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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所选择 春节能带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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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柴濛看完设计公司发来的设计方案,口渴起身去冰箱拿矿泉水,路过客厅时差点被沙发的光影吓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唐酒盖上电脑,敛起凝重脸色,悠悠瞥了眼走出来的柴濛,说:“待会还得给唐谦淮打电话。”
柴濛合上冰箱门,“那你打吧,早点休息。”
“嗯。”唐酒目送她回房。
落地窗倒影出唐酒的轮廓,对方没接通的时间她都在看着窗外发呆。
“哥,帮我查个人。”唐酒收敛往日不正经性子,诚恳地恳求道:“务必事无巨细。”
纵使吕米不想说,但唐酒迟迟安不下心来,她迫切需要知道那个男人曾经是何等绝情,能将女儿逼上绝路。
回想白日,透过便利店的单向玻璃,唐酒窥见吕米抽烟散不开的眉宇。往日理智,果断的吕秘书被欲扬起手掌打算掌掴女儿的男人,扰得一阵心烦意乱。
唐酒始终在等,迟迟等不到,等待漫长,但她等了近八年,所以再久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去安慰一下?”
“安慰不了,我们都安慰不了。”唐酒深知她们都是家庭幸福的小孩,纵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再多也不可能真能做到感同身受。
不想让人觉得是耀武扬威,所以不能贸然行动。
自揭伤疤,避免不了再淌鲜血的风险。
唐酒深知她暂时还没有安慰的资格和身份,那就等,继续等,她等得起......
睡梦······
没有光怪陆离,所梦见的是她在异国他乡心心念念上百次的回忆。
天在下雨,好像她们遇见的日子总是在雨天。雨势不大,却淋得人浑身冰冷,兜里的暖宝宝在发热,发热速度过于缓慢,身子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唐酒咬了口刚拆包装的紫菜饭团,抬头凝视了一会儿对面正在往货架上货的女孩,才不舍低头看向被信息轰炸的手机,唐谦淮问她:“跑哪去了?”
“三天后飞美国,你没忘记吧?”
“别玩太疯。”
女孩上夜班,她强撑疲惫的身子垂头写东西,深夜街道新人极少,更别说还下雨。唐酒手边拎着一袋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最后花了点钱,委托别人替她放去便利店收银台给到女孩。
随后唐酒转身离开。
迫在眉睫的学业牵扯到未来,唐酒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面前这位善良的女孩,但她相信初见的渊源是天定,既是天定,那就再赌一把好了。
渊源结成红线,牵引命定的人跨越时间,不断靠近......
梦醒.......
唐酒起身,冷空气掠夺被窝残存的暖气,她忽然感到些许怅然若失,心慌意乱一早上,直到推开办公室的门,想见的人一如既往比她先到,早戴上眼镜,十分专注处理工作,在见到她的到来,会抬眼停留片刻又匆忙移走,照例问好:“早上好!”
“嗯,早上好。”
安心的感觉很奇妙,会让自身内心深处感到无比充盈,像棉花糖入口即化,舌尖残存的最后一抹甜意。每日来上那么一下,莫名很提神。
中午吃饭,吕米喝了口汤,说:“我下周需要请假三天,有些工作你多替我盯一下。”
“你是要去办什么事吗?方便让我知道吗?”
“我妈祭日到了,我去看看她。”
唐酒心沉了沉,嘴笨毛病出现得不合时宜,说多错多,索性寡言一点,“哦。”
“嗯?”吕米开她玩笑,“怎么不乐意啊?”
唐酒的罕见寡言,恐怕是被吕米认为这是不情不愿,所以她赶忙回驳怕被吕米误会:“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
吕米笑了,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到唐酒的米饭上,“我逗你呢。”
“真坏。吕米你跟谁学的,怎么学坏了。”唐酒笑呵呵问完,但吕米迟迟不做回应,她皱了皱眉看向正在沉思想事的吕米,“快说?谁带坏的你。“
吕米放下筷子,定定看着唐酒。
答案显而易见。
唐酒发现吕米漆黑眼瞳只有自己后眼底笑意彻底止不住。如果此时此刻,有人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那狂跳的心跳会出卖主人诉说所有答案。
“这是你要的。”唐谦淮递给她一个文件袋,“妈妈和我提过她的名字,你们......”
