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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金凤(一) 你已过及笄 ...

  •   “啥,只剩下一间房?!”

      沈豆叉腰道,“今儿又不是过节,城都封了,怎么可能只剩一间房?你不是掌柜的吧,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要听他说理。”

      “掌柜的操办祭典去了,不在屋里头。”

      店小二挂笑道,“不瞒几位说,本月十五便是祭瘟神的日子。最近邻县来了几位从商的老爷,客房都被订满了,仅剩下就这么一间。”

      “从商的老爷?”叶灼不禁疑惑,“这个时候,他们来宛城做什么?”

      “应该是谈生意吧,这就不是小的该打听的了。”店小二挑了挑眉。

      “几位客官,若不早下手,这最后一间可是顶好的上房,只怕,很快也要没咯。”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店小二见状,抬起食指:“还有一个地儿,客官若不嫌弃,将就一晚也是成的。”

      “什么地方?”

      他嘴角挂着精明的笑,指向二层一处暗角。

      “店家,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沈豆愣道,“柴房怎么能住人?”

      “几位客官有所不知。我们家柴房都是经客房改的,床榻被褥应有尽有,就是年头久了,木头有些发潮、条件差了点。若是连上房一起订下,这柴房么,自然不收您银子!”

      叶灼拍桌,霎时两眼放光:“当真?”

      “咱们如丰客栈在岐州响当当的名头,断不敢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客官大可以放心,明儿一有空房腾出,小的立马给您留下。”

      不等他人发话,叶灼率先点点头:“这个时辰,附近确也找不到别的地方。可……两间房,好像也不太够分。”

      她支着下巴稍作掂量,转眼看向沈豆。

      “不如我和你睡柴房,师兄单独睡上房吧?”

      “啥?!”沈豆瞪圆了眼。本来稍微有了点动摇,这下更不乐意了,“凭啥啊?!那么大间上房,你让他一人独享,未免太浪费了吧?”

      她挠了挠头,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师兄喜静,人多便睡不好,做弟子的更该多多体谅嘛。”

      “那也该我和你睡上房,让他睡柴房去啊!”

      “不行不行!传出去要被说大不孝的,师兄是长辈,上房理应让师兄睡。”

      “都说了你是弟子,我又不是!”

      “师兄要是同意,你可以和他一起睡上房啊。”

      “那个冰块脸,我才不要和他一起睡!”

      两人叽里呱啦吵得火热,叶灼捂着嘴忽然噤声,指着他摇了摇头。

      “你啥意思?”

      叶灼不语,又是摇了摇头。

      沈豆不解,接着道:“那么大人了,睡个觉还这般矫——”

      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后领被谁猛地揪住,双脚瞬间腾空。抬头只见那人脸黑得比鬼还可怕,沈豆一个激灵,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这般什么?”叶无声只手拎起他,冷冷开口。

      沈豆挠了挠腮,“还……还这般讲究。”

      “客官您慢走,小心台阶。”这时候一旁的店小二递来两把钥匙,对着他点头哈腰。

      叶无声接过,另将其中一把钥匙扔了出去。

      “喂喂,冰块脸你想干吗?!”看来刚刚吵架的功夫,他已然登好簿历、付了银子。

      沈豆着急蹬腿:“我还没同意呢!”

      “师兄,这是何意啊?”叶灼看着手里钥匙发问。

      “你放开,撒手——”

      一路拖行一路挣扎,屁股落地,沈豆“嗷”一声连连打起滚。

      “他睡柴房。”

      叶无声面无表情道,转而朝向叶灼。“你睡上房。”

      “那师兄您呢?”

      “我守屋外。”

      “这如何使得?师兄您万金之躯,弟子皮糙肉厚,可以和小豆子挤一挤的……”

      “不妥。”叶无声道,“你已过及笄之年,岂能与男子同睡一间房?”

      “怎么不行?”沈豆捂着屁股气急败坏起身。

      “我和小叶子一起长大,甭说睡在一起,小时候还睡过一张榻,穿过一条裤子呢!”

