怎么找他才是……
心中疑惑一万点，由于通道很暗几乎无光，转头间撞到门板，“咚”一声，疼得她龇牙咧嘴。
“什么嘛……”叶灼嘶着凉气抬眼，“怎么是条死路？”
此时方才发现，自己位于一道复廊内。墙面隔绝两边，左端较窄，尽头只有一间厢房，也就是面前这间。
寻常复廊通常建在室外，头一回在室内见到这样的构造，四面不透风，只有一线光自墙顶射入，看起来很是压抑。不过这栋楼布局本就奇怪，如今她已是见怪不怪。
厢房不同于别处，外门是低调雅致的原木本色，不着任何漆、没有珠帘矫饰。窗是实的，瞧不见里头情形。
抱着试探心理，她将耳朵贴在门上，顺手敲了敲。
隐隐闻几声咳嗽，声音时断时续，略显虚弱，好在清晰可辨。
师父……是师父的声音！
不由得暗喜，着急忙慌叩门，全然忘了称呼的事：“师父！”
无人回应，更觉心焦如焚，手上力道使得大些，半身竟直接向前倾去。
原来门根本没锁，轻易就能破入。
“师父你在吗？”叶灼轻声唤道，稳了稳身子四处打量。
屋内陈设古朴，仅有座香炉、茶案摆在中央，靠近里屋处一扇纱面屏风直立。
只不过香炉躺地，茶案歪向一边。盖碗茶洗散落满地，情状像是被人为掀翻。
炉中分明无香，空气里却弥散一种奇异香气。与花香果香皆不同，有点像药味，又不似药香本该有的低沉内敛，反而肆意狂放，平添一缕勾人的气息。
脚边洇有块深色水痕，应是茶水泼洒所致。指腹抹了一抹，尚未干透。
“师父？”小心翼翼沿那块深色走去，水痕延伸至此。果有道人影隐于屏风后，裙袂仓促往里收了收。
“师……师父！”
她惊得就要上前，那人厉声喝止：“别过来！”
语调急促，声音却低哑。
杂糅些许极力压下，而又难以抑制的闷哼。
“师父您……您怎么了？！”至可见屏风后之景，脚步生生顿住。隐约猜到什么，所见一幕，还是让她大大地一震。
“别……”
眼前人倚于凭几旁，腰肢半蜷，闻声微仰起头，“别过来……”
叶灼张了张口，惊得一字说不出。
突然间好像明白了，那香味、水痕是从何处来。
细细嗫喘，自他喉间不断溢出。外衣已然褪去，仅余一件中衣披挂，汗水浸染之下，布料呈半透明状，其内春光乍显。
领口肆意半敞，随胸口起伏，热气蒸腾。鬓发、衣料湿漉漉贴在肩头，沿漂亮的脖颈线条蜿蜒滑下，滴作发尾露珠。
就连那双素日凛如霜雪、洁如皓月的眼，此刻也被蒙上一层水汽。
睫毛轻颤着，望向她，眸中饱含春色。
是师父，却是她平生从未见过的师父。
若说印象里的师父是天上仙、枝头雪，永远那般庄重自持，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此时的他，便如那雪中落梅、碎琼乱玉。
经车辙碾压、行人践踏，满身尘泥，折下身段苦求过路人垂怜。
叶灼只感到脑袋快要炸开，血脉偾张，脸又是红又是热。想问他状况，又觉问来无用——若不是极为难受，师父绝不会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情态。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却像被揪着疼。甩了甩头，担忧终胜过怯意。
那可是师父啊，怎能白白让他在此受罪！
“我说了别过来！”
嘶吼声捎带一丝愠怒。利器刺破皮肤发出钝响，叶无声沉下双膝，几近脱力往地上倒去。
叶灼僵在原地，当下明白过来什么。
眼眶不觉一热，神情由错愕、惊惶，转为深深的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看着他左掌间穿入的那枚长针嵌进栏面，一股殷色自血肉间涓涓不绝涌现，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看着他握针柄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疼痛而蜷曲，剧烈地颤抖。
“师父求你……”他微微抬眼，末梢泛红，瞳眸水光潋滟。
汗如雨下，唇瓣张合呼着白气，“别……别过来……”
绵延不绝的痛意自手掌蔓遍全身，裹挟每一处神经，让头脑瞬间清醒。适才笼着的那层桃粉色消失，画面渐趋正常，她的影子逐渐变得清晰。
可依靠痛觉压制终不是长久之策，稍后如若感官麻木，叶无声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令人不齿的事。
哪怕是他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哪怕要他死……
他不愿，也绝不能碰她。
“好，我不过来，我不过来就是！”叶灼泪眼婆娑望着他，面对此情此景，不知该如何是好。
书上说春毒本质乃是热毒侵入人体，迷惑五感所致，先使体表降温，或有利于发散热量……对，打水先！
敲定就要下楼，刚迈出门，迎面撞上一道雪青色身影。
前额因磕门起的包生疼，她吃痛捂额头，停步看去。
“他中的是合欢散。”独具质感的嗓音响在耳边，“非普通热毒，无法自解。”
女人不知在此站了多久，正一动不动打量屋内。依稀是那身装束，绾发齐整、红唇浓艳，眉目自带疏离，仿佛分毫未受楼内风波干扰。
“芸妈妈……”叶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地跪下，揪着她衣摆道：“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还请您救救他！”
“想解还不容易？”柳依芸朝她笑笑，笑容意味深远。
“春毒是情欲之毒，阴阳相合即得解。你这么想救他，陪他度一晚不就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