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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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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并非野兽,既被我带了回来,也该早早摒弃在山中的那些习惯。”
“有我在不会有任何危险。”沈清砚见他还盯着那处,不禁又叹了口气,他也才脱离归墟的生活没两日,也不能太操之过急。
“罢了,你早晚也会长大。”
沈清砚将他抱在怀里,强硬的掰着他的脸埋在肩上,“沈执野……”
声音忽然顿住,他蹙眉略显懊恼,“我竟忘了这事。”
说罢转身进了正房,将沈执野放在床上,衣摆一挥,一大堆衣裳变换在床铺上,沈执野还算给面子,侧头看了两眼,三两下跳到桌子上,捧着茶盏吨吨吨的喝水,盼着自己赶紧尿出来。
沈清砚也不管他,抓着衣服在他脖子下摆弄,一件一件的挑选,最后选了一套天蓝色的,显得小家伙像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傲气又可爱,颜色也好看,将他在山林中风吹日晒的麦色皮肤衬的白了些,沈清砚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但沈执野不喜欢。
刚套上就被他一爪子扯下来,沈清砚要拿回来,他就皱着脸扔到地上不让拿,然后扫了一眼沈清砚身上的衣衫,从一堆衣服里抓出了一套和他身上同色的出来。
沈清砚摸了摸他的脑袋,顺了他的意思套上衣服,白色的也不错,他看着面前玲珑可爱的小人,虽然肤色不衬了些,却穿出了几分野性来,他不由得赞叹一声,“不愧是混沌魔尊,穿什么都好看。”
接着又给他束了头,穿了鞋,手指扶正被沈执野拨歪的衣领,轻声道:“为师给你正衣冠。”
沈执野好像气消了,开始觉得这衣服穿的拘束,两只手捧着沈清砚的脖子,无意识的撒娇,鼻翼在他颈窝深深浅浅的嗅,昨天脖子上的咬痕还在,沈清砚失去灵力太久,受了伤也想不起来用灵力自愈,伤口还未结跏,有些严重的地方看起来还触目惊心,沈执野便克制的舔舔唇,张嘴想吮上去。
“不怕苦了?”沈清砚食指抵住他的额头将人推开,在沈执野不满的咕噜声中,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
“这里不是师门,我们简单些,去掉那些繁文缛节。”若是在师门,那便要三拜三叩,正经八百的拜一回师,他把沈执野放下去,握着弯曲的腿弯让他站直了,沈执野弓着身子很不适应,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腿,勉勉强强站直了,他不懂沈清砚要干什么,却甚是乖觉,石桌旁边便是阿树,他昨天自己又把自己挪了回去,阳光从树叶的间隙处洒下灼灼光斑,阿蓝好奇的从鸟窝里探出头来,啄啄羽翼展翅飞了下来。
“上辈子你拜我为师,重来一回,也合该是我的徒儿。”沈清砚摸了摸他的脑袋,抬手一挥,一把威仪又凌冽的白色长剑出现在手中,剑柄乃至剑身缠绕着暗沉又炸眼的红,灵气波动间竟泄出几分凶意,波光荡漾的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芒。
“为师专修丹道和音律,身上除了丹药和一把古琴之外,并没什么合适的送你。”沈清砚手指抚摸剑身, “此剑名曰亡鹤,是你师祖羽化前所赠,上品灵器,你的师祖曾在年少时用它杀尽妖魔,沾染了血气,为师今日将它赠与你,不过先帮你收着,等有一日你能够驾驭它了,再亲手交予你。”
言罢,薄刃擦过沈执野指尖,鲜红的血滴落在亡鹤剑身,沈清砚单手捏决,灵力在他周身荡漾开来,亡鹤争鸣的挣扎,在沈清砚手中嗡嗡作响。
“我非剑修,也不常用你,师尊将你交给我,又岂能白白辱没。”沈清砚垂眸,语气带了些温柔。
沈执野盯着流血的手指,又看了看沈清砚颈侧的牙印,黑眸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伸出手指凑到沈清砚嘴边,在他抬眸看过来的时候静静咧起了嘴。
沈清砚假装看不见他眼里的意思,抓住他的手放到亡鹤上,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会是个厉害的剑修,让你认他为主,便是最好的结果。”
亡鹤被说服了,嗡鸣声变弱,最后归于安静,剑身上的血因为认主被亡鹤吸收,继而融入剑身。
沈执野眨了眨眼,又将手指头凑到沈清砚嘴边,‘嗷呜’一声,想让他也吸一吸自己的血。