“哥。”唐酒忽然喊他,说:“我喜欢她,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唐谦淮识人无数,他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让唐酒考虑清楚,关于家庭的悬殊,一方不在乎不代表另一方也不在乎,至于让对方打消一些念头,是要下功夫的。
唐谦淮想说的,唐酒都懂。她曾见识过吕米的坚强,骨子里的不屈,成就了现在崭新的吕米,至于自卑是否,的确是需要放在心上,认真好好对待。
另外还有一道十分棘手的事,她得好好打算该以怎样的时机让心意见晓天日,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情景和对方和盘托出一切。
十二月份,越靠近年的日子越忙碌,秘书办公室人员进进出出,忙到连去茶水间听八卦都没有时间。
桌上座机电话响了,唐酒刚咬了口汉堡,囫囵吞下去就接起电话,“老大,怎么了?”食物前脚滑过喉咙,后脚话说太急,唐酒不小心被呛到,捂着嘴憋红了脸。
车子缓缓徐行,天空发灰,沉沉一片天,让人心悸,躁郁不安。
“唐秘书是意停的大学学妹,我没记错吧。”后座英俊男人发问。
唐酒吸了吸气,说:“您没记错,楼先生。”
唐酒有些犯怵,对于这位已经许多年未曾露面的“一战成名”的人物,温良和善下的面孔是何等心狠手辣。若是宋意停是冷面阎王,那后座这位低头看报的楼遇,楼先生就是笑面虎。
唐酒的爸爸极爱看报纸,直至现在互联网流媒体早已融汇贯通,仍会订购纸质报纸。早晨吃早餐边看边对着空气分享看报心得。唐酒大学假期回家休息的日子当了几天听众。
楼氏的倒台令人唏嘘,楼氏遗产争夺战,这位长子手段高明,堪称完美。知情人士说其中有宋家手笔协助,然而事实没得到证实,楼遇已功成身退,远赴墨尔本留学,至此不再出现在大众眼前。
“上次的茶,唐秘书喝得惯吗?”
“我不喜喝茶,带回家给父亲喝了,他说茶叶品相上等,入口清润,淡淡回甘,他很喜欢。”
“唐小姐的父亲与我曾有过一面之缘。”楼遇盖上报纸说,“等下次我再带多一点给令堂。”
“那真是我的荣幸。”
返程等红绿灯的间隙,唐酒把玩中指的戒指,不自觉地想起了吕米,“吕秘书,你回来没有,想和你一块吃饭了。”
人有七情六欲。唐酒从惺惺作态,反复撩拨人,自是不敢自称圣人。最初的醉酒算是兵行险招,她掏钱给服务员演戏念台词。也没敢彻底笃定吕米一定会来接自己。人心好赌,赌赢的快感,止不住让人再次沉迷。
但行招一次,便换招再行,问就是荼靡新鲜劲。
至于后事打算,还得再做谋划。
吕米直接打来电话,“你先去吃吧,我在老宅吃过了。”
唐酒前一秒翘起的尾巴,马上坠了下去,可怜巴巴,尾音拉长的说:“好吧。”
“改天,一定和唐秘书吃。”吕米哄她,话说还真给哄好了,唐秘书从半死不活的处理工作变成有点儿人样的处理工作。
最后,唐酒是和章姐吃的午饭。
章姐快要当婆婆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同行的唐酒都不得不认甘拜下风。谈话间得知章姐老公是苏州大学的大学教授,儿子是第一医院的医生,儿媳妇是空姐,章姐高谈阔论打算再干个两三年就退休。
唐酒嘴甜称章姐看着年纪不算大,面色比她们小年轻还要精神,红润。
午饭就近选了家牛肉面店,点完餐入座,章姐想当红娘的心蠢蠢欲动,盯着唐酒问:“唐秘书现在有没有对象呀?”
唐酒发完信息,放下手机,正襟危坐回答道:“还没有呢。”
“要不要章姐给你介绍介绍,你喜欢的说不定我这边都有。”章姐听闻唐大美女对象位置居然空缺,立刻拿起手机翻联系人列表,“你条件真挺好的,是苏州本地人,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有一个哥哥。”
“那你对对象的要求高不高?”
唐酒食指敲了敲下巴,仔细思考,“不高。”脑海有个具像化人物,唐酒强压嘴角,要求往外一个接一个蹦,“最好是苏州人,脾气要好,待人接物要有礼懂分寸,最主要的是外表条件要与我相配,足够让我一眼定情。”
章姐心如死灰关闭手机,“最后一条完全淘汰掉我的所有候选人了,怪就怪他们没有能与唐秘书相称的外貌条件。”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章姐,其实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章姐八卦之魂燃烧,“进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在一起?”
进展?唐酒欲哭无泪,她非常想有进展,可是人总往外跑,唯一的进展就是每天契而不舍的找话,“骚扰”对方。
吕米抱着束花紧随宋意停身后,金黄色郁金香被人除去花粉,导致凑得再近什么味道都没有。
走进后院其中小院,房门微微敞开,里头台面摆着许多各式各样的烛台,烛光射影的暖光照耀在床上低头看书的女孩身上。
女孩恬静,低头看一块红砖厚度的外文书。见到自家堂哥走进来,她折好书页作标记,没有什么颜色的嘴唇微微一笑,“堂哥,你来了?”
