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夏天》一生任性

5、第 5 章

　　李夏天一愣，随后笑得窘迫：“这么敏锐。”

　　贺准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句老套的话：“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李夏天垂下眼眸，半天没答复。

　　她右脚脚尖无意识地描着地砖上的环形图案，描了一圈又一圈，才终于用发抖的声音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有办法......”

　　答话未说完全，后半截淹没在逐渐减弱的声量里。

　　贺准苦笑。

　　没办法怎样？没办法喜欢他吗？没办法和他在一起吗？

　　“我明白了。”

　　听到这个答案，李夏天紧绷的双肩松缓不少，但依然没有抬头。

　　她伸手拉了拉围巾，声音因为藏在围巾后面而闷闷的：“父母那边，你觉得怎样说比较方便就怎样说吧。我提分手或者你甩了我，都可以，我会配合。”

　　贺准嗯了一声，两个人都不是爱玩爱折腾的性格，如今分了手，也分得如此平静无波。

　　“那，今天，谢谢你的玫瑰花。我先走了。”

　　“夏天。”贺准忍不住叫住了她，问了一个他从恋爱开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李夏天条件反射般回答：“怎么可能——”

　　然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掐断在干冷的空气中。

　　果然如此。

　　贺准吸了下鼻子，空气冷得几乎让人露出的肌肤失去知觉，他眨眨眼，庆幸自己没掉眼泪。

　　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所有让人心存疑虑的瞬间都突然之间有了答案。

　　她骨子里透出的距离感，她莫名其妙到像是演戏的努力，她对两个人未来的沉默不应。

　　贺准不觉得所有行为都是虚假，但隐约感触得到，李夏天的心和自己不在同一温度。

　　“对不起。”

　　李夏天哽咽的声音夹在一阵风里传递过来。

　　贺准觉得浑身冰凉，他努力想要回答一个洒脱的“没关系”，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

　　“她提的分手，我也没纠缠。就这么简单。”

　　贺准语气稀松平常，似乎这段恋情对他并无太多可谈的回忆。

　　只是话刚说完，他手中香烟不知不觉燃到指间，烫得他猛一缩手。

　　贺准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在烟灰缸里捻灭了这丝火星，用另一只手摩挲着被烫红的皮肤。

　　接到向前的电话是在工作日晚上，贺准本想在外面约个地方碰头，没想到这两位警官直接堵在了他住的公寓楼下，他只好把人带上楼进了家门。

　　向前显然不满足于这简短的结论：“分手总要有个由头吧？什么事都没发生，两个人就突然散伙了？”

　　贺准见她年纪轻，好笑道：“向警官，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想听什么？虐恋情深还是红杏出墙？”

　　未等向前反应，他继续解释道：“我和李夏天本来就是父母牵头相亲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没感觉怎样，只是双方长辈都很满意彼此的家境而已。为了让长辈少唠叨，既然我们也不讨厌彼此，就在一起试试。”

　　向前小声嘀咕：“这也可以试的吗？”

　　陈争一看了她一眼，不易察觉地摇头，示意她不要深究。

　　“那你和李夏天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分手那天吗？”

　　“是的。”贺准点头，“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分手最好的结局就是一刀两断。”

　　“哦？”听到这句话，陈争一感兴趣地探身向前，“不过你们两家父母关系不是很好吗？从前经常一起吃饭聚会的话，这两年多多少少也会见过几面吧？”

　　“啊......”贺准先是一愣，随后犹豫了一番才窘迫地给出回答，“这个其实是我主动跟父母提的。”

　　“说实话，李夏天是我历任女朋友里第一个主动跟我提分手的。被她甩了总觉得丢脸，所以就骗家里人说提分手的是我。面子上虽然过去了，后续我就不太好意思见她了。”

　　向前了然，男人的自尊心。

　　问话问得差不多，向前面前的水杯也空了，她面露难色：“不好意思，方便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贺准给她指了方向，陈争一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找补了句：“新来的，没经验。”