      “嘘,小豆子!”叶灼喝止,揉着裙摆,脸颊不受控烫起来,“即便如此,也该让弟子睡柴房,怎能如此委屈您……”

      “这是师命。”他面不改色道,唯独语气沉下几分。

      “今夜我会在门外把守,若有什么事,开门呼我便是。”

      “……是。”

      叶灼呆立原地,既是师命,不可违抗,自己也只得应下。

      柴门“嘭”地关上,她听着门内传来咒骂声,深深叹了口气。

      不敢想沈豆和师父这样不和,之后还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万一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惹得师父生气,削他的职怎么办?

      小豆子啊,小豆子,这回我可保不了你了。

      不过师父他老人家这么好,应该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吧?这样想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好些天没睡床了,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屋睡觉。

      软绵绵、暖乎乎的床啊,可比打地铺好多了。

      ……也比柴房的硬榻板好多了。

      与此同时,沈豆一屁股跌在柴堆里,疼得吱哇乱叫。

      “冰块脸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端你的师父架子,小爷我可不吃这套。就算你小时候抱过我,那也是仰仗我不懂事趁人之危,我可不买账!”

      “说够了没有?”叶无声拍拍手灰,冷脸转身,“你放心,我从不与人同榻而眠。且好生睡着,等公事办完,该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再跟着我们。”

      “若不是因为小叶子,谁愿意跟着你啊!”沈豆甩脸子道,“虽然我娘让我唤你一句恩公,但凭你对小叶子做的那些事,我是绝不会认你这个恩公的。念在你是她师父,只管叫你一声叶大人……你可知当年你弃她而去,伤她有多深?!”

      叶无声脚步一顿。

      “她那时不过才九岁……就因你留下那几句话,整个丹青阁的担子,全都落在一个九岁的小丫头肩上!你问过她的意见么?三年来她为你吃尽苦头,就盼着你回去那一天,可你呢,你又为她做了什么?”

      “叶灼是我徒儿,我从未想过弃她。”

      “有什么区别?”沈豆冷笑一声,“她寄往京城的那么多封信,你都知道不是么?”

      “叶大人,你难道就没有过一丁点自责,难道就从没有想过,回来看看她?”

      “我……”

      “今时今地,无论何种身份,你对不起叶灼,这辈子都对不起!”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我知道。”一字一顿,身形依旧不为所动。

      “那你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弥补?”

      “我会。”

      “什么叫你会?!”

      “你担心的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叶无声随手扔去一床脏被褥。道一句“歇息吧”,径自出了门。

      “你怎么弥补都没用,哼!”沈豆将头往被子里一埋,气得发疯。

      是夜。

      “梆——梆!梆!”

      三更声响。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

      “呜呜,呜呜。”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啪嗒!”

      长夜凄清,女人的呜咽混着夜枭啼鸣,萦绕耳边迟迟未去。沈豆蓦地惊醒,抹了把额上的汗。

      多少个日夜,吵得他耳鸣症都要犯。

      烛火熄了,想是刚刚老鼠经过手边,不小心碰倒了烛台。他踩着柴堆下床,俯身捡起烛台,摸黑拉开门。

      “哇!”

      但见一道黑影倚在门边,直到看清黑影的轮廓,他拍着胸口大喘气:“大半夜的,你杵在这儿是要吓死人啊?!”

      “我已经说过,今夜我就守在屋外。”

      “谁知道你不用睡觉啊!”

      “白日人多耳杂,不方便问。”

      “你……”沈豆警惕后退,“你想说什么?”

      叶无声双手抱臂,稍稍倾身,“你接近阿灼,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沈豆一边抖腿,朝他眨了眨眼:“我能有什么目的?”

      “我私下打听过,岐州官府从未往栖云镇发放抚恤药材。”楼梯内没有烛火,借着窗棂透下的微弱天光,叶无声步步逼近。

      “你那些汤药,都是从哪儿来的?”

      沈豆咬咬牙,脚跟往后挪了挪:“当然是买的了。”

      “谁买的?”

      “自己买的啊。”

      “为何一开始不说实话?”

      “我说了啊,你们自己不信……”他移目,腿抖得更是厉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接近别人都要有目的。”

      就要走人,冷不丁被叫住。寒光掠过眼前,“嚓”一声刺进墙里。

      沈豆盯着那根针打了个激灵,僵硬扭过头:“干吗?”