沈清砚从陈年往事中回神,带了点难以言喻的温和情绪,见状既未皱眉也未伸手推开,而是轻轻地握着面前比自己小了好多圈的手,将指尖转回去,让他自己看一看早已经自愈的手指,“已经好了。”
混沌之体可不会放过身上任何一点伤痕。
大约是从沈清砚那里学到了些人的反应,沈执野不伦不类的皱起了眉,张大嘴想要再咬出伤口来,沈清砚双手用力直接将他抱到腿上,长袖一挥,石桌上出现了笔墨纸砚。
阿蓝吓了一跳,叽叽喳喳的飞起来,见沈清砚握着一根长棍左摆右弄,又好奇的落回去。
沈执野尚小,便是坐在腿上也够不着面前的笔墨,便架着他的胳膊想让他在腿上站起来,谁知沈执野跟着他的力道起身,然后习惯往后卸力,竟直接蹲了下来。
沈清砚微微一愣,随即揉了揉沈执野的脑袋,也好,总归是能够着了。
毛笔塞进沈执野的小手里,大手覆盖上去,笔尖沾了些墨,轻声道:“你自归墟而来,从此以后便无父无母,今日我收你为徒,也是受了管教你的一份责,合该为你取个名字。”
沈执野仰头看他,好像从那双墨色的瞳孔中看见了极其吸引人的东西,比‘食物’身上的血更加更加的吸引他,让他想要拥有,想要掏出来含在嘴里,放进心口。
这时候的沈执野太小,还不懂那个东西叫温柔,是沈清砚极少为外人道的情绪,他握着那双小手一笔一划写下‘沈’字,“为师名为沈清砚,你便随了为师的姓,也姓沈。”
树叶飒飒响动,在雕纹石桌上投下斑驳阴影,糅杂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微动,笔尖一押一钩,一提一点,一个‘执’字悄然而生,“此为执,是为师望你执守心中正道。”
沈执野盯着眼前白皙的手腕,没忍住凑上去,露出獠牙轻轻磨了磨,沈清砚捏着他的下巴将怀里的人儿板正过来,手腕几经晃动,又一字跃然纸上,“这是野,为师望你不拘世俗约束,不畏世俗偏见,无论是魔是仙,你都是沈执野,是我沈清砚的徒弟。”
沈执野不明所以,蹲的累了,两腿一伸坐在了他怀里。
沈清砚摸了摸他的头,看着怀里的身影,想起来上辈子有个少年闯过了玄华门试炼,鹤立于一众弟子中间。拜师之时,那个少年在看到他之后,十分的不守规矩,两三步走到看台之上,屈膝跪下就开始叫师尊,倒把他吓了一跳,不由得出口警告,“放肆。”
“弟子知错。”
少年不规不拒跪在他面前,眼神发直的盯着他,眼里写着踏破经年的炙热。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赤裸的直视他,目光毫不避讳且极其大胆,沈清砚按捺住心中不适,看了眼少年腰间挂的铁剑,蹙眉道:“我非剑修,剑之一道上于你无用。”
看台上的人,无论是坐着的长老还是站着的弟子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人,沈清砚微微眯眼,一瞬间觉得风都静了。
却见少年将腰间的铁剑远远扔开,腰背挺得笔直,淡漠的唇微开,他道:“那我便摒弃这柄剑。”
沈清砚微微一愣,“怎可随意弃道?”
“剑非我道。”面前少年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双眼睛里满满都装着他,他甚至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不由得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来。
“那什么是你的道?”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少年握拳锤了锤心口,动作间带了几分随性不羁和张狂肆意,他说:“道在这里。”
沈清砚沉默许久,忽然出声:“你叫什么名字?”
“我无父无母,自然没有名字,还请师尊赐名。”
他未曾因为没有名字而感到自卑,不卑不亢又心性坚定,是个极好的苗子,沈清砚一边欣慰一边加以纠正,“我还未曾收你为徒,你这句师尊叫的不对。”
少年积极认错,毫不悔改,“是,师尊!”
于是沈清砚便遁入藏书阁三天三夜,翻遍了各种古籍字典,连收徒大典也因他推迟了三天。
后来,他的新徒弟穿着蓝白的弟子服,端正的跪在那里,他为他正衣冠,授丹药,锁命牌,最后道:“你拜我为师,便随了我的姓,姓沈,名执野。”
“执字,是想你执剑守正,维护正道。”沈清砚两指一并,在空中滑动,命牌上就落下了一个‘执’字。
“野字,是想你随心而动,随性而走,畅游于天地。”最后一字结束,沈清砚将命牌收起,等着回到云中峰挂在屋内,“从此以后,你叫沈执野。”
此时此刻,前世今生好像重合在了一起,又悄然的奔向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