宋现诗搭乘私人飞机,在瑞士回到苏州。小姑娘有先天性心肌炎,辗转多地求医未果,从小到大被病重困在了一方天地。
吕米走上前将花束整理好插入琉璃花瓶,倾身放置,余光扫视到床榻上的女孩凝视着自己,放好起身,回馈对方一抹淡淡的微笑,转身离场。
吕米端坐在小院石凳,手机滑动浏览未读信息,其中置顶的那位发了七八条信息过来汇报今日行程,去的哪,吃的什么,在干嘛。
那个缱绻短暂的拥抱让两人的感情升温,吕米逐渐开始打开自己,会在百忙之中有一丝闲暇便打开手机看信息,逐条回复。
唐酒:“今天和和章姐吃牛肉面。”
吕米长摁,点击引用,回:“好吃吗?好吃下次我们可以一块去。”
唐酒:“告诉你哦,章姐想给我介绍对象,好像还是什么大学老师。”
吕米皱眉,攥手机的手不自觉发紧。
然而下一秒,唐酒新信息正好到达:“不过我都拒绝了。今天我们没见面,抬头对面是空的,好不习惯哟。”
吕米笑了。回:“恐怕不回了,估计得在老宅这边呆一天,宋总的妹妹回来了。”
唐酒:“好吧。”附送一个小猫哭泣表情包。
吕米收回手机,抬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边细细品茶边环视周围,宋家老宅装潢遵循了苏州园林风格,院内假山流水潺潺,花墙廊子层次叠峦,景致精致纵深,每一扇门窗雕镂各不相同,四周如目美如画。
晚上八点。
吕米重新驾车回到集团拿文件,楼层放眼望去人员办公位空余,同事们接连不断下班,群内交流转为火热。推开门,吕米看了眼对面的办公桌,唐酒办公桌花瓶的白玫瑰已经枯萎,反倒是自己桌上花瓶的还生机勃勃。吕米捻起根茎一看,眉眼微微下弯,原来是有人给她新更换的。
吕米没有着急回家,她去了趟附近的超市,早上做早餐发现冰箱空了,打算去添置添置。
西兰花,番茄,鸡蛋······
吕米正在检索需要采购的食材,忽然购物车被撞了一下,她以为是购物车不小心占了对方去路,还没看清来人样貌,就连忙脱口而出:“不好意思。”
“吕秘书,好巧。”
吕米看清眼前人和她身边的夫妻。
唐酒冲着吕米笑,侧了半个身子,开始给吕米介绍:“这个是我的老爸老妈。”又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同事,吕米。”介绍完毕,唐酒眨巴眨巴眼睛在一旁,静候后事发展。
果不其然,聂珍一个步子冲上前,捞起吕米的双手,抚摸手背,轻轻拍。提了数次想见一面,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不过由于聂女士过于激动,搞得吕米有点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为好。
好在聂女士面对呆滞原地纹丝不动的吕米,很快察觉到自己逾矩失态,慢慢缩回手,“不好意思啊,吕秘书,我有点激动吓到你了。”
“没事阿姨,叫我吕米就好。”
背后的老唐压轴出场,走上前,笑眯眯的对吕米说:“小吕啊,叔叔和阿姨真是很想感谢你在职场能照顾唐酒。”
“叔叔阿姨真的谈不上,唐酒自身能力很出众,我们都是互相帮助,学习。”
唐酒没说什么,站在旁边盯着吕米看,吕米时而投来求助的眼神,唐酒再开口插科打诨为她解围。没能聊多几句,吕米被一通电话喊走,三人不约而同注视着吕米背影远去,人一走远,纷纷松了口气。
老唐率先离开超市,去拿订的蛋糕,剩唐酒和聂女士推着购物车边聊边采购。
该来的总会来。
聂女士压制不住心口蠢蠢欲动,问道:“宝宝,妈妈能不能多问一嘴你和吕米是什么关系呀?”
唐酒表情无异,在货架上拿了桶酸奶放进购物车,吕米说的没错,一日之际在于晨,三餐最重要的早餐不能不吃。家中入住了位大小姐,觉着一桶不够,再拿了一桶。
“同事啊。”
“没啦?”
“嗯。”唐酒嘴角下撇一瞬间,心想:“妈妈,难道是我不想有吗?”
“我觉得吕米这孩子很合我眼缘,人对不对真的是初见第一面便能一清二楚了。”聂女士搂住唐酒手臂,“宝宝,你告诉妈妈,春节能带吕米回家吃饭吗?”
唐酒听懂了老妈话内蕴含的深意,苦笑道:“目前来说,可能有点难。”
“听回答,感觉到是有可能性在的。”
“一点点。”
结完账往外走的时候,唐酒思肘良久,下定决心发问道:“妈妈,吕米的家庭不是很好,你和老爸会介意吗?”她清楚老妈泪点低,若是全部相告,怕是要顶着两颗核桃眼一路抹泪回家。
两个家庭差异极大,算得上的鸿沟,唐酒一路顺风顺水,宠爱无边。世事分轻重缓急,独独在此事想听一听父母的见解,了解他们的看法。
“宝宝,你要知道世界上许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不论是生命长度,出生人家,亦或是家庭的好坏。在少之又少的人生能够掌握选择权中,只要感到开心,事事甘之如饴,无怨无悔,便是格外值得,可贵。”
“虽说作父母的希望儿女好,但不能称之为绝对。”
“妈妈和爸爸永远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和选择,你是我们用爱意浇灌长大的树苗,你所选择陪伴余生的人,她会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
聂女士的话回荡脑海,令人发省,乃至入睡前唐酒仍在思考。
爱意能让伤痛消弥于无形吗?
或许不是没有这个可能。