      “我换一种问法……”叶无声慢慢走来,“那些药,是谁派你分发给百姓的?”

      “什么谁派我发的,都说是自己买的了!”他不耐烦甩了甩手,垂下的眼闪过一抹狡黠。“叶大人,我觉得奇怪极了……你对我这般提防,莫不是,怕我害了小叶子?”

      却听他嗤笑两声,“你一个黄口小儿,还轮不到我提防。”

      “那就让开,你挡我路了。”

      “做什么去?”

      “我去茅房你也要跟着?”沈豆一把拨开他。废话半天,憋都要憋死了!

      ……

      “咚——梆!梆!梆!”四更声响。

      “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

      “呜呜,呜呜。”

      黎明破晓前,戏曲绕梁依旧。

      “早啊。”叶灼揉了揉眼睛,被一股香味引了去。

      七七八八的人围坐一团,楼下已是座无虚席。看样子都是这里的房客,皆是来用早膳的。

      沈豆占一张桌,朝她招了招手,同样应了一个“早”。

      昨日抵达已过傍晚,看得不真切,这时才发现墙上挂有一块匾。这家客栈原来也有做饭食生意,而且很是红火。

      “来嘞,臊子面。客官请慢用!”

      望着满桌子饭菜,叶灼擦了擦口水。动筷前想起什么来,左右张望。

      “怎么不见师兄的身影?”

      “不知道,应该还没醒吧。”沈豆耸耸肩不屑地道,“别管了,我们先吃。”

      师父居然醒得比她还晚?叶灼心道,从前他向来是睡得最晚、醒得最早那个。辰时未醒,不免太过反常。

      “快吃啊,再等就凉了。”

      许是师父许久没睡个好觉,太累了罢。她挑起一撮面,吸溜一大口。

      “昨儿夜里,你也听见了?”

      “瞧瞧我这黑眼圈,听不见就有鬼了。”

      边上一桌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叶灼忍不住竖起耳朵。

      “可不是鬼么,鬼哭狼嚎的,真是烦死人了。”那人打了个哆嗦,“都半个月了,还不见消停。老兄,你说林家那个案子,会不会真的有冤……”

      “呸呸呸。要是有冤,怎么不见六月飞雪、三年大旱?林家那个疯子不清醒,我看你也跟着她疯了。”

      她碰了碰沈豆的肩。“小豆子,他们在说什么啊?”

      “就半夜有人唱戏的事儿啊,还有女人哭声。”

      “什么唱戏,什么女人哭啊?”

      “不是吧,”沈豆嚼着馒头,一口差点喷她脸上。“那么大动静都听不见,你这睡眠质量未免太好了吧?”

      “嘿嘿,太久没睡这么舒服,当然睡得沉嘛……快和我说说!”

      “衙门因为这事,最近都闹翻天了。周府那桩案子你知道不?”

      “知道。”

      “近半个月来每过三更,街上除了打更声外,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阵戏曲声。循环往复,每晚都是同一折戏,带着哭腔,听着可渗人。晚归的醉汉、打更人经过,偶尔会撞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戏服的女人。”一只手呈弧状移动,幽幽伸到她面前,“没有腿,背对着他们,就这样飘~过眼前……”

      反被她一掌拍开,投去个看傻子的眼神。

      “说重点。”

      沈豆抽回手,恹恹道:“因那死去的林姑娘出身极乐坊,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怨气未散,鬼魂游荡人间,不肯离去。当然,除了我。”

      “你不这么认为吗?”

      “林姑娘生前是唱曲儿的,这唱戏跟唱曲儿——也就是戏子和歌伎,多少有些区别。再说了,如果真是鬼,怎么不找害她的人寻仇呢?”

      “我也这样想。”叶灼点头赞许,眼珠子转了转,稍稍凑过去,“对了,你尸体验得怎么样?前几日我碰巧撞见州衙审案,听说周府案是由你负责。那位林姑娘……当真是死于自缢?”

      沈豆停下咀嚼,奇怪打量着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金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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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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