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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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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回到警局时,周丽虹在和陈争一说话,情绪有些激动。
她凑到另一个同事老张身边:“这是怎么了?”
老张在局里呆了有些年头,现在岁数大了,离退休没两年,一线工作做得少,经常端个保温杯看着这些年轻人乐呵呵地笑,像看戏。
他转头一看向前,答非所问:“穿这么漂亮,去交朋友了?”
“交朋友”是老张对一切恋爱、相亲所产生的约会的代名词。
向前笑嘻嘻:“没错,交了个超级漂亮的女朋友。”
一听就是玩笑话,玩笑对玩笑,老张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还是李夏天的案子,丽虹觉得贺准很可疑,小陈和她看法不一致。”
前辈和上司辩论,向前没想蹚浑水,案情的事儿,真相出来之前错对说不准。
向前很懂事地给老张的保温杯续了热水,问:“您觉得他俩谁更有道理呢?”
“丽虹这几年办案很依赖她的生活经验,家长里短掺和多了,人的思维会不自觉地往自己现实中遇到的案例上靠,并对此产生很强的信赖。”
说完周丽虹,老张的目光转向陈争一:“小陈嘛,更偏向自己的主观感受和想法,而这些是建立在他学过的书本知识所形成的体系上。”
这几句评论向前听得津津有味,顺嘴接了一句:“那我呢?”
老张回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回答:“你有心事。”
向前无语:“谁还没个心事了,说了跟没说一样。”
陈争一不愿意再跟周丽虹分辨出一二,他瞧见向前在那儿狗腿子地从老张那里找八卦听,总算找到个由头转移话题:“向前,你见赵一诺回来了?”
“我问了赵一诺关于贺准的问题,关于贺准和李夏天的事情她似乎一无所知,因为李夏天本人也不太愿意提起。所以贺准和李夏天之间的确存在不愉快的吧?”
向前犹豫着补充了一句:“虽然赵一诺没见过贺准,但总感觉她不怎么喜欢他。”
陈争一点头:“你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去见贺准。”
*
“叮咚。”
沈冬手机里弹出一条转账消息,是妈妈转过来的。
“干嘛?”
妈妈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开始铺床单:“去剪个头,周末和你张叔的女儿见一面。”
“我不去。”
“不要迟到了,懂点礼貌,别让人家女孩子觉得你没家教。”
沈冬提高音量重复:“我说我不去。”
“你不去哪儿?”
客厅传来沈冬爸爸的声音,沈冬懊恼着没有说话。
“我让他周末去跟你那个同事的女儿见见。”
沈冬的爸爸立刻来劲了,人虽在沙发上没动弹,嘴已经忙活起来。
“你还嫌弃人家?你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长项可以跟人家说吗?养你这么大就为了让你每天在家打游戏的?你倒是打游戏也打出名堂来啊,人家打游戏打得好能挣好几百万,你呢?怎么,打算蹲在家里啃老啊?你多大了?成家立业你做到哪个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去。知道了。”
这句不甘的妥协没能平息一切,反倒火上浇油。
尖酸刻薄的挖苦立刻被助燃成了暴怒前的阴风怒号:“你什么态度?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还别说了?想让别人不说你就做好啊?怎么?你有理啊!”
但凡开腔,没半个小时结束不了。
沈冬闭上了嘴,也闭上了耳朵。双手因为克制微微地发抖。
——有时候真想一刀捅死他!
这种想法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沈冬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后来他逐渐习惯了爸爸的冷嘲热讽,虽然还是会无法控制地情绪上头,但也意识到这都是过激情绪的副产品。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懦弱到甚至没有勇气伤害敌人的窝囊废。
*
吃过午饭,他找借口出去散步,以逃避继续面对父亲。
暑热难忍,没走几步已经满头大汗,沈冬抹了把脸上了公交车,一路坐到劳动公园。
每当他感觉家中失去自己呼吸的空气之时,就会来这里待一段时间,也不会做什么特别的,仅仅是坐在凉亭里呆呆地望着来往的人群。
凉爽的风里都是他在此逃避现实的回忆,沈冬摸着湖边一棵柳树上的刻痕发愣。
歪歪斜斜的形状辨认得出是只鸟,翅膀和尾羽长长地伸展开,没有脚,也没有嘴巴,却专门刻了椭圆形的眼睛。像个诡异的图腾。
陈争一不知道从哪条小路上钻了出来,他也凑上去瞧那个图案:“这是你刻的吗?”
沈冬向后退了一步,答话惊慌失措,结结巴巴:“这——这是我之前不懂事,我现在知道不能随便刻字了警察叔叔!不会要因为这个罚款什么的吧?”
陈争一笑了笑,答非所问:“这鸟为什么没有脚和喙?”
沈冬更加窘迫地解释:“刻了一半被一个戴红袖标的奶奶制止了。”
尴尬过后,气氛反而松弛了些,沈冬甚至先寒暄起来:“陈警官怎么会来这里?不上班?”