　　等向前期间，陈争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李夏天是个怎么样的人？”

　　贺准笑得很微妙：“这可不好说。旁人眼里她应该是个各方面都很完美优秀的人吧？”

　　陈争一也笑了：“但你不这么认为。”

　　“夏天的礼貌和体贴，似乎只是为了在分手时让对方无话可说，可能她从来就没有学会怎么去爱别人吧？她在父母的庇荫下活了那么多年，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够二十几年如一日地听父母的话，没有过任何叛逆期。”

　　贺准的话含着恨其不争的意思，像不满，又像怜悯。

　　“要么她是个机器人，真的没有感情；要么她的感情在还没萌芽的时候，就都被掐死了。”

　　*

　　从单元门出来，向前站在楼下往贺准家望去，恰好和站在阳台上的贺准对上了视线。

　　虽然贺准只是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向前却笑盈盈地挥了挥手。

　　陈争一冷眼旁观：“没有哪个破案神探会像你这样冲着嫌疑人傻笑的。”

　　向前觉得委屈：“陈队，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要和嫌疑人拉近关系才好办事呀。”

　　二人上车打道回府，一路上向前都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看得陈争一纳闷。

　　等回到局里，向前才拿出手机，神秘兮兮地让陈争一看她拍的照片。

　　陈争一探头过去，是立在书架隔层上的一个装饰相框，里面摆了张贺准的旅游照，照片背景是连绵无际的草原。

　　想起那杯喝完的水，他立刻明白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了。

　　“不符合程序，你想写检讨？”

　　威胁的语气不太认真，向前耍赖嘟囔：“我又不会当作证据拿出来。”

　　“证据？”陈争一又看了一眼照片，没明白，“贺准在自己家摆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叫证据？”

　　听到这话，向前笑得美滋滋，得意得小辫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拉长了语调故作惊讶：“原来还有陈队看不出来的猫腻啊。”

　　陈争一不接茬，转头默默地收拾起了桌上乱七八糟的卷宗：“今天不想说，那你就明天再说，我不着急。”

　　向前急了，把手机屏幕硬是怼到他眼前：“相框里面除了照片，还有干花。看到了吗？”

　　陈争一双击放大了图片，绕着照片的确是装饰了不少干花，这有什么稀奇？

　　向前如数家珍，一边指一边解释：“这圈干花，里面有满天星，风信子，风铃花，小苍兰，蓝玫瑰。”

　　陈争一意外：“你认识的花还挺多。”

　　“这相框里的干花，和贺准生日时李夏天送他的花束的花材是一模一样的。”

　　被她提醒，陈争一想起了网警那边传过来的那个整理了李夏天社交平台上发布过照片的文件包。

　　难道向前是记住了那几千张照片中一张平淡无奇的花束照，又记住了花材的样子，和贺准的相框匹配上了？

　　向前的话还没说完，她食指挪到照片背景：“这个草原，看到远处那个白色的风车了吗？这地方李夏天也去过，我在她朋友圈的记录里看到过。”

　　不用她再解释什么，陈争一把关上的笔记本电脑又重新打开，点开了文件包。

　　照片茫茫如海洋。

　　“不用这么翻，太慢了。都是时间命名的，直接搜我发你的日期格式就行。”

　　陈争一看了向前一眼，自己这个队长被她这个刚进队没几个月的小朋友颐指气使着，还真少见。

　　搜索出的照片上，李夏天戴宽檐遮阳帽，温柔地笑着站在风车前面，双手交叠在身前，姿势拘谨又老派。

　　陈争一愣住，重复了一句贺准之前的话：“分手最好的结局就是一刀两断？”

　　向前一扬下巴，忍不住笑：“陈队，你说，你们男人都是这么跟前女友一刀两断的吗？”

　　陈争一没应声。

　　这个贺准，喜欢人家就喜欢，又不是没谈过，忘不了前女友算人之常情，没什么稀奇。

　　何必为了这点事在警察面前撒谎，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