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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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砚坐在躺椅上慢悠悠的摇晃，阿树就在旁边为他遮光。说起来这摇椅还是阿树做的，那日他将摇椅的图画出来，阿树不过琢磨琢磨了一下就做好了，他喟叹一声，果然，每一个树妖都是个好木匠。
石桌上摆放了两盘糕点，一摞朝着沈执野，一摞朝着阿蓝。
这是小二今日送来的新品，长相极其好看，不过是咸的，沈清砚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这些时日以来，店家带来的糕点大多都是阿蓝和沈执野对半分，但他看着沈执野也没有多喜欢这些东西，每每一边吃着一边嫌弃的吐舌头。有一次他实在看不过去了，把糕点都给了阿蓝，竟然还不乐意了，大哄大叫的还红了眼眶，沈清砚头疼的扶额，沈执野这种活物真难懂。
沈执野的双膝微微有些弯曲，沈清砚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素白的手指轻轻一拨，白白的糕点便往阿蓝那边移了移。
“嗷呜！”沈执野刷的一下站直了，透亮的眼睛盯着那块糕点，显出些怒目圆睁的形容来。
那是我的！那是‘食物’给我的！
沈清砚嫌他吵，指尖一动又给拨了回去，阿蓝在旁边啄着自己的糕点，叽叽喳喳的嘲笑。
沈执野立刻觉得底线被挑战，低吼一声，双腿又弯了下来，做出蓄势待发的模样，那样子好像要把阿蓝生吞活剥了，沈清砚对此司空见惯，拿捏小家伙十分的有手段，只见那指尖又轻轻一拨，那块儿糕点又往外移了半寸。
“嗷呜嗷呜！”沈执野立马又站直了，被捏住了死穴似的，气愤又带着一丝委曲，控诉‘食物’居然帮着那只破鸟不帮着他！
沈清砚愁啊，野兽劣习难改，光教他站直就教了一整个夏天，他也不想把人逼的太紧，但是这小家伙每次训练的时候都好好的，训练一结束就四脚着地的乱爬，比少年时期的沈执野要难对付的多。
他有些烦恼，看沈执野也不顺眼了起来，于是起身离开。便见一个小炮弹猛的撞进他怀里，紧接着肩膀一疼，沈执野野性难驯，还从‘食物’那里受了委屈，憋着气去咬他的肩膀，上下牙齿隔着衣料泄愤的磨，嘴里‘呜呜噫噫’的控诉。
沈清砚板了板嘴，深吸一口气，爱的教育第二条：宽容以待。
没错，要宽容，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导，他已经进步很多了。
自从上次将他苦到后，很长时间都没再咬他，只有实在生气的时候，会隔着衣服磨两下。但若是血里的苦味儿轻了，他闻着香了，那是一定要咬的。
就像现在，那张嘴说咬就咬上来了，叼进嘴里又是舔又是磨。
沈清砚浑身一颤，半边身子都麻了，拎着他衣领给扔出去，不过沈执野被扔的多了，经验也多了，顺着他的力道稳稳的蹲在院中，舔了舔牙尖，冲着他的方向依依不舍的深嗅了下。
老天爷宽容，他都宽容不了！
沈清砚指着沈执野气道：“再这样一次，便将你练习的时间加上一倍。”
沈执野缩了缩脖子，觉得‘食物’生气的毫无道理，拍了拍麦色的脸蛋儿，咧开嘴努力露出一个笑来。小家伙每次惹他生气或者卖乖讨好的时候都会笑，可哪里是真的想笑，小小年纪就摸到了皮笑肉不笑的精髓。
街道上忽然传来诱人的香气，是沈执野从来没闻到过的，他几下窜到墙头，看见有人提着一个食盒路过，那香气就是从那里边传出来的，沈执野舔舔嘴唇，两脚一蹬就要下去。
“沈执野！”
“嗷呜！”小小的身形一顿，他扒在墙头，险险的稳住了身子。
“哎呦！”路过的小二被墙头的人影吓了一跳，“小公子，快下来，这多危险呐！”
沈执野不会说话，只顾着盯小二手里的盒子。
赵虎笑了一声，望着锦衣玉贵的小公子，眼珠一转，“小公子，这是别的人家昨日订的肘子，是咱们海平楼的招牌五香肘子，您要是想吃啊，让家里人带您去吃，味道非常好！”
沈清砚在院中一字不落都听见了，才察觉自己疏忽，这些时日的确没带小家伙出去过，每天或是吃糕点或是吃辟谷丹，沈执野看起来很挑食的样子但其实很好养，给什么就吃什么，不喜欢也要咽下去。
他修仙多年，清心寡欲，总会比凡人少些乐趣和享受，小家伙和他不一样，他们这是第一次入世，对万事万物都存以好奇。
沈清砚抬眸和沈执野对上视线，清楚地看见了小家伙在一声不吭的咽口水，香迷糊了的样子，想吃，却一声不吭，很是乖巧。
沈清砚向前招招手，小家伙便从墙头一跃，两三下跑到过来，“嗷呜～”
沈清砚揉揉他的脑袋，“今天中午带你去吃。”
“嗷嗷！”
“两位客官，里面请！”赵虎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方才遇见的小公子么！再看牵着他的人，身姿卓越，气质不俗，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鸟儿，竟有些仙人的模样，可身上穿着的明明是一身棉布料子，难道是哪家的仙人出来体验生活了？