“工作日自然是来工作的。”
沈冬看到陈争一捡起一块石头想打水漂,但他显然技术不太娴熟,那块石头只是笨拙地一跃而跌入平静的湖面,留下“扑通”一声沉重的惊响。
沈冬在湖边摸索了一会儿才捡起一块得心应手的石头,咧开嘴角带着丝得意的笑走到陈争一身侧,微微附身下去,手臂向前抛掷,石块像是通了灵性一般听话地跳过去,六道圈状波纹自然浮起又缓缓消散,像张连贯的乐谱。
陈争一手里剩下的两块石头惊得掉在地上,随后摇了摇头表示认输。
“这么厉害,自己琢磨的?”
“我爸教我的,他比我厉害多了。”
沈冬笑意未退,和之前那副温顺到近乎诡异的态度相比,此刻一举一动都鲜活如湖面破碎的阳光,粼粼闪耀,生机勃勃。
“小时候和几个同学一起玩,打水漂我总是垫底,恼羞成怒打起来,甚至往人家鼻子上咬了一口。后来爸爸就带我来这边,教我怎么胜过他们。”
“那你和爸爸经常来一起逛公园?”
陈争一目光侧过去看沈冬的表情,沈冬则把注意力换到了那棵刻了图案的树上,欢快的笑意好像变成了自嘲,只淡淡回答了一句:“差不多吧。”
“陈警官,问你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做警察的?”
看到陈争一疑问的表情,沈冬解释说:“最近对自己的未来感觉有点迷茫,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总觉得好像每一天都是在浪费生命,想要改变现状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陈争一倒是很能理解:“我大概是初中的时候?”
“这么早,好厉害啊。”沈冬这句惊讶的话语中夹杂着真心实意的羡慕。
“没有你想的那么好。”陈争一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说,“我从小好胜心就异常旺盛,到初三中考时这种心理已经发展得难以控制,我和当时班里另一个成绩不错的同学陷入了没有终点的比较,对对方情况的关心程度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甚至开始用一些小手段给对方下绊子。”
沈冬听得目瞪口呆:“就......就为了考试排名?”
“很可笑吧?但的确就只是为了那个第一和第二。”陈争一苦笑着说,“我家里人对我的要求一直都比较高,也很骄傲于我喜欢争先的性格。但是那段时间我确实感觉自己在不断地滑入深渊,明知这种比较的行为只是在消耗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继续。”
“后来呢?”
“我们班主任发现了,我父母一开始还不相信自己孩子真能学习学出病来,是班主任坚持要他们带我看心理医生,发现我已经有焦虑症的症状,才开始重视的。”
“好胜心很难消失,班主任跟我说,不如就选择一种能够利用这份好胜心的职业。”
“所以,是警察?”
陈争一点头:“是不是有点草率,不过也算是条出路。”
沈冬想了想才回答:“有目标总是好的,说明你能掌控自己的人生,至少方向可以决定。”
看到沈冬羡慕中又有些迷茫的样子,陈争一笑了:“别担心,就算现在还没找到,以后也会找到的。”
*
李夏天提分手的时候,贺准感觉她疯了。
并不是他自信过了头,而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
2020年2月8日,那天是元宵节,李夏天约了贺准去人民公园看灯,晚饭在附近的淮扬菜馆子。
贺准带了束白色的玫瑰花过去,李夏天接过玫瑰花那瞬间表情有点怪异,贺准都怀疑她要掉眼泪了,但她随即又笑得很开心,一切如同错觉。
夜空之下,灯海如昼,公园里的灯没有一千种也有几百种,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人来人往都是充满喜色的面庞,欢声笑语在耳边环绕回荡。
李夏天和贺准从灯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之中,并非对灯会无动于衷,而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惴惴不安。
走到一簇绕满了金色彩灯的树前,看到挂着十分精致好看的旋转纸灯,有一家三口围在灯附近,父亲抱着手拿糖葫芦的小女孩凑上前去,辨别旋转的灯罩上写的是什么字,母亲则掏出纸巾去给女孩擦拭脸颊上因啃咬糖葫芦留下的糖渍。
李夏天站在那里看得出了神,直到贺准叫她名字好几次才唤回来。
贺准把买来的热奶茶递过去:“你很喜欢小孩吗?”
奶茶的温度从手掌传到全身,李夏天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家人身上,“说不上喜不喜欢吧,只是觉得她们看上去很幸福。”
她的眼睛中羡慕的同时也有担忧,不知道是在为什么事情心烦。
又走了一会儿,李夏天把空杯扔进了经过的垃圾桶,突然问:“贺准,你喜欢我吗?”
贺准看到她双手不安地握在一起,问的明明是确认心意的话,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恋人之间的甜蜜。
“你不喜欢我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