“公子，请上楼上雅间。”赵虎一路引人上楼，进到一间风趣雅致的屋子，雅间中间的屋子十分精致，木桌表面还雕着花样的纹路，待他们坐下，麻利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有什么招牌菜？”沈清砚问道。
“小店的招牌那可多了，有五香肘子，麻辣凤尾，玉米排骨汤……”赵虎瞥了眼坐没坐相的沈执野，投其所好道：“还有一些小孩子爱吃的甜点，麻丸儿，甜豆什么的。”
“都来一份。”
“好嘞！”
沈清砚问道：“要多少银子？”
赵虎笑的合不拢嘴，手指一伸，笑道：“客官，本店的招牌一共十个菜，再加上小孩子的甜点，加起来要三十两银子。”
沈清砚点头，当即从储物袋里数了三个白石头出来。
“客官您稍等，菜马上就上来，咱们一楼啊每日都有来说书的，瞧着时间大约快来了，还可以给您听着解解闷。”店小二话音刚落，便听见一楼窸窸窣窣的叫好声响起来，接着有醒木一拍，“客官们等久了！咱们接着上回讲道……”
这是已经讲上了。
屋内的沈执野见人走了，不乐意站，也不乐意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他左扭扭屁股右扭扭屁股，怎么都不舒服，最后恼怒的低吼一声直接蹲在椅子上，看了沈清砚一眼，又想往他怀里爬。
沈清砚正在听楼下讲的什么，见状单指抵着他的脑袋，将他抵回去，“坐好了。”
上菜的时候楼下的故事正讲到尾声，沈清砚只听了一半，颇有些一头雾水的感觉，五香肘子摆放在桌子的正中间，沈执野一闻到味儿就忍不住了，扒在桌子边就要上手抓，被他眼疾手快的抱下来，怼到椅子上，皱眉道：“老实点。”
惹得端菜上来的店小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心里大呼奇怪。
“嗷呜！”沈执野急的就差在椅子上蹦起来了，看一眼沈清砚看一眼肘子，再看一眼沈清砚再看一眼肘子，最后好像论出来谁更重要了，毛毛躁躁的蹲下去。
沈清砚用筷子夹了一块儿肘子肉喂到他嘴边，沈执野眨眨眼，张嘴将肉块儿囫囵吞下，然后眼巴巴的等着第二块儿。
阿蓝也被香坏了，它不馋鱼不馋肉，馋的是玉米排骨汤里的玉米，爪子抓着大碗边沿，整个鸟喙都伸了进去。
沈清砚喂了两口，将筷子放进沈执野手中，“之前是怎么教你的？用筷子吃。”
沈执野急红了眼，一个用力竟将筷子掰折了，然后又想要上手抓。
“哒。”沈清砚指尖在桌子上一敲，声音很小却震耳欲聋。
沈执野立刻顿住，转头看他。
“坐回去。”
“嗷呜。”我坐回去了。
沈清砚不语，只是掏出了本杂书看了起来。
余光中沈执野动了下，好像想要把手撑到他腿上，他轻轻动了下腿，沈执野立马不敢动了，他虽然听不懂话，但对气氛的感受非常敏感，就像现在，偷偷的抬眼看他，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
空气凝滞了很长时间，沈执野越来越着急，他不想要‘食物’冷冰冰的对他，想要他们和往常一样，于是不顾低沉的气氛向他伸了好几次手，可沈清砚从不理他。
他迅速咬开了自己的手指，果断到甚至咬下了一块儿肉，在沈清砚惊愕的眼神中，张开五指伸到他面前，指尖还在一滴一滴的淌着血，落在沈清砚白色的衣摆上，瞬间印染出一朵朵血花。
“嗷呜。”我也给你当食物，别生气了好不好？
沈执野静悄悄的露出了一个笑，双眼睁得极大，嘴巴也咧的夸张，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十分怪异，但沈清砚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惶恐，或者还有害怕？
胸膛里藏着的那颗心忽然阵痛，菡萏仙尊，生的金枝玉贵，十六岁修仙，五百多岁踏入合体期，他只收过两个徒弟，拜入师门的时候全都已经十三四岁，是能够自理的年纪，全不用他操心，如今他已经六百多岁了，恰巧毫无照顾孩子的经验。
面前这个沈执野不一样，他连话都不会说，倔强凶狠且难教导，但意外的很听自己的话。这孩子出生凶险，落入归墟后苟且存活，上辈子拜入他门下之后，也没有过多久安心日子，再之后便是入魔，被仙家百门讨伐，身死……
短暂又备受恶意的一生。
沈执野变成当时那副模样，并非是他自己的过错，他所受的一切果全都是因为混沌之体，但是沈执野作为混沌之体出生，却并不是自己选择的。
菡萏仙尊短暂出神，他抿起唇角，面上还维持着冰冷的神色，眉头微蹙，“谁叫你咬伤自己指尖的？我又不似你，专爱喝人血的混账。”
他掏出一方白色帕子包住伤口，也不在乎是不是已经愈合了，手指在沈执野脸颊上揉搓，将那诡异的笑揉掉，“若哪天你能真心笑出来，才不负我的教养。”
“你是沈执野，不是归墟里的野兽，必须有个人样。拿筷子我已经教了你很久，今天你用筷子吃饭，好吗？”
沈执野猛地扑进他怀里，一双小短手紧紧抱住他，似要勒进肉里去，身子轻轻的打颤，轻易不愿意放松，沈清砚没想到会把人吓成这样，也是头一次发现小家伙如此依赖自己。
手掌抚在他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一个用力将他抱到腿上，广袖一拂圈进怀里，“吓到你了吧，别害怕，师尊就是再生气，也不会